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榴社区 | 从周永康案浅谈当代大学生的思想现状

今天打开手机,发现大老虎案公布了。我在吃晚饭的时候想了很多事情,打算从大学一直谈到最近的反腐。也算是给毕业了的自己一个纪念。

四年前,我以一种比较不屑的姿态进了大学。四年后的今天,毕了业,拿了学位,对大学以及现在的大学生的现状有了更多的思考。

为何不屑?那时的我对大学的教育充满了疑惑:为何现在中国出不了诺贝尔奖,为何现在教师们忙着搞评比搞职称,为何许多人对政治闭口不谈,为何大家沉浸于物欲的世界里不能自拔?还记得那年的钱学深之问吗?所以,我在进大学前对于大学的教育就是比较悲观和失望的,但是我自己在走属于自己适合自己的道路。

简单谈下四年的收获。我用一句话来总结我的收获:谈了一场恋爱,考了一次研究生,泡了一年图书馆,当了两年班长,翻了三年墙,看了二十本社会学书籍。最大的收获不是当然来自于课本上的知识,而是来自于自己对信息的获取能力,自立自强的能力,处理个人与周围环境关系的能力和审时度势理解社会的能力。

在大学里,我走的路和我的锤炼过程是和绝大部分学生不一样的。这条路,很艰辛很痛苦,同时又很充实很快乐,当然,也很孤独。每当你想和朋友们共论时政,他们总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毫无兴趣,然后DOTA,LOL,CF……在他们眼里,眼前的娱乐才是王道,自我陶醉在金钱物欲的深坑里不能自拔,刷装备,羡慕着别人的土豪金iphone5,他们没有起码的大学生责任感。渐渐地,大家开始抱怨奖学金给了他而没给他,助学金怎么可能又给了他?人与人之间勾心斗角,为了营营小利而作假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一次班委聚会上,我问副班长关于纳税的问题,她不出我所料地以为自己从来没有纳过税。更何谈8964,胡耀邦,赵紫阳?更有甚者连胡锦涛和温家宝都指不出是哪一个。大家在大学里学会了把妹撒谎,勾良约炮,攀比消费,网战充值,却从来不会关心自己和自己的社会。

上梁不正下梁歪。担任学生干部期间,我有很多机会接触辅导员,学院里和学校里的领导,以及学生会的负责人。拿我所在的电信学院来说,每年的学生奖学金和助学金,学工分配的名额都要被辅导员们(至于什么学院分党委副书记什么的当然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私自克扣一半。更有甚者,发生过奖学金充当班费后又从我手上以学生会活动经费紧缺为由收回去的情况。辅导员们拿取不义之财甚至冒领奖助学金的情况屡见不鲜。我们班长和团支书也会被叫到办公室去帮忙伪造学生签名,被要求用不同字迹替许多同学签名,发放的奖金当然打到老师们设定的卡号上。我的学院只是贪腐比较严重而已,别的学院只是轻微一些,诸如克扣三分之一等等。教授们无心授课做学问,忙着评职称,抄论文,赚外快,利用自己的实验室学生给自己搞学术成果然后剽窃之等等。如果说学生上课翘课睡觉是普遍现状,那么老师们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大学去行政化喊了多年,完全没有实质性进步。但是在现行体制下,行政化完全是不能去了的,否则学术自由了,学者带着学生敢于开口说话了,学生上街了,校广播站等宣传机构不听话了,那怎么行。

相信大多数CLer们活到这岁数没有见过真正的选票是啥样吧。大二时,各班的班长和团支书被叫到学生会办公室,进行投票,选举我们学校所在区的人大代表。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选票是什么样子。辅导员给了两个候选人甲和乙,然我们投票。投票规则如下:班里同学一人一票,人数去掉零头后,除以二,一半选甲,一半选乙,零头选择弃权。就这样,我们代表班上的学生完成了投票,何其荒谬!

