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济寺|留守儿童“锐减五千万”的启示:要靠统计解决社会问题

来自微信公号:云济寺(ID: yunjisi);作者:韩青

解决留守儿童问题不能靠玩数字游戏

一夜之间,中国的留守儿童少了五千万。这得感谢民政部、教育部和公安部的共同努力。

9日在民政部召开的农村留守儿童部际联席会议上,民政部“有关”负责人介绍,三部委在全国共摸底排查出农村留守儿童902万人。

而2014年的数据还显示,留守儿童的数量是6102.5万人,很多媒体还以“每五个孩子中就有一个是留守儿童”为题做过报道,为啥会骤降五千万呢?

民政部“有关”负责人说得明白,部分原因是“”的定义变了。此前对于农村留守儿童的定义是“父母一方外出务工、不满十八周岁”。这次《国务院关于加强农村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的意见》,将农村留守儿童定义为“父母双方外出务工或一方外出务工另一方无监护能力、不满十六周岁”。

如此一来,留守儿童的数量是可以大幅减少,政府部门的工作压力也可以大幅降低,但留守儿童的问题能因此得到真正解决吗?那些在留守上没有达标的儿童,比如父母一方外出务工的孩子,比如介于十六周岁到十八周岁之间的未成年人,他们面对的问题该如何应对?既然是摸底排查,为何不顺便统计一下这两者所占人数?摸底采用了什么方法,真实性又如何保证?

遗憾的是,会议上并没有解释这些问题,在场的人民日报记者连问都没问,就直接采用了三部委给出的数据,看上去真像是天大的政绩。新华社记者则连提三问,尽管回答仍是不如人意。还有专家表示,不需要太纠结于概念。或许在他们眼里,五千万儿童只是个概念了。

但不管外界咋说,留守儿童的数量总算是降下来了,而且这是官方权威数据,其他五千万留守儿童就此成为历史。这一办法如能推广开来,各部门政绩都会飘红。比如,2020年要实现农村人口全部脱贫,同样可以通过改变贫困标准的方式来解决。卫计委、残联如要减少残疾人数量,也可以提高残疾资格认定标准,要求相应机能完全丧失,残疾人也能锐减几千万。

不过,三部委这次倒是谦虚,没有把留守儿童数量锐减的功绩归于自己,而是归于“各地就农村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尤其是随着新型城镇化建设、扶贫攻坚、户籍制度改革、随迁子女就地入学、返乡创业等系列政策和工作的有效实施,这是数量变化的主要原因”。可他们又没有拿出对应的数据佐证,看来“主要不主要”全凭一心。

“消失的五千万”之外,还有902万认证过的留守儿童,三部委给出的解决思路一样雷人。一是突出强调家庭监护责任。“对摸底排查中发现的无人监护、父母一方外出另一方无监护能力的农村留守儿童花名册通报给同级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会同村(居)民委员会联系外出务工的农村留守儿童父母,责令其立即返回或确定受委托监护人,要求其依法履行监护职责。”

看上去用意很好,但这和要求子女“常回家看看”一样,既没有可操作性,也消弭了政府责任。父母外出务工多是生计所迫,如果条件允许,多会把子女带在身边,但因为大城市控制人口,像北京、上海等地还人为加码、提高门槛,导致很多随迁子女无法在流入地上学,只得返回老家。而那些限制性政策,恰恰多是由教育、公安等部门制定。

三部委不去反省自身的行政作为所导致的大批儿童被迫留守,却一味强调孩子父母的监护不力,这就不只是本末倒置,而是在混淆视听了。

二是突出强调关爱保护,没有儿童权利视角。在公益领域,关爱之外,还特别强调权利视角,以此分析社会问题,才能从根本上解决。但在政府部门口中,上到国务院的意见,下到各地政府的文件,却是只见关爱,不谈权利。既不保障儿童的迁徙权利,也不关心和解决家长的切实困难,在快速城镇化的今天,很多孩子就只有留守的命了。

其实,从权利视角来看,解决留守儿童的关键不在于建立什么关爱体系、保护网络,而是在于能让孩子随着父母流动起来,让这些孩子能在城市里有学上、有饭吃、有房住。

但从三部委的表态来看,他们不但对“用赶走孩子来赶走家长”没有反思,还试图通过绑住家长来解决留守儿童问题。以关爱保护之名,家长们就像群羔羊,被他们赶来赶去,儿童们只是串数字,被他们随意加减。

2016年11月11日, 12:35 上午
分类: 公民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