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阿瑟 | 新史记•杨氏斫人记

杨清培杀人案

阿瑟按:10月1日,我作涂鸦《19人被杀的杨XX案》一文,小文存活5个小时后被不见,甚憾。今天再作一文,立意已经有不同,且以文言出之,庶几可长存乎?沈阿瑟,2016年10月3日

文/沈阿瑟

杨氏清培者,曲靖会泽人也。少时家贫,草庐徒四壁,满室萧条。未弱冠即辍学,父杨关稳,令其劳作于田塍,清培曰:“吾幼弱,不堪也。”关稳詈之,清培讷然,不复言。母刘氏,唯叹气而已。

丙戌(2006)春,清培远游,入滇之春城,谋升斗焉。时工坊百业兴,劳力者稀,赖己之多膂力,坊主皆喜之,清培昼劳夜作,岁入颇饶,时倍于同侪者。积数载,得美妇,遂结发,寻诞一女。

乙未(2015)冬,清培欲置车與,索囊计画之,尚短钱两万。揆诸父,父杨关稳曰:“豚儿车與来,将光宗耀祖矣!”遂倾家而襄助焉。

丙申(2016)春,工坊萧条,百业凋敝,清培遂失业。时有同门里人某,觊觎清培之小财,诱之曰:“入北门关海堂事博戏,利可百倍。”清培遂入赌馆,初稍得利,寻大亏。冀翻盘,旦日复往,罄资投注,复俱失。清培心益热,质车與于债主,得钱二万,复投注,奈何终夜尽丧。

清培邑邑不得志,遂返故里。老父见其未驾车與而来,急问其故。清培神色惨淡,言语失次,似有急难者。久之,乃以实告,并求诸父,期得斧资。父大怒,厉声谩之。清培亦急,恶语以诟。势急,清培操刀斫其父,血涌如注。偶顷,毙焉。母刘氏启扉欲遁,清培复横刀戮之。

时方亥时,清培欲掩尸以藏。忽闻人声,及户启,乃四叔杨关文也。关文骇然,急奔,清培断其路,迅出利刃刺关文,关文亦殁。邻人有犬觉之,吠声起,女主出视,见清培逐犬而斫,大惊曰:“清培何屠吾家爱犬耶?!”清培未发一言,竟径斫女主,女主亦立踣,血殷满地……及旦日衙吏来,乃知清培已杀十九人矣。

既已,清培遁逸。

既闻命案,滇曲靖之吏空衙而出,遍而捕之。久之,乃获清培于春城市中。鞫之,清培作色自若,从容笑曰:“今自度必死,天下人可安枕席矣,吾以单刀斫十九人致名天下,死固其宜也。”

初,清培游于野寺。有老僧见而异之,趋之,曰:“君豹准而狮鼻,鹰视而狼顾,此武威之相也,君当以勇力闻达于世,可身致亿金也。”清培哂之,曰:“诚如尊言,取富贵如探囊耳,当与君共之!”勿礼,径笑而去。老僧见其去,良久,乃言于其弟子曰:“老衲察斯生也,骨相虽奇,命数实乖。惜哉,必不寿。”

东吴野人沈阿瑟曰:杀人偿命,国人以为古今之常理也。清培杀十九人,其罪当诛。虽然,岂有以钱财之怨而杀双亲者邪?天下之倾家者莫速于博,天下之败德者亦莫甚于博,赌博之大害,可谓猛矣!又之,国朝穷乡僻壤之庶民,其数犹甚众,其家贫,其业艰,穷乡之民入城廓谋生者颇不易,其屡遭窘迫之徒,宇内列邦未有如天朝者也。虽同戴青天,而城乡相视若仇雠,其铤而走险者几希!今朝廷复倡偕同富裕之至道,谓之“和谐社会”,良有以也。有司宜恪承上意,务实为民,庶几杨氏之事,克免于将来。不然,徒为天下发一浩叹耳!

是为记。

2016年10月3日星期一,于长假旅途中

2016年10月3日, 9:32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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