很快,两年过去了,我实在良心不安,加之准备考研,遂召开班会,选出了一位新班长,从那以后,自己不再过问班上的事情。

今年四月份开始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导师在群里告诉大家,一定要在五月初返回学校,要交初稿。回到学校,竟然还是在群上教导我们怎么修改论文。老师推辞说,家里忙,孩子要考试,自己要陪他,白天还要代课,所以请同学们谅解。我之前问过一位学长,他当时的导师也是这么推托。指导我们修改的内容几乎根本不涉及论文的内容,只是告诉你格式应该怎么改,段落段距,章节目录该怎么写。导师根本不在乎你怎么写以及你写什么,只要扣题而且不要抄袭地太明显就行。我们第一次面见导师,是在答辩的时候,是的你没有看错,第一次见她是在答辩的当场!老师显得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同学们心照不宣。在准备论文的时候,知网上的研究生论文看了很多,发现其中很多论文只是题目不一样,开头结尾致谢不一样,具体内容的表述方式和句子结构不一样,内容大体相似,可以看出大家抄得其乐融融啊,更何况本科生呢?

时观当下,世风日下。现在的大学校园里已经很少有当年七八十年代大学生的风采,无论从学习态度上还是生活态度上。就前者来说,父亲回忆他读大学时,大家学风很浓,那时不让公开谈恋爱,大家除了上课、锻炼就是实验室、图书馆,图书馆里谁要是穿个高跟鞋噼里啪啦的走进来,大家会齐刷刷地瞪她。就后者来说,如前所述,现在的校园里已经很少有当年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高校学生参与社会参与时政的能力和心态。不仅由于网络封锁而导致的大家对那次政治风波一无所知,就算是现在具备了那时的社会风气,学生恐怕也会恐惧而没有勇气。从基础到勇气,从社会基础到社会结构,从舆论监督到司法体系,从道德风气到精神实质,当代大学生缺乏得太多太多。

现在对高校的管控比当年要严格地多。学生们时不时要被组织起来去当讲座观众,听各种叫兽为了评优而举办的假讲座(拍了照就可退场)。也时不时要班长组织班会,要听党话,永远跟党走。洗脑教育现在一刻也没有放松。在即将毕业的时候,我发现谷歌居然被墙了,这意味着我使用了多年的邮箱和plus基本作废了。校广播台受学校党委直接领导,这意味着对舆论大权把握得更加紧张。今年毕业前夕,六四当天去武警部队看望一位老友,出校门时看到两位警察盘查出入车辆,在公交车上看到其他高校的宿舍楼下有蹲点的警察,路过的一个解放军部队大门半开,门内公路上停着一排装甲车列队待命。在路上,突然想到推特上一个“重回天安门”行动,真没想到,我所在地点旁边就是那个所在省份的广场。于是打算远观一下,看看号召力到底怎么样。谁知通往广场的几个出入口全部以施工为由被封,旁有警车蹲点,地铁站通往广场的入口也被封堵,还有个小姑娘在旁边看守,不停地玩手机,估计上面派她来干嘛她都不知道。联想到,大一时,与团支书一起被叫到辅导员办公室,辨认反日游行中警察所拍摄的学生照片。抗日游行秋后算账,警察拍摄了参与学生的照片,然后各个高校配合排查。

今天看到周永康这只大老虎终于公布,联想到大学期间各种经历,觉得腐败与反腐败已经不重要了,朝廷烂一点,全中国就烂一片,现在朝廷烂一片,中国会烂成什么样?越来越清晰的现象表明,反腐已经成了清洗政治对手的手段,也就是权力斗争。习的权力现在非常大,集党政军权于一身,同时又是许多个小组的组长,被外界认为是继邓之后权力最大的领导人,但是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谁又能保证他不会继续独裁而又成为新一轮腐败的新起点呢?反腐不过是维护政治统治的手段,有选择性的反腐会导致另外的腐败。想想历史上的例子太多,希特勒,斯大林,毛泽东……

不从制度上反腐,中国真的希望不大。在大家都为徐才厚周永康等大老虎落马拍手称快时,我反而不那么高兴,因为制度上的腐败和落后决定了这一切只不过是扬汤止沸,杯水车薪。然而从根本上改革社会制度,加强司法独立,舆论监督,实现宪法赋予的人民权利才是釜底抽薪之策。

高校盘根错节式的腐败,对舆论打压力度的加强,消费时代的金钱迷从,经济跃进的造假泡沫,大众道德的普遍滑坡,浮华背后的体制萎靡,已经让这个国家的人民痛苦不堪;学生是国家和社会未来的希望,倘若当代大学生继续懵懂无知,丧失核心价值,那么将会造就共和国历史上也是中华文明历史上的巨大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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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10日, 8:35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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