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 | 香港抗议给中国统一前景再添阴影

随着数以千计的抗议者继续占据香港的街道,以获得更多民主的诉求对中国共产党领导层发起挑战,世界上有许多地方在焦急地等待,希望看出北京方面将如何回应这些要求的蛛丝马迹。

不过,或许最能感受到这种期盼的,是在中国广袤国土的边缘地区,包括边界内外。在这些地方,中国政府的威权统治手法最为明显。

有藏人及维吾尔人——生活在中国西部边陲的处境艰难的少数民族——称,北京违背了给予他们更大自治权的承诺,而他们希望香港的抗议活动会促使国际社会关注这一点。流亡活动人士还表示,中央政府就连与香港亲民主人士举行会谈都予以拒绝,这突显出中国很多少数民族长期以来的不满情绪:在处理政治敏感问题时,共产党会更多地诉诸武力,而不是对话。

“我们以前见过这样的场景,但当拉萨或乌鲁木齐的民众反抗中国政府,并遭到残暴阻挠时,没有外国媒体向世界展示正在发生的事情,”维吾尔裔美国律师、活动人士努里·图克尔(Nury Turkel)说。“不同的是,香港正在发生的事情得到了实时展示,全世界都能看到。”拉萨和乌鲁木齐分别是西藏与新疆地区的首府。

很少有地方像自治岛屿台湾一样,如此密切关注着香港的抗议活动。中国宣称台湾是本国领土的一部分。在前英国殖民地香港于1997年回归中国时,中国政府曾做出承诺,给予香港自由选举权,北京如今的拒绝引发了抗议活动,同时也导致台湾总统马英九(Ma Ying-jeou)及其与大陆建立更紧密经济关系的努力遭到更加强烈的反对。

一国两制”的理念给予了香港大量内地不曾享有的自由。它最初是为促使台湾与中国大陆统一而提出的框架。虽然两岸关系近些年来有所改善,但双方从未签署和平协定,北京也保留了武力夺取台湾的选择权。

“我们密切关注香港发生的事件,我们感觉,在不远的将来,我们很可能会像香港一样,”台湾学者、《政治学报》主编陈至洁(Titus Chen)说。“今天是香港;明天可能就会轮到台湾。”他和其他一些人指出,中国对台湾的影响正越来越大。

无论僵局最终如何被打破,香港正在发生的抗争已经成为北京的公关梦魇。在中国之外,和平抗议的学生被催泪瓦斯呛、遭暴徒殴打至流血的场景引发了难堪的类比,令人想起1989年天安门广场的民主示威活动。当时,政府出动军队进行镇压,示威活动最终以流血收场,使得北京多年来遭到国际社会的谴责。

香港发生的戏剧性事件在社交媒体上得到实时记录,通过国际新闻媒体传遍到全世界。这也可能会扰乱北京方面提升其国际形象的种种宏大计划。近日,、首尔和马尼拉等地举行了集会活动,吸引了数以千计的民众声援香港示威者。

在韩国延世大学(Yonsei University)研究东亚问题的教授鲁乐汉(John Delury)表示,他的学生非常关注香港的事件,其中不少人来自亚洲各个国家。“我觉得这件事对亚洲各国年轻人的影响要远远超过北京的预期,”他说。他还指出,香港是地区流行文化中心、国际金融中心。“从软实力角度来说,如果香港出现了哪怕一丁点儿像八九那样的情况,那中国在未来20年里都不用谈什么软实力了。”

香港的政治动荡已经成为令北京头痛的一大问题。中共领导人本已在努力应对诸多挑战,从经济放缓,到与日本越南菲律宾等邻国的外交冲突。此外,中国西北边陲新疆地区的动荡日益加剧,藏区的不满情绪也一触即发。这种不满已使逾130藏人选择自焚

藏人及维吾尔活动人士在社交媒体上非常活跃,他们将香港与中国在60多年前为这两大少数民族建立的自治区作类比。藏族活动人士丹增吉达(Tenzin Jigdal)在藏人流亡政府所在地印度达兰萨拉接受电话采访时说,“我们与香港民众的共同之处在于,我们都在为自由和正义而斗争,反抗多次背弃诺言的威权政权。”

上述承诺包括,提供宪法保障,以确保少数民族在处理自身事务方面发挥重要作用,与香港非常类似。然而实际上,为藏人、维吾尔人、蒙古人及其他一些少数民族设立的广袤自治区,均由中央政府任命的汉族官员控制。大多数国际专家一致认为,这些实体都不过是在名义上自治。

虽然香港居民依然享有未经审查的互联网、独立的司法系统,以及相对自由的媒体,但他们的抱怨与藏人和维吾尔人当中存在多年的不满情绪存在共通之处:中共领导层不断加大干预;内地富裕移民剧增,促使经济差距日益拉大。

大多数分析人士认为,香港发生的事件已经严重损害了中国口中的“核心利益”,也就是追求了60年的与台湾的统一。此番追求已经遭到台湾2300万居民日益强烈的抵制,而且这种抵触情绪在今年春季得到了清晰的体现: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学生活动人士占领了台湾立法院,抗议与中国签订一项贸易协议。反对人士表示,这项获得马英九及执政的国民党议员支持的协议,将使得北京能够对台湾经济施加过多的影响。台湾目前在经济上日益依赖大陆。

这轮抗议活动——“太阳花运动”——成功地阻止了协议获得通过,让领导香港亲民主抗议活动的年轻活动人士备受鼓舞。

与此同时,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上个月重申了北京方面在台湾问题上坚持“”构想的决心,此举让很多台湾民众颇为惊诧。鉴于香港爆发的抗议活动,上述言论出台的时机被认为并不妥当。这促使马英九立即予以谴责,而他本已在消除台湾选民对北京的不信任方面举步维艰。

“太阳花运动”的领导者之一张之豪(Jiho Chang)表示,习近平的言论,再加上他领导的政府拒绝给予香港居民自由选举领导人权利的做法,已彻底打消了台湾与北京有朝一日会在“一国两制”框架下实现统一的可能性。

在接受电话采访被问及“一国两制”是否仍能在台湾民众中引起共鸣时,张之豪笑了。

“我很确信,中国会在每件事情上背信弃义,”他说。“中国声称希望拉近我们的距离,但鉴于我们看到的香港的情景,这只会让我们进一步分道扬镳。”

杰安迪(Andrew Jacobs)是《纽约时报》驻京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