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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在熟人眼中,刚过完14岁生日的袁梦是一个特别懂事要强的小姑娘,她喜欢花花草草,经常帮大人分担家务,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即使生病半学期没上课,也通过在家自学没有让成绩落下。

就是这个太懂事、太有孝心的孩子,在19日,她留给人间最后一句话“我要帮父母讨薪!”后,从河北冀州一处楼盘17楼纵身而下,一条尚未绽放的年轻生命就此陨灭。为什么这样一个14岁的孩子会出现在讨薪现场?

昨天,14岁的袁梦遗体火化。“当地政府觉得她为农民工伸张正义付出了生命,把她的骨灰安放在烈士陵园。”痛失爱女的父亲张浩如是说。

郑州晚报记者 路文兵 文/图 河北冀州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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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骨灰安放到烈士陵园

1月20日下午,河北省冀州市迎宾大道上凯隆御景楼盘前,几十位市民聚在一起,三五成群地议论着昨天这里发生的事故。

“可惜了这孩子,才14岁。”“怎么也不应该让一个孩子去承受这样的事情啊。”“农民工挣点钱不容易,为了讨薪,连孩子的命也搭上了,真可怜。”

1月19日上午,河北冀州市凯隆御景楼盘发生跳楼事件。14岁的初二女生袁梦(随母姓),为了替父亲讨要工钱,纵身从凯隆御景17楼跳下,不治身亡。

事发后的当天晚上,死者家属把孩子的尸体从医院抬到凯隆御景楼盘前,并燃放鞭炮鸣冤。

冀州市市委宣传部工作人员告诉郑州晚报记者,冀州女生坠楼事件发生后,相关部门迅速介入调查。

张浩的代理律师向郑州晚报记者透露,1月20日上午,受四川省驻京办工作人员委托,至诚农民工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一行2人赶到冀州市信访局替农民工维权。由政府出面牵头协调,开发商与死者家属谈判协商。经过一整天的谈判调解,傍晚6时许,双方终于在协议书上签了字,“事情得到圆满解决”。

开发商已于20日凌晨将余下的89万元工程款(含工资款)打到了冀州市住建局公共账户。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可凭身份证和工资表等相关证明,到冀州市住建局领取工资。

而对于孩子善后协商的结果,张浩和袁丽不愿多谈,“感谢媒体的关心,事情都处理好了”。

1月21日下午,袁梦的骨灰陈放到殡仪馆旁边的烈士陵园。“政府觉得我女儿为农民工伸张正义付出了生命,所以安排陈放在这里。”张浩告诉郑州晚报记者。

此说法得到冀州市委宣传部新闻科李科长的确认。

“事件不是家人策划的”

袁梦的父亲张浩是包工头,四川巴中南江籍人。2012年起,张浩带着100多名四川老乡来到凯隆御景楼盘做建筑。去年5月间,主体工程完工,但开发商一直拖欠着张浩90多万工钱未付。“眼看就要过年了,老乡们都等着用钱,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张浩说。

1月19日,周一。过完周末的袁梦原本应该去上学。吃早饭时,张浩正在与妻子袁丽讨论组织工人到工地讨薪的事情。早饭后,张浩出门解决讨薪的事情。随后,袁梦则跟着母亲和几十名工人一起走上街头。

上午9点,讨薪的队伍到达凯隆御景楼盘处。工人们手举写有“凯隆御景,还我血汗钱”、“尊重劳动法,严惩老赖”的标牌,围堵在楼盘处。11时许,眼看讨薪无果,为了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岳秀成一怒之下爬上了凯隆御景一号楼的16层。随后,袁梦与姑姑张蓉也上到该楼层劝说岳秀成。“大家一看有人要跳楼了,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有人报了警,消防官兵赶到现场铺设了救生气垫,救护车也来了。”目击者赵先生告诉郑州晚报记者。

13时左右,岳秀成被家属和干警劝下。然而谁也没有留心,那个14岁的小姑娘不知何时悄悄到了17层,纵身坠下,一命呜呼!

为什么家人会同意一个14岁的孩子参与讨薪事件?在楼顶的2个小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个14岁的少女如此决绝?面对记者的疑问,当事人岳秀成三缄其口,最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女儿死后,张浩与袁丽在悲恸欲绝和繁杂的谈判协商中度过了艰难一天。袁梦的妈妈袁丽已几次晕厥过去,甚至一度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姑姑张蓉在接受采访时称,早饭时袁梦的父母点头同意了女儿一起去讨薪。而父亲张浩则对这一说法予以否认。“我根本不知道她要到现场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责,悔恨,愤怒。”沉默许久,父亲张浩挤出几个词形容当下的心情,并否认了让14岁的袁梦爬到高处讨薪是策划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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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我亲生女儿,我自己给她开了一个小追悼会”

“网上有人说我是袁梦的继父,袁梦跳楼讨薪是我们策划的,这对我伤害太大了!”张浩哽咽地说,“袁梦是我的亲生女儿,只不过随母姓,而我跟我爱人从来没离过婚,我们感情一直很好。女儿死后,我自己给她开了一个小追悼会。”张浩情绪激动地告诉郑州晚报记者。

袁梦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后来,父亲张浩到河北包工程,袁梦在2008年跟随父母来到河北念书,今年刚念初中二年级。

随着父母的努力打拼,家庭条件慢慢好起来,两年前,他们在冀州城郊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年前,家里又添了一个妹妹。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在熟人眼中,她是一个特别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很懂得替父母分担。“她爸爸妈妈平时比较忙,小姑娘刷碗拖地家务样样会做。还有,她特别疼她的妹妹,经常替爸爸妈妈抱着哄。” 张浩的同乡挚友严先生告诉郑州晚报记者。

袁梦的班主任吏老师告诉郑州晚报记者,平时在学校,小姑娘比较文静,普普通通也不太招眼,从来不给老师和家长惹事。“小姑娘很要强,上进心也很强,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初一那年她生病半学期没上学,她一直在家下苦功夫坚持自学,虽然有些吃力,但课程基本没有落下。”

然而,因为凯隆御景的工程款拖欠迟迟拿不到,几乎每天都有工人到张浩家里讨薪。面对开发商的拖欠和工人们的催讨,张浩夫妇整日一筹不展,也给懂事的袁丽带来了心理压力。“闹到孩子连作业也写不下去。”

事发前一天是袁梦的生日,为工程款愁闷的张浩夫妇甚至忘了给女儿过生日。谁也没有想到,就在生日的第二天,14岁的袁梦永远告别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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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薪何时不再以死相逼?

,几乎是一场年年上演的岁末之战。2011年“恶意欠薪”被写入刑法修正案,被寄予厚望的“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却少闻立案。据统计,自恶意欠薪罪生效以来,在全国范围内仅有120名犯罪分子被依法判处刑罚。

各地都要求工程单位按照项目总造价向政府缴纳一定比例的保证金,一旦企业欠薪,政府可动用保证金先行向工人支付,但因种种原因执行不到位,效果大打折扣,在一些地方,企业找找关系,这笔钱就可以不交或少交。

北京至诚农民工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李柯表示,农民工这种想法背后暴露的,实质上是当前农民工的维权困境。

袁梦跳楼后,开发商拖欠的工程款得以快速解决。无疑,这再一次在广大农民工心里印证了这样一条“真理”:只有依靠自身的努力“制造新闻”引起社会关注,只有把“事情闹大”,以死相逼才能解决问题。

但愿农民工以死相逼的讨薪事件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