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公投强烈震动了西方世界,即使公投结果保住了英国的统一,它大概也不是一场“虚惊”,而是制造了整个西方体系晃动感的一次痉挛。

英国是西方代表性国家,大英帝国的分崩离析导致绝大部分殖民地的出走,但苏格兰公投威胁的是英国“本土安全”以及它的政治制度,它是近年欧洲主要大国中分离主义最猛烈的一次爆发。

这不同于巴黎、伦敦由外来移民充当主力的大型骚乱。苏格兰公投直接展现了英国主流社会的分裂,挑战了“民族国家”概念的合理性,它是以“离婚”为目标的摊牌。对英国来说这场病不属于牛皮癣或阑尾炎,它是心脏病或脑血栓级别的。

苏格兰公投传递出一个信号,西方体系对于解决其所面临的现实问题出现一些麻木、瘫痪区。英格兰人几年前差不多都把“苏格兰独立”当成一句疯话,但这个问题像恶性肿瘤一样在英国肌体内坐大,成长为对英国国家前途的重大威胁。这几天卡梅伦求苏格兰求到哽咽了,奥巴马等西方主要领袖也出来规劝苏格兰人,整个西方在一起挽救英国的统一,打击苏格兰公投对西方世界的示范效应。

东方也有分离主义,比如中印俄等都有,有些曾被西方国家作为政策工具无所顾忌地利用过。但现在看来,东方的国家观念更加稳固,法律和政治体系牢牢控制着分离主义的规模,社会道德体系也同分离主义誓不两立。英国自由主义式的做法如今展现了巨大不确定性。西方恐怕要重新审视分离主义的威胁,重构有利于反思“民族自决”的意识形态。

冷战结束后,西方的影响力走向巅峰,东方危机四伏。然而二十几年过去,东方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这期间中俄印构筑了东方的稳定轮廓,“新兴世界”渐现繁荣。西方之外的主要国家克服了“阿拉伯之春”的冲击,有些问题即使没有答案,也形成比较有效的应对机制。东方及新兴世界分流了全球的机会,使西方面临前所未有的竞争压力。

种种迹象显示,自苏联上世纪70年代发展停滞后一帆风顺的西方社会,面对新世界表现出不适。金融危机尤其带来刺激,西方人开始变得焦虑,民粹主义盛行,西方体系的自我调适出现了梗塞苗头。西方人很久没有遇到大风大浪了,很多人不再懂得同舟共济,不再愿意吃苦耐劳,很多西方国家都致力于用金融或政治手段实现“利益最大化”。

现在对西方人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东方至理名言,大概不会受欢迎。然而西方今后肯定会遭遇更多困难,一些“被压着的问题”可能爆发出来,这个判断不会错。

与东方相比,西方的实力和国际经济政治工具仍占据明显优势,但是西方在失去自我改革能力,它们似乎把宝押在东方出问题上,期待东方的重大变故帮着重启西方好运。

不能说东方会从此时来运转,东方的困难仍将继续,但东方的耐心有可能在一段时间里胜出。因为东方的活力扎根于各自社会的勤勉,以及它们通过过去惨痛代价积累起来的政治成长。这些国家的进步和对全球机会的分享代表了一个趋势:人类社会的差距总是会逐渐缩小的,更平等的机会和财富分配可能就是全球化的真谛。

英国过去解决自己的内部矛盾,完全可以通过劫掠殖民地的利益来实现。但现在它只能依靠严酷的内部改革了。这样的改革正常情况下改不动,于是苏格兰公投到来了。西方社会或将面临越来越多这样的困境。

公投结果今天将公布,相信不仅英国,整个西方世界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而原本西方是不该走到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