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 行为艺术

周四,翚力(左)正在遛一串苹果,韩冰则遛两部分别是第五代和第六代的iPhone。他们刚刚被从北京的一个购物中心驱离。

在iPhone 6和iPhone 6 Plus在中国大陆正式发售的前一天,黄牛们周四正在北京一家苹果店门前兜售走私得来的新款iPhone。而附近长椅上坐着的两个男人,却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摆放了一部iPhone 5s,一部iPhone 6,和一串苹果——它们都被绳拴着。这两个男人中的一个刚才在每个苹果上都咬了一口。

过路的人,甚至那些黄牛,都立刻被吸引了。它们纷纷围过来,丢出各种问题。但是那两个男人微笑着,什么都没有说。他们想保持一份悬疑——他们准备在北京潮人地带三里屯的一家名叫太古里的购物中心,遛这两部苹果手机和那些苹果。

这是艺术家韩冰和翚力的一个行为艺术作品。据设计出这个构想的韩冰说,这件作品是为了讽刺消费者对于最新iPhone的渴求,以及引发都市人对智能手机上瘾的反思。

但是他们这次在还没开始遛苹果之前,就被迫放弃了计划。购物中心的管理人员走上前来,叫他们离开,引起了一场口角,并很快演变成了一场管理人员和支持这两位艺术家的旁观者之间的激辩。

“我们为什么要走?”韩冰问。

“你们就走吧,”一位身穿制服的管理人员说。“你们把这些东西放地上什么意思?”

“就是玩儿的,”韩冰回答道。

“那上别处玩儿去,”那位管理人员说。

“但是这里是公共区域,”韩冰说。“我在这儿做什么都可以,我又没有阻塞交通,又没有破坏社会秩序。我到天安门去遛都不会有人管我。”

“那你去天安门遛去试试吧,”管理人员说。

“我在国外遛东西从来没有人阻止我,”韩冰说。

“这是中国,”管理人员反驳道。他随后威胁报警。

一群围观者加入了辩论。

“你怎么回事啊?”一个男人问那位管理人员。“他们就是玩儿。你们来之前大家的秩序很好。所以你看看到底是谁在制造麻烦呢?”

“他们就是搞艺术!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中国才没有想象力!”一个女人喊道。苹果店员在店门口处聚集,围观这一场面。

最后,韩冰和翚力离开了。他们拖着iPhone和苹果走出了购物中心,一组管理人员尾随着他们,回头率甚高。

“在这个国家就是,只要你做的和他们不一样,这就是政治,”韩冰在路上走时说道。

按照原本的计划,韩冰负责遛iPhone,演“高富帅”的角色。这个词常被中国的年轻人用来指代那些什么都有的男人,可以想见,他们也可以轻易买下新款iPhone。翚力则负责遛那些被咬过的苹果,演一个“屌丝”,一个指代人生输家的俚语词。屌丝只买得起真苹果,却买不起那些高科技的“”。

韩冰说,这件艺术作品也是讽刺中国人把iPhone当成身份的象征,好像买了最新的iPhone就能跻身高富帅行列。

中国的iPhone热潮在这款智能手机的第三代于2009年进入中国大陆市场后,就一直热度不减。

韩冰说,他还想指出人们过度依赖智能手机的问题。他们无时无刻不和他们的手机在一起,他说,就像他牵着iPhone遛一样。

“现在的人不管去哪儿都带着手机,”他说。“他们只用手机交流,哪怕有人面对面和他们在一起。”

“手机已经成了人的一个器官了,”他说。“它们改变了我们生活的每一个层面,情感的,认知的。”

这不是韩冰第一次遛自己不会走的东西。他已经在街头遛白菜超过十年了,借此探索人与物的关系。“我遛过很多东西——白菜啊,砖头,还遛过煤球,”他说。

在一个早些时候的视频采访中,他说:“很多人开宝马啊,豪车嘛,他们每天与这个车相依为命,其实某种意义上讲它和我和白菜是一个道理。”

在周四被迫从商场出来后,他坐在路边,继续阐释。

“我遛白菜,他们说我疯了,”他说。“但是他们开车,就没人说他们疯了。”

“像刚才那些不让我在那里的人。我遛iPhone,这是我的日常行为。但是我的日常行为是他不能接受的,”他说,指那些购物中心管理人员。

他停顿了一下,低下眼睛。他说他想强调的是自由。

“但是自由本身并不是一个目标。自由它是一个虚无的概念。我们想要争取的其实是自然自在,”他说。

“只有你身上有枷锁的时候,你才会想到自由,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