編按:作者為《Politics Divides Families, Friends in Hong Kong》一文受訪者之一,該文作者為中大新傳系老師陳婉雯。

說來有次跟父親吵架,吵到一個境地,他說,自己在香港生活得好快樂,覺得這地很民主、很自由,他的生活完全沒有改變的必要。那一臉自信,倔強倨傲,彷彿自己深信是美好的美好生活就是這地絕美完滿的實證,甘以己身作木樑,撐著一個僭建虛搭而成的荒妄假象。

然後我說,我很欣慰,你感到如此快樂。但你知道其他人也跟你一樣快樂嗎?你知道媽媽快樂嗎?你知道姐姐快樂嗎?你知道我快樂嗎?

他頓時語塞。他不知道。

我總克制著。要傷害一個人是非常容易的事,只要一句話一個神態。有時在面對那些最難聽的論述時,我會很想還一兩句話,傷害對方的自尊,好教他/她無地自容,認清自己的無所知無所感、冷酷自私的部分。但,總是克制。我接受的訓練令我需要每每為他者著想,以他/她們的主觀角度、社會位置、人生歷程、信仰與價值觀等作為基點,理解他/她的思考行為,不評價,或判斷他/她的善惡好壞。Don’t Judge。然而,這種體諒與理解愈來愈教我疲累,令我無語。有時候我只想乾脆以形容詞,總結一個人,作為精簡意義,或更實在是,抒發情緒的捷徑。

他只是想做一個快樂的人,他做到了,他希望維持現狀,其他人是否快樂,他認為自己沒有能力改變。

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面對人性的自我萎縮,無感之生,時間成為安逸無波的生活器皿,半空半滿皆無所求。人生的路,他已走得筋疲力竭,鞋底已蝕,他只寄望在蔭霾中悄然把生命流乾,蔓生成苔,與穴同潛,在山洪瀑發的一天,沉於泥濘中。

如此之際,你還是嘗試告訴他,前面有海。

謝謝作者記錄這些微小卻搗毀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與關係的生活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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