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雨,7月21日早上就停了。这个城市的官员和民众都庆幸,尽管有点狼狈,但没有像4年前那样死伤惨重。

但京畿之地河北,却出现了重大人员伤亡。距离北京400公里的邢台市,其惨烈状况,却又是以群体性事件——愤怒的灾民围堵高速和国道——为人所知。

22日晚,社交媒体上流传的照片,河北省邢台市开发区东汪镇大贤村,一个个幼小的身体,伏尸在污浊的泥水中,令人心碎。

新京报在该村核实了9名遇难者,包括5名10岁以下的儿童,3名65岁以上的老人,还有一名21岁男青年,他是残疾人。9名遇难者都是弱势人群。

这个村的村民,愤怒聚集的原因有两点:

一是事前政府没有及时转移;二是事后瞒报灾情,救灾不力。

关于第一点,从新京报的报道能得到印证:大贤村村支书在20日凌晨1:50接到通知“洪水要来”,他再用大喇叭通知村民时,张二强的一双儿女(姐姐10岁,弟弟6岁)已被冲走,此时是凌晨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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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强的一双儿女遇难。

另一位父亲张苏辉,也提到,7月20日凌晨两点突然“爆发山洪”,自己3岁女儿被冲走(证实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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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苏辉的3岁女儿张梓阳确认遇难。

也就是说,从接获通知,到洪水袭来,留给村支书的只有10分钟时间,让他转移上千名村民,显然是不够的。

第二点,则是大贤村的受灾情况,特别是死亡人数,没有及时被反映到新闻中(这个可能是灾情上报——统计——发布有时间差的原因)。由于灾后抚恤、救助不力,骤失亲人的村民,以群体聚集的方式,要把灾情反映出去。

事实上,也正因为他们的聚集,特别是邢台开发区官员和村民“互跪”的视频,让邢台的灾情,在事发60多个小时后,进入主流媒体视线。(7月20日凌晨2时洪水袭击大贤村,舆情发酵和主流媒体关注是在7月22日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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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有一个焦点问题,即袭击大贤村的洪水,到底从哪儿来的。一些村民认为,是上游朱庄水库泄洪,没有及时通知转移造成的。邢台当地的“掌中新邢台”则称,“大贤村上游根本就没有水库”。

杜宝俊查了下地图,并咨询了当地人,发现流经大贤村的七里河,上游有野沟门水库、朱庄水库、东川口水库三个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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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圈中即为水库,从上到下依次是野沟门水库、东川口水库和朱庄水库。其中野沟门水库提闸放水,流入了朱庄水库。袭击大贤村的洪水,来自东川口。

七里河有明河暗河,在地图上查不到完整的河道。但这些水库里的水,泄洪时是能够流入七里河的。比如2014年《牛城晚报》(邢台当地媒体)报道:

野沟门水库、东川口水库联合调度提闸放水,在接下来约一个半月的时间内,1500万立方米的库水将流入七里河,补给地下水。

7月19日,河北普降暴雨,根据邢台市防汛抗旱指挥部的消息,当天17时30分左右,野沟门水库开始提闸放水,野沟门水库放的水将沿河流至朱庄水库

指挥部预计,7月20日凌晨3时,朱庄水库达到汛限水位,水库开始放水泄洪。要求“各县防办立即通知水库下游河道沿岸群众、施工单位迅速撤离”

问题是,朱庄水库是凌晨3点泄洪,但洪水袭击大贤村是凌晨2点。一些村民怀疑泄洪时间提前,真是这样吗?

我们看看邢台市水利专家张英林的说法,他介绍说,袭击大贤村的洪水有两路,一路来自东川口水库,这个小水库距离大贤村40公里,是开敞式水库,泄洪不能控制,库容满了就会往外流。

7月20日凌晨2时,东川口水库满了——入库382立方米/秒,出库382立方米/秒,洪水沿着七里河滚滚向下,在途中,又汇合了多条小河沟,等到邢台市区西边的邢左公路大桥时,流量已经在500立方米/秒以上。在玉带桥,又承接了邢台市西部南石门流域的洪水,两路汇合达到580立方米/秒,形成了大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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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的是,流经大贤村时,河道迅速收窄,正常通过能力只有40立方米/秒,于是洪水漫过河堤决口,包括大贤村在内的12个村进水。

七里河在邢台市区,10年前进行过治理改造,引朱庄水库的水,建成了七里河景观带,其中就包括加宽河道,当地媒体曾用“壮阔”形容水面。但出了邢台市区,在大贤村马上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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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新京报实地探访,大贤桥下还在修热力管道,部分河道被占。

但问题是,从7月18日开始,邢台市气象局连发4道暴雨预警,7月19日下午2点,升级为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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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市防汛抗旱指挥部也预判,7月20日3时,较大的朱庄水库都会达到汛限水位,需要开闸泄洪,难道就没有人注意东川口水库的情况吗?就没有人注意到作为行洪河道的七里河,在大贤桥下突然变窄,是一个明显不过的隐患点吗?

退一万步说,即使朱庄水库泄洪提前了1小时,袭击大贤村的洪水来自朱庄水库,这也不合逻辑——试想如果你是一个下游居民,提前接到通知,夜里3点上游水库泄洪,你会什么时候收拾细软转移?会拖到凌晨2点50吗?凌晨2点你还会在家里睡觉吗?

唯一的解释,没有人提前通知他们转移,更不用说组织转移了。

邢台市防洪抗旱指挥部19日曾发出一份通知,要求:

各山区县市进一步加强水库监测预警,落实水库责任人,特别是小水库和坑塘,责任人要全员到岗,及时做好水库运行监测和记录,一旦出现险情,及时上报。

各县市区要加强河道管理,特别是西部山区水库上游河道、平原地区临西县、清河县、南宫市、新河县、宁晋县等,要密切关注河道行洪情况,一旦开始行洪,要在河道与道路交叉口、河道险工险段,安排专人值守

市防洪抗旱指挥部还要求各县市区重点关注低洼地带、危房、河道在建工程等容易出险地段,安排专人再次进行梳理检查,及时排查安全隐患。

这份通知,通知到谁了,怎么落实的,有必要查一查了。因为做到任何一条,大贤村的悲剧都可以避免。

说这么多,基本可以确定:

一,7月19日-20日的暴雨,在邢台市(乃至河北省)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亡,其中包括很多老人和儿童——他们是农村的留守人群,也是弱势群体,应对灾难的能力低下。

二,当地职能部门,无论是灾前防范还是灾后应对,都存在不到位的地方,这种不到位,已经激发了群体性事件。

精读党报曾推送过温家宝1998年的抗洪故事,当时,面对长江洪水,在决定炸堤分洪时,温家宝首要考量是分洪区的内的群众必须完全转移,“就是下了分洪命令,也得等48小时,让群众跑出来才好。”为此,温家宝还深夜实地探访分洪区,就是要看是不是还有人滞留。

7月20日,正在宁夏考察的习近平,专门就做好防汛抗洪工作发表讲话,要求把确保人民群众生命安全放在首位。“要及时组织危险区域人员转移……特别是要落实好孤寡老人、留守儿童转移避险措施。

令人痛心的是,大贤村丧生洪水的,除了老人,就是儿童。

精读党报获知,国家减灾委、民政部已经派出工作组赶赴河北灾区。我们认为,一方面,救灾是当务之急;另一方面,对于出现群死群伤的地方,不能完全诿过于老天爷,必须认真调查,对人祸成分,明确责任人,依法依规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