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一个下午,汤米•袁(Tommy Yuan)正准备去他位于得克萨斯州欧文市的数学辅导中心上课,两个男人夹在学生家长中走了进来,然后迅速离开。年长的男子有些胖,头顶有些秃,被两侧的头发盖住。年轻的男子矮壮敦实,头发较短,看起来“很会打架”,袁先生说。

后来,这两个男人又返回来,用普通话说自己是中国政府的代表。“如果你想保护你的前妻,就把你所知道的全告诉我们,”这两位陌生人告诉袁先生。袁先生出生于中国,上世纪九十年代定居美国。据他称,这两个中国男人正在寻找一个叫做令完成的人。

令完成的哥哥令计划曾经是前中国最高领导人的得力助手,不过于去年十一月起,他被党和国家正式立案调查,今年七月起正式因收受巨额贿赂、进行权色交易、非法获取党和国家大量核心机密等罪名被提出起诉。

据邻居称,在 2014 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令完成都化名居住在加利福尼亚州卢米斯的某个社区的别墅中,其居住地离加州首府萨克拉门托不远。和他同住的还有袁先生的前妻,不过自从去年十月开始,这对“夫妻”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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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完成美国豪宅。

令完成现在是政治阴谋的焦点,甚至可能让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即将于九月进行的对美访问黯然失色。据外交家和分析人士表示,令完成很可能通过他哥哥 获取到一些关于中国领导人的敏感信息。如果他寻求政治避难,那么他将成为近几十年来中国最重要、最显赫的叛逃者 55 岁的令完成为什么选择于 2013 或 2014 年移居美国,至今仍是不解之谜。据某个和令家相熟的知情人士透露,去年秋天以来,令一度和国内许多朋友都失去了联系,不过很快又发来消息说自己在美国很安全。在这之前,令完成曾经在中国国家通讯社新华社任高级职位,而后进入私企工作。在这期间他培养了一些贵族爱好,例如打高尔夫球等。知情人士称,令完成经常穿着奢华、张扬,和其他政治家庭的成员相比,他好像较少被监管。

在卢米斯,令完成和袁先生的前妻化名杰森(Jason)和简•王(Jane Wang),他们几乎不会说英语,主要通过短信与邻居交流。“他非常有趣,他会发 emojis 表情符号 ,但常常会出现语言问题,” 邻居莎拉•马特森说(Sarah Matteson),“他爱生活,爱高尔夫,是一个非常有趣、随遇而安、逍遥自在的人。”马特森的丈夫雷(Ray)说,他们夫妻直到今年五月都和令完成保持电话联系,不过在那之后就再也联系不到他。三四个月前,国土安全部的特工曾经来找过他们夫妻,询问与令完成相关的问题。今年六月,国安部的特工们同样到袁先生前妻的故乡——德克萨斯州的普莱诺市寻找他们。

国土安全部的官员引用不得评论个案的政策,拒绝对他们是否在寻找令完成或令是否已经向美国政府寻求政治庇护等问题作出回应。美国中央情报局、中国的外交和公共安全部门以及驻华盛顿大使馆亦均拒绝对此作出回应。

去年夏天,美国高级官员接到通知,称令完成在和美国当局进行谈判。但是这些官员并未得知究竟美国政府内的哪些官员具体参与到与令的谈判中。人们同样不清楚的是,中国政府是否一直在没有得到美国官方许可的前提下,在美国追踪令完成的下落。知情人士透露,最近,由于一些中国安保人员在进入美国逮捕逃亡者的过程中不遵守美国的规章程序,两国关系正处于紧张局势中。美国官员称,秘密出现在美国土地上的中国特工和执法人员,以及他们对中国公民所使用的“具有攻击性的策略”,长期以来一直让华盛顿政府对北京政府有所关注和忧虑。但是这些官员拒绝对牵涉到令完成一案的中国特工作出评论。

袁先生说,他总共三次遇到这两位神秘的中国“游客”——两次在学校,还有一次在达拉斯的一家中餐馆。他向华尔街日报记者展示了自己 7 月 9 日在中餐馆预定晚餐的短信。不过现在这个包含了华盛顿特区区号的电话号码已经停用了。袁先生说,这两人从来没有向他出示过任何身份证明,不过当他询问他们的名字时,两人只说都姓温。他们称自己不能久留,也没有解释任何原因。

国土安全部某部门官员称,美国与中国警方关于逃犯的调查追捕合作中有一个 “非约束性”协议。中国有两个警方调查人员在美国,但是他们应当去协助美国官员,而不是独立行事。

