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坪隐者:湖北恩施小窝坑村才是这个世界悲伤的中心

因为一场原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故,江西丰城变成了丰都。由于丰城电厂三期工程冷却塔平桥吊坍塌,74名无辜者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失去了自己宝贵的性命。在无数大人物的指示、批示以及现场指挥之下,救援已经结束。可以预料,因为这场事故,有人会因此丢掉乌纱帽,也有人会因此锒铛入狱。但也有人会幸运,比如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一场表彰大会,用于表彰在整个事故中处置、救援得力的先进集体和个人。然而,再过一段时间后,如是的事情又会周而复始,继续有无辜者丧命,继续指示、批示以及现场指挥……

74条人命啊,这其实已经相当于一场屠杀。刽子手,就是那些拼命要求赶工期的人。根据此前媒体报道,这样一些信息至少可以部分得到证实,在图纸滞后情况下,丰城电厂工地“不等不靠,积极开挖”,更荒唐的是,国投电力总经理黄昭沪竟对这样的行为高度肯定并要求推广。同样是为了追赶工期,甚至在混凝土尚未完全凝固情况下,施工方就开始提前拆除手脚架。

共和国历史上,有关赶工期最惨痛的经历,发生在成昆铁路建设上面。在青藏高原边沿破碎的版块冲突带这一铁路禁区上修建而成的成昆铁路,素有共和国历史上最伟大、最悲壮的工程之称。为了修建这条铁路,约有三到四千名工程兵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也有说1000多人)。造成这一重大牺牲的原因之一固有建国初技术力量薄弱、工程难度大等原因,但领导者追赶工期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因。因为当时的最高领袖的批示就是“成昆线要快修”。多年以前,我在四川一本叫做《龙门阵》的杂志中更是读到,当时的最高领袖甚至说了:“成昆线修不通,我睡不着觉。”为了伟大领袖能够早日睡好觉,一切都只能快马加鞭。

种种迹象来看,造成丰城电厂三期工程赶工期的主要原因,应该和领导睡不着觉没有太大关系,最主要的原因可能还是经济利益驱动。作为施工方的河北亿能烟塔工程有限公司是一家民营企业,如果业主和监护方缺乏有效监管,施工过程中“多快好省”肯定就是一种必然的选择。

坍塌事故发生后,从江西省到丰城市,注定会有一大批人会彻夜难眠。但事后的任何弥补,均换不回74条鲜活的生命。值得注意的是,迄今为止,如此众多的生命突然消失,留给公众的仍只不过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我们甚至无法知悉,这些死者来自哪里?有着怎样的悲喜人生?而一份网上流传的湖北籍遇难名单再一次证实了我此前不祥的一种预感,死者中大多都是进城务工人员。18名湖北籍遇难者中有17人就来自于湖北恩施州建始县高坪镇。而来自于高坪镇中的17人中,又有8名来自于小窝坑村。不难想象,因为小窝坑村里某个人得知了丰城电厂缺工这一消息,随后,小窝坑村里的村民们亲连亲戚连戚地往丰城赶。他们原本只是想在这里用汗水换点钱补贴家用,没想到却因此送到了自己的性命。事实上,他们也是不少进程务工人员人生的一个缩影。为了摆脱命运,他们以青春乃至生命,完成了对城市的献祭。

爷爷曾告诉我,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我老家所在的村子曾经一条早上出过七口丧。由于每个人都饿得皮包骨头,连抬棺材的人都找不到。因此我也很难想象,作为整个世界悲伤中心的小窝坑村,现在是怎样一番呼天抢地的场景?但令人遗憾的是,网络上并没有关于小窝坑村太多的信息。而一个偏僻小山村的喜怒哀乐,最终也就变得无关紧要。

总体上而言,这是一个悲伤的月份。人们还没有从女飞行员余旭空中凤凰涅槃的全民哀恸中回过神来,新的悲剧又再次上演。余旭牺牲了,即使哀荣备至也无法寄托我们对她的思念。但和余旭一样,离去的74人当时也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他们也是一种牺牲。可悲的是,这个社会总是选择性地塑造英雄,然后大面积、格式化地选择迅速遗忘。

对于女儿的去世,余旭母亲说了:“她为她的事业献出她的生命,她无悔,我们也无憾……”

而对于那些一手制造了丰城惨剧的刽子手们,又将如何去面对小窝坑村的孤儿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