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terRead | 楼夷:为什么美国小学欢度春节,却不过万圣节?

上个月末,朵拉告诉我说,周五学校会有个庆祝春节的游行,邀请家长参加。

于是那天上午,我们全家都去了学校。老师、学生,都穿着红色的服装,头戴龙或者鸡的头饰,手里拿着各种乐器。年龄大的孩子组成队伍,舞着纸龙,骄傲地走在校园里。朵拉他们Kindergarten班级的小朋友作为观众,在一旁敲击鼓乐,或者鼓掌助兴。

最有意思的是,这是全校的活动。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美国小女孩穿着中式旗袍。还挺漂亮的。

除了游行,连朵拉当天的家庭作业也和春节有关——把所有数字或者字母连起来,最后连成一条龙。

朵拉的Kindergarten正在教授数学的基本概念和英文字母。这两个作业,其实通过连线画图,把数字和26个字母的顺序复习了一遍。

通过游行和作业,孩子们算是深刻地认识了一把春节。

过去的三个月里,我们在美国连续过了万圣节、圣诞节和春节。春节嘛我们该干嘛还干嘛,主要在朋友圈感受节日的气氛。不过,通过观察和比较春节、感恩节和万圣节的庆祝活动,我对于美国的多元化有了更多的认识。

比如春节应该怎么翻译。

早在一月初,在朵拉的学校Dolye Elementary School门口,我就看到了Lunar New Year的告示牌。看到这个牌子,我感到有点奇怪。一直以来,我们说起春节都是Chinese New Year(中国春节),而不是Lunar New Year(农历新年)。为什么现在改成这个称呼呢?

后来得知,因为一些亚洲国家的移民抗议说,他们国家也过春节,所以不能称为“中国新年”。为了不冒犯其他亚洲国家的人,大家都改了称呼。比如奥巴马的春节贺词,把 “Lunar New Year”视为“亚洲的传统节日”,并问候所有“亚裔美国人”。

这算是所谓的政治正确吧。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一方面美国小学大张旗鼓地庆祝春节活动,另一方面一些传统节日在学校里却开始式微。

热热闹闹的春节活动让我想起了之前在纽黑文过万圣节的时候。其实对小朋友来说,万圣节更好玩,因为可以玩Cosplay,扮演英雄或者公主。在国内,朵拉的幼儿园每年都举行各种庆祝活动,趁这个时候好好玩一把。我想,到了美国,节日气氛应该更浓厚吧。

然而令我吃惊的是,节日来临之际,我们收到了闹闹幼儿园的来信,说明幼儿园不过万圣节,并要求家长们不要给孩子穿节日服装。理由一则是“不想冒犯那些不过万圣节的其他人群”,二则是怕奇装异服吓坏小朋友。

一查资料才发现,近年来美国不断有幼儿园和学校表示不再庆祝万圣节,不让学生在学校穿万圣节服装,最主要的理由就是不想冒犯“其他文化背景的人群”。

这种政治正确性不仅体现在万圣节上,也体现在圣诞节上。虽然圣诞树、雪花、红帽子、驯鹿等等装饰到处都是,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Happy Holiday来代替Merry Christmas。

这样我感到非常不习惯。在中国,即使没有同样的宗教信仰,圣诞节已经变成一个广受大众和商家欢迎的节日。而到了美国,反而开始避讳这个词。

某天我在朵拉的幼儿园,看到老师正领着同学们用自己做的纸雪花装饰窗户。老师强调说她在做“Winterdecoration”。我终于忍不住说:“这也太强调政治正确了吧。连中国人都过圣诞节,美国人干嘛抛弃这个传统的节日?”

没想到朵拉的老师正色告诉我:“我就不过圣诞节。而且我们家一半人过,一半人不过。我们要尊重不同群体的想法。”

这是我第一次深刻意识到美国的多元化,以及各个群体对于自己文化的坚守。

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2015年的报告,当年3.16亿人口中,拉美裔占17.1%,非拉美裔白人占62.3% , 非洲裔 12.3% ,亚裔 5.1% .也就是说,非拉美裔的白人只占三分之二。而人口普查还显示,自从2000年以来,亚裔一直是美国成长最快的族裔,增长最少的是白人。

如何庆祝节日的争议,正是多元文化冲突与融合中的一个缩影,也是各族裔人群彰显和保护自己独特文化和社会地位的焦点。

以春节为例,从Chinese new year 到 Lunar New year的说法,正是来自那些非华裔的亚裔群体的抗议;而庆祝春节,却不庆祝万圣节,同样是一种处理多元文化中的政治正确做法。正因为亚裔人群的不断呼吁,纽约市从2016年开始首次把中国农历新年列入公立学校的日历中,成为该市学生的法定节日。

长期以来,政治正确的思潮都强调包容和尊重少数族裔的文化和权益。然而,生活中并不总是共赢格局。有时候,某个群体舒服了,另一个群体就会感到空间被压缩。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在意如何庆祝节日。去年感恩节的时候,我们一家去商场购物。我排队结账的时候,看到前面一个看似亚洲人的顾客对店员说:

“Merry Christmas!”

店员笑容满面地表示感谢。

轮到我的时候,我就问这位店员,明明不是圣诞节,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这位店员说:“I don’t care,I’ll take it. ”

他边上的一位店员解释说,这位顾客是新加坡人,能记着向店员问候节日就不错了。

我点点头,然后对店员说:

“Merry Christmas!”

我们都笑了。

2017年2月2日, 5:23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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