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教师节前,有一则关于教师的新闻广受关注。9月4日晚,扬州某幼儿园一名老师的微博晒出一张大闸蟹礼盒的照片,称是“学生家长送的,不要说我肤浅,我更喜欢人民币。”该微博受到众多网友和网友的谴责。2天后,扬州市教育局公布调查结果,虽然官方认定微博是该幼师的表弟所发,但这名试用期的幼师还是被辞退了。

一盒大闸蟹价值不过几百,相比于官员贿赂,这简直微不足道,但为什么会让一名年轻教师为此失掉工作?这背后的原因不难理解,教师被整个社会放置在了突出尊重的位置,要求也就格外严格。教师作为一项职业,和其它所有职业一样应该获得尊重,但不是将它放在突出位置让全社会尊重。相对于其它行业的节日,如护士节、记者节,教师节明显更受官方重视。

亚洲国家由于深受中国儒家思想影响,教师位于“天地君亲师”之列,民众普遍对教师怀有崇敬之情,国家还在形式上设立专属节日以示尊敬。在日韩等国,教师的地位高收入也高,韩国有种流行的说法叫“一人从教,全家无忧”,而日本教育法规明确规定,教师为特殊公务员,待遇高于一般公务员。

但是,日本没有教师节。在日本,社会观念并不主张独树一帜。日本驻华大使馆官方微博9月10日就曾表示,“实际上,在1988年日本国会就提出了设立‘’的法案,但没能通过。原因之一就是如果设立“”那么可能会引发设立‘律师节’、‘医生节’等其他行业节日的社会舆论。那么问题就会变得难以调和了。”由此可问,一个行业的节日,是不是应该成为全国性法定节日?

美国的教师节又叫“谢师周”,但并不是官方性的节日,而且一般是中小学老师过此节日。在美国人看来,教师作为一项职业,教好学生是一种义务,是以“权利和义务”的思维来看待师生关系的。这跟儒家思想中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从属观念相差甚大。而且,美国人认为,家长请老师吃饭或送礼,很可能影响老师对孩子的判断,可能出现偏袒现象。按照美国的规定,每名学生的礼物价值不得超过5美元,否则老师得退回给学生。老师也更喜欢学生自己动手制作的礼物。在自由平等意识极强的美国人眼里,正当的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强调的是对个人无差别的尊重。你只要尊重人,就是尊重教师。

将教师放在全社会突出尊重的位置,表面看是教师受益,其实也造成社会对教师过高标准过严要求。“大闸蟹”教师也因此被辞退。当然,作为教书育人的职业,教师应该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问题是整个社会却会对教师造成虚伪的道德审判。这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范跑跑”事件,教师在地震时出于本能先逃跑,为什么因为他是教师就应该受到道德批判?如果是一个教学优秀的教师,是否因为他炫耀了一盒大闸蟹就应该丢掉饭碗?

教师受到全社会突出尊重,也形成尊重老师不需要理由的观念。如果“人家是老师”成了要求学生尊重的惟一理由,而一些老师又从不尊重学生的感受,师生之间必然难以沟通。在中国的中小学课堂上,几乎见不到学生站出来指正老师不对之处的现象。把尊师看做理所当然的事,又谈何让学生做到“吾爱吾师,但吾更爱真理”?

由于中小学生尚属未成年人,中小学老师也承担了监护人的角色,对学生的心理成型影响也非同一般。中小学教师在学生面前,几乎就是绝对权威的象征,大多数教师不能接受对自己“”的挑战。学生要么不敢质疑,要么质疑后被老师斥责“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因此很多学生的奇思妙想也被打压,被打压后又无从申辩,未来的天才在“尊师”的观念下被抹杀。中西方学生很大的区别就在于是否有质疑老师的精神,中国学生缺乏这种质疑精神,根源就在于将教师放在了神圣不可冒犯的位置上。

教师节并非不可以有,但最好应该是由行业协会举办。一个行业的节日由国家法定,其实只是形式上的尊重,远不如由法律规定教师待遇在公务员之上更实惠。国家从物质上“尊重”,保障教师的各项利益,让那些乡村“代课老师”转正,让教师不受编制限制才是尊重,教师在节假日收礼、为科研经费抄袭剽窃、贪挪研究基金等现象也势必会减少。

在中国这种权力受吹捧的国家,谁受尊重往往又取决于权力的肯定。刘少奇在位时夸奖了掏粪工人时传祥,说职业不贵贱,时传祥也成为榜样。但当刘少奇被打倒后,时传祥“文革”中也遭迫害被称为“工贼”。可能他自己都不明白,是因为掏粪这职业受到尊重,还是因为领导人肯定而被尊重。教师过去社会地位较低,在“文革”也一度被当权者贬为“臭老九”。“文革”结束当权者换人,邓小平在1978年提出“整个社会都应该尊重教师”,教师节在1985年又恢复设立。每年9月10日这一天,与其说是让社会尊重教师,不如说是权力在控制社会导向。而对一些家长而言,教师节是提醒送礼的时间又到了。

中国的传统人文历史环境,造就了老师这一职业在人们心中的崇高地位。但教师有良好的职业道德,才是获得尊重的前提,每个行业均是如此。在整个社会环境变得唯利是图后,高校追求效益规模越来越大,老师兼职捞钱更加“喜欢人民币”,校园猥亵案不断发生,教师的职业道德屡遭质疑。法律应该规范是一个职业应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行业之间是否有尊卑,各个行业是否都受尊重,这最终是社会道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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