中国目前正加大力度打击腐败,其中重要的一块就是于去年推出的“猎狐”行动——抓捕逃离海外的嫌疑犯。美国政府在 4 月同意与中国政府展开合作。美国官员说,中国政府曾经交给美国政府一份 40 人的名单,里面是中方希望美方驱逐出境的人员,但这份名单里并没有包括令完成(或其任何使用过的化名)。

据透露,中国官员目前并没有通过正常的外交渠道(包括和白宫高级官员、国务院官员进行的直接会谈等)询问关于令完成的消息。美国国务院和司法部的发言人拒绝对令完成这一个案予以置评,他们称美国正在协助中国逮捕潜逃至美国的嫌疑犯,但一切都需要在有明显犯罪证据的前提下。北京和华盛顿之间的局势本来就因“南海问题”和所谓的“中国黑客网络攻击”事件日渐紧张,而围绕令完成出现的各种阴谋论则很可能使双方关系更为复杂化。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深远的反腐败斗争已经让多名中国政界高层人士落网,包括在胡锦涛时代领导中央书记处和中央办公厅的令计划,他负责管理胡锦涛的日程安排,公文流转和人身安全。2012 年,在儿子因一次“高速法拉利车祸”意外离世后,令计划 被派至另一职位,这一职位让他不再如之前那样手握重权。他的哥哥令政策也于 2014 年 6 月被正式立案调查,目前他们被扣留在中国,情况不为人知。迄今为止,令完成尚未被正式指控犯罪,但是最近官方媒体的报道已经开始逐渐涉及到他的生意往来。

袁先生称,六月见到的那两个中国“游客”告诉他令计划 在生意过程中涉嫌违法,并夹带非法收入潜逃至美国。“其中一人很严肃地说:‘如果你帮我们,也许我们可以帮你,’”袁先生说,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他们不是来和我开玩笑的。他们问了一些关于我前妻朋友的问题,说她涉嫌和令完成虚假婚姻。”

袁先生前妻的中国名字叫张丽君(音译),不过常常用简•张(Jane Zhang)这个名字。她目前 52 岁,于 2011 年和袁先生离婚。据袁先生回忆,在去年秋天,她曾提到一个自己有一个新的约会对象,说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不过据邻居透露,那时她已经和令完成一起在其位于加州的豪宅生活了数个月。她没有回记者请求采访的电子邮件,袁先生提供的她的手机号也无人接听。

政府公共记录显示,他们所居住的房子是由王成(音译)和李平(音译)于 2013 年用 250 万美元买下的。据令家相熟人士透露,王成是令完成曾用过的化名,李平是令完成的妻子,央视著名节目主持人。目前还不清楚他们是否已经离婚。邻居马特森说,她问国安部特工是否想要了解关于令完成的国籍问题,他们回答说:我们只想和令完成谈谈。马特森从照片中认出令完成和张丽君(音译)就是住在隔壁豪宅的夫妇,但是并不认识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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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利福尼亚州奥本的黑马高尔夫俱乐部,高尔夫总监格诺•伊瓦尔迪(Geno Ivaldi )说,他认出相片中的男子叫杰森——这是令完成曾用过的化名。伊瓦尔迪说,“杰森”是一个很好的高尔夫玩家,经常与俱乐部的老板李树海(音译)一起玩。据媒体报道,在中国,李树海和令完成是生意伙伴。而据资料显示,李树海在欧文市登记的办公地址就是目前令完成所居住的别墅,目前记者亦没有任何方式可以找到他。

袁先生说,在那两个神秘的中国男子到来之前,他曾经去德克萨斯州拜访过李树海。他和李树海在几年前通过前妻介绍见过几面——他们三人都是东北人。当时,李树海一直在寻找王成和张丽君,但他并不想确切知道他们在哪里,只是想向令完成传递一些重要信息,以便令能“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袁先生称自己帮不上忙,他只是四月还是五月在当地沃尔玛看见过前妻,但当时没有上去跟她说话。自从和袁先生离婚后,张丽君就一直住在他俩婚前共有的位于普莱诺的房子里。这几个月来,她把这套房子租了出去。但当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到访时,屋里没有任何人。邻居吉姆•戈麦斯(Kim Gomez)称,两名国土安全部的特工早在六月就来过这里找张丽君。

袁先生说,国土安全部的特工没有联系过他,那两个声称代表中国政府的神秘游客也再没来找过他,他也不知道前妻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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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日报网站报道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