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科幻大片《星际穿越》的热映带来一股“科幻风”,近日,又有新闻报道说北师大明年准备借着这股风招收科幻文学专业的博士生,这在内地高校的历史上,貌似是头一遭。

于是有人就说了:你看,现在的大学多么媚俗,这几年科幻小说在中国流行,所以就应景设置了这么个无价值的临时专业。但平心而论,北师大此举还真不是博眼球。科幻小说博士这个学位,其实也不是今年才开始招人。早在十年前,北师大就设置了这个奇葩专业,但8年下来一共只招了15个人,其所受的冷遇,也令这个专业长期默默无闻,不被大众所知,一直是个挂靠在儿童文学下的三级学科。

时移世易,这几年的科幻热显然会让今后报考这个专业由冷变热,学生增多。不过,最近科幻作家刘慈欣也在媒体公开表态说,中国当代的科幻小说创作虽然也出了一些好作品,但是总体的创意明显与世界主流科幻小说存在差距,太多无端的想象,并且欠缺科学的严谨精神,基本上瞎想的情况较多。究其原因,一方面,如刘慈欣所说,现在的市场还很初级,没法养活一个专职的科幻作家;另外,我认为这也可以从高校科幻文学专业的设置寻找深层的社会原因。

在我们的固有观点中,大学设置科幻文学博士,略显得有点不靠谱。请问,谁去读呢?怎么解决就业?容易申请到项目经费吗?以上问题的答案似乎都很不确定。但是,《星际穿越》这类的科幻片又时时向人们展示着硬科技与想象力是如何有机结合在一起,爆发出伟大的创造力的。科幻专业因此又在今天得到了大众舆论的关注。从当年的备受冷落到现在的受到关注,科幻文学专业的起落似乎与学术价值本身没多少关系,而纯粹是因为外界舆论的干涉。

这确实暴露出了教育的一些本质问题。很大程度上,我们的高校设置专业的导向不是学术需要,而是行政需求导向。科幻文学拿不到项目经费,看上去显得也不够“高大上”,于是领导就决定其挂靠在三级学科,连个博士授予权都不给。

我想到之前读过学者冯象的一篇文章。里边,冯象提到了美国人威尔·肖茨。

威尔是一个奇特的人,因为他拥有世界上唯一的“谜语学”(enigmatology)学位——瞧,一个比科幻文学博士不靠谱一万倍的专业!1974年,威尔进入印地安纳大学学习,当时这所大学有一条了不起的规定,本科生可以自行设计学位课程,专业方向不限,只消满足基础课及学分要求。威尔·肖茨从小爱猜谜,于是提交了一份谜语学学位课程计划。教授们大吃一惊,将他叫到办公室问话。他却把该专业的“学术意义”振振有辞说了一通,最后居然获得批准了!于是,威尔按照自己的规划,念完谜语学课程,撰写论文,获得学位。毕业后他进了《纽约时报》工作,主管纵横填空字谜并参加NPR周日字谜节目。他最终成了该领域的权威。

冯象先生评论说:“我在威尔身上看到了理想的大学。那里,学生可以自由发展个性与才智,而不必套进同样的模子,试图长成或装扮同样的身材,千人一面,一个脑袋。”这种宽松的、激发人思维的环境也让我想起萧乾先生负笈剑桥时期的一则见闻。剑桥大学当时也有一个非常奇特的专业学位——鬼学。并且,这个学位还有全职教授——此君每天都在写学术文章证明鬼混的存在,但似乎也仅仅是“无限接近成功”。让萧乾吃惊的是,这样一个“奇葩”学位竟然没有被学术委员会除名,而是安然存在着。这一方面反映出了剑桥的宽松学术气氛,但更重要意义的却是表明大学应对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给予最大的尊重。

这些看似奇葩的专业与评职称无关,与学校申报省级科研项目无关,而仅仅是与兴趣有关——这回到了知识的本源和真相,它完全是源自于人类的好奇,以及对这种好奇不加干涉的默许甚至是纵容。

如果以行政力量来主导,谜语学和鬼魂学专业肯定不可能被建立。正如之前的科幻小说专业不受重视,以及现在的暂时受到重视,都不是源于对于知识本身的好奇心,而更像是一种夹杂了诸多利益考虑的短期权宜之计。或许,只有当科幻文学这种有些偏门的专业可以相安无事地在内地高校存在,人们可以自由地根据兴趣来决定自己的研究方向,而不是根据上级的文件、领导的指示和行政的力量时,所谓的创新和创意,也才会变得真实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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