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是个很特殊的空间——舱门一关,机身一离地,几百个在飞机上的人瞬间成为“生死共同体”。那些闹事的乘客大概都忘记了,他们身在万米高空,任何差池都可能造成机毁人亡。

自中国乘客大闹亚航,国家旅游局忍无可忍,将肇事游客纳入不良记录以来,中国乘客的不文明行为似乎并未有所收敛。

12月17日,重庆飞往香港的航班上,几名乘客上演全武行。飞机落地后,香港警方马上介入调查。更加令人无语的是英国媒体曝出,上周日,杭州一架飞机即将起飞时,一名乘客据说是为了“透透气”而打开了应急舱门……只要你常搭飞机,类似的雷人画面多多少少肯定都有所目睹,或是有人不肯关手机,或是有人还没停稳就站起来拿行李,或是在飞机上喧哗骚扰其他乘客……上得了新闻的,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

“第一次坐飞机”并不构成借口。实际上,不能打开应急舱门这一点,每次飞机起飞前,机组人员都会提醒。只不过,多数人都把机组人员的专业劝喻当做耳旁风,全不往心里去。而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大打出手,则不仅是在飞机上,而是一个所谓文明人日常生活中都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所以,“机闹”不是一个简单的现象,其背后折射出来的是部分国人的一些共性。

比如,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在飞机上打架的那几名乘客,出手前经历过两件小事:第一,是后排乘客的孩子哭闹,前排乘客抱怨;第二,是前排乘客放下座椅靠背,后来乘客抱怨。这两件事,当然都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但很多人恐怕没有给被人带来麻烦的概念。

我知道有些带孩子的乘客,会在上飞机前买很多小饼干,请空姐送给其他乘客,小饼干上夹一张纸条,以孩子的口吻写道:“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可能会吵到大家,请多多包涵。”至于放下座椅靠背,我观察好久了,几乎没有人在放下靠背之前会先看看后面。有时候前面的人突然放下靠背,确实会骚扰到后面的人。难道先跟后面的乘客打声招呼这么难?别看这些只是个小动作,却是一个人有没有用心生活的证据。

当然,机闹最值得关注的,还不是这些小细节、小文明,而是闹事乘客对机组人员的专业,几乎完全没有敬重。机舱是个很特殊的空间——舱门一关,机身一离地,几百个在飞机上的人瞬间成为“生死共同体”。那些闹事的乘客大概都忘记了,又或许被脚下踩着的地毯造成的幻觉蒙蔽——实际上,他们身在万米高空,任何差池都可能造成机毁人亡。所以,当我们搭飞机的时候,唯一能够保障我们生命安全的做法,就是相信机组人员的专业。

但是,偏有部分国人好像是很看不起“专业”这两个字的,他们只会崇拜金钱和权力,仿佛有了这两样东西,就对什么都可以指手画脚。他们在对专业人士叫嚣的时候,往往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老子花不起钱是怎么?他们就不懂,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要在飞机这样的交通工具上服务,是需要经过专业训练,掌握专业知识的。就算你再有钱,也不代表你有资格插嘴。

专业,是工业革命以来,社会进入大分工以后,人类社会最重要的一种精神。专业意味着你必须相信,人与人之间协作的每个环节,都是一项需要花功夫、花时间钻研的技能。一个人很会赚钱,不代表他会烹饪,所以想要吃美食,还是要信任大厨;一个人很会赚钱,不代表他会搭配衣服,所以想要穿得体面,还是要信任造型师。人类的知识是分散的,没有任何人是全知全能。只有承认这一点,才能放下无谓的傲慢与偏见,懂得服从,按照专业人士说的去做。

实际上,机闹和医闹的情况是十分类似的。不尊重机组人员的专业,就好像不尊重医生的专业一样。医生并非无所不能,没有医生能够保证不医死人。但正如想要在飞机上为所欲为地机闹一样,医闹认为,只要把病人交到医生手中,就必须康复。若人们这样理解专业的,那么专业的堕落也就不足为怪。

当然,我很能理解为什么很多有钱人没有专业精神,因为他们的钱,往往也并不是靠专业赚来的。“战略之父”大前研一在《专业主义》一书中举过一个例子,仿佛就是在讽刺这些有钱人。他说:“边打高尔夫球边进行谈判,这在一流企业的管理中是被禁止的。有些人认为这种做法理所应当,如果这样的人身居高位,那么他很容易犯下过错。”没错,他们已经犯下过错。

专业精神可以适用任何领域,包括法律——立法与执法。中国现行的关于搭飞机的法律,是民航局自2008年11月8日起施行的《公共航空旅客运输飞行中安全保卫规则》,条文之细致,已经完全涵盖最近所发生的所有事件,例如,需要受到管束的行为包括:“强占座位、行李架”、“盗窃、故意损坏、擅自移动航空器设备”、“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等等。而按照规定,行为严重的乘客是可以被追究刑事责任的。

问题在于,近年关于机闹的新闻也不少,但我们什么时候听说过有人真的因为在飞机上闹事,而被处罚?实际上,连警方介入的情况都较少发生,大部分时候都是机场、航空公司与乘客之间协调处理。如果执法的时候也能做到绝对的专业,秉公立法、执法,又何必要惧怕机闹呢?

反观美国,对于机闹可以说是零容忍。尤其是在发生911之后,任何在飞机上闹事的人,比如对机组人员进行言语或肢体上的威胁、恐吓或殴打全都是重罪。据说,最高可判处20年有期徒刑及10000美元罚款。

仅在2011年,美国就有超过17000名旅客被拒绝登机或驱赶下机。更为重要的是,在注重信息管理的美国,一旦机闹,个人资料很快就会被列入航空公司黑名单,而各航空公司之间共享资料,将来再搭飞机可能都会被“重点照顾”。

在中国闹惯了的乘客,到了国外请千万注意自己的言行,即便你不顾及“国家形象”,也请为自己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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