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振英一家人
(漫画 “一家人” by 林兆彬

——一个月前发生的这两件事之间的差别几乎不可能再大了:就在香港最富有的大亨们身穿讲究的西服,聚集在北京的一个豪华大厅里,接受国家主席习近平会见时,几千名穿戴邋遢的大学生和高中生走上香港街头,罢课抗议中国对这里的选举权施加的限制。

学生抗议引发了示威动荡以及对市中心街道的占领,给北京当局带来了自从香港主权于1997年回归中国以来的最大挑战。

不过富豪们几乎一直没有发声。

随着有关香港政治未来的斗争的展开,这些按理对北京最有影响力、而且有最大经济风险的男男女女,对局面一直保持着刻意的沉默。一方面担心惹怒中国领导人,中国领导人可以毁掉或损害他们的实业,一方面担心冒犯香港市民,市民中有许多人已对他们不满,他们只能退缩到自己轿车的褐色车窗后,或躲在自己山坡上庄园的精心制作的大门内。

房地产和港口业务巨头、亚洲首富李嘉诚曾在上周短暂打破了这种沉默,他在一份书面声明中说,虽然他理解香港学生的“激情追求”,但他们应该回家。

“恳请集会人士不要让今天的激情变成明天的遗憾,”他说。“恳切呼吁大家马上回到家人身边。”

私下里,这些富豪对街头抗议活动表示了各种不同的看法,其中有些人比其他人更愿意接受让公众更广泛地参与选举的目标,而不是中央政府提出的更受限制的方案。许多人不信任香港行政长官梁振英,认为他有独裁倾向,还有点经济民粹主义,可能会有朝一日靠增加向他们纳税来支付更多的社会开销。

不过,在公开场合沉默是北京目前对商业精英的所有要求。

习近平在九月份与他们见面的一个主要目的是,告诉这些不耐烦的工商界人士,要把对梁振英政府的分歧放在一边,要共同支持港府对北京已经预见到的民主抗议活动的处理,四名参加了习近平会见的香港官员说。

叶刘淑仪说,这个要求让他们变得沉默,她是梁振英行政会议的成员,也是来自亲北京的新人民党的立法会议员。她说,“不管他们会怎么想,没有人公开发表过批评意见。”

结果是,学生和工商精英之间的鸿沟进一步扩大。虽然抗议者的主要目标是政治性的,既放开行政长官的选举程序,但是,支撑运动的是经济不满情绪的潮流。许多抗议者抱怨房价太高,高薪职位难找,社会缺乏流动性。

“现在的房价太高了,”28岁的大学毕业生温森·谭(Winson Tam,音译)说,他现在从事帮人理财的个体经营,每天晚上都加入到抗议者行列之中。他说,“我仍和父母住在一起,拥有自己的家是一个太遥远的梦想。”

不管抗议活动的结局如何,这种问题不大可能会很快消失。应届大学毕业生在这里的起薪一般不超过每月1.2万元港币(相当于9500元人民币),而在香港,一个不到20平米的单间公寓的售价可达200万元港币。更令北京担心的是,内地存在同样的问题,内地的房价也高不可攀,而大学毕业生人数是2000年的五倍。

经济问题也是政府拒绝示威者开放选举程序要求的因素之一。

梁振英在周一接受采访时表示,香港不能搞完全开放的选举,原因之一是那会导致“数字游戏”,会迫使政府把“政治和政策”向穷人倾斜。香港目前的行政长官由一个1200人的当地委员会挑选,然后由北京任命,这个委员会中的许多人很富有。

梁振英的话是在一个中国学者之后说的。这位学者是中央政府的香港问题顾问,他曾在八月份表示,为了保护当地资本家的利益,香港的民主必须受到限制。在中国外交部在这里安排的一次讲话中,他讲了那些令人难忘、而且当时颇为令人吃惊的话,他说普选会伤害工商界,因为“普选将让商界的蛋糕被别人分享。”

北京与工商界精英的默契与示威者的要求不太吻合。周三下午,有近百人在梁振英官邸的大门外抗议,指责他勾结富豪制定对抗穷人的政策。

不过,根据过去的经验,如果示威者想取得任何进展的话,他们需要至少有一些精英站在他们一边。

香港最近的一次大规模亲民主街头抗议活动是在2003年,当时的政府试图通过严格的内部安全法规。尽管有来自北京的巨大压力要求支持立法,但富豪们没有让其通过,至少部分地因为一些人担心,持续的抗议活动可能会给市中心的建筑物造成财产损失。

但与2003年不同的是,工商精英们今年没有给政府施加压力,让其与示威者达成某种妥协,据一名深入参与香港政府决策的人说。

这位人士说,因为店主和其他租户仍在支付租金,所以地产富豪们毫不在意,而金融家们一直不愿让抗议活动引起太多的注意,因为他们担心商业信心受损。这位人士由于问题的政治敏感性坚持不具名。

只剩下零售行业领导人和其他商业经营者发点牢骚了。

包括李嘉诚在内的许多富豪都拒绝接受采访,或没有回复有关抗议或香港政治的采访请求。

的确,公开支持一方或另一方可能会妨碍业务。

两周前,俊和发展集团董事会副主席彭一邦(Derrick Pang)取消了公司赞助香港大学的两个奖学金项目。他在周三接受电话采访时解释说,“我不能支持继续让学生违反法律的机构。”

自从取消了奖学金项目后,彭一邦说,他在互联网站上遭到严厉批评,还有“六、七家”新闻机构开始调查俊和是否从政府拿了合同,或与梁振英有秘密关系。

工商界“没人愿意站出来说话”,他抱怨说,并补充道,“我不反对民主,我只是反对抗议活动。”

Hilda Wang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翻译:Cindy H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