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文摘|老钱:有感于电视剧《人民的名义》

终于看完了《》。电视剧拍得不错,有故事、有人物、有悬念、能抓住人心。演员的表演和颜值也都是一流的。因为它是政治题材电视剧,还是想从政治学的角度上来谈谈这种钦差式、包青天式反腐的问题。

我们的社会和政治生态,还是以身份认同为基础的人治。对家族成员、师生关系、同事老乡等身份的认同远重于对法律、契约的认同,这在《人民的名义》这部电视剧里特别明显。我们的宪法以确保我党的专政为其立宪原则。在这样的制度框架下,很难做到权力的相制平衡。电视剧中,党完全凌驾于行政、司法之上。也完全看不到立法的作用。也就是说,党的利益凌驾于所有其他利益集团之上,因为党是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的,其一家独大就有了天然的合法性,那权力制衡何从谈起呢。作为一个现代国家的宪法,先要明确其立宪原则即组织国家的组织原则,然后定义国家的组织结构,并以该组织结构来保障国家组织原则的一惯性。我们国家政权的组织原则是确保我党一个利益集团的专政,而不是保障公民权利,因此国家的组织结构从逻辑上和现实上来讲,权力集中才是符合情理和逻辑的,制衡反倒是违反逻辑和现实的。要实现对国家公权力的制衡,必须有以保障公民权利为立宪原则的宪法,才能有一个以法律、契约认同为基础的法治社会。

钦差式、包公式的反腐又有什么问题呢?它的问题是违背宪政法治。现代国家就是宪政国家,宪政优于民主,就像没有交通规则的公路是不会有秩序和效率一样,宪政赋予了国家一套人人必须遵守的规则。也就是说宪政国家通过规范人性中的共性部分,以结团体,并赋予团体以秩序和效率。因此,宪法、法律对一个国家来说至关重要,权、谋、术则是枝节。反腐吏治若是有法可依,依法惩恶,伸张程序正义和坚持司法独立就是正途。若落入以法外施威、法外酷刑来维护统治威权的话,则只能暂缓危机。若吏治腐败来自政权的合法性,则会导致国家组织原则的危机,即宪政危机。于是,选择治本的宪政改革,还是治标的吏治整顿就成了国事成败的关键。选对了,长治久安,选错了,革命乱象。

清末以来,人们就开始从政治学的角度来研究清官之恶了。最有意思的是清末的中兴名臣曾国藩就最怕背上清官之名,因为他知道要在专制体制内成事,必须调动一切可能的人和物,尤其是对付洪杨之乱。清官和他的尚方宝剑是不顾法治,损害程序正义的恶。今天,宪政国家的三权分立和制衡已经是政治常识了。宪政还有一个重要环节是程序公正。政府的一个特质是垄断暴力,和平时期行政绝对不能干涉,控制司法。专制的特质就是行政控制司法。限制行政控制司法的最有效方法是坚持司法的程序正义,只有程序正义,才有可能使被政府垄断的暴力不被滥用。以《人民的名义》为例子,来自中央的反贪局长就是今天的钦差大臣,而国家的立法、司法、行政都在为我党服务。在这样的制度下,不但对权力的制衡和监督很难,而且文革那样的为了一人一党之私的社会动乱反倒是很有可能会再现。

谈完了权力制衡,再来谈谈选举。在我们的认知系统里,选举和民主常常被认为一会事,也就是所谓的人民通过推举自己的代表以达到所谓的当家做主的目的。这里要澄清两个概念,一是民主,二是选举。首先,当代国家的政体几乎都是宪政共和制,已经没有古希腊意义上的民主制了,就连极端专制的北朝鲜和非洲的一些部落制国家,在名义上也自称宪政共和。民主的概念在政治理论的演进过程中,一再被重新定义,在这里就不论了。当今社会中,重要的是选举。我们一直说,至少我们的党内还是有民主选举的,党内民主的概念就已经把非党人民排除在外了,遑论民主。党内的民主选举,实为选择或选拔并非选举。它是在党内被看好的接班人中选择党的领导人。

真正的选举,有纵向制衡的作用。这只存在于宪政国家中。选举出来的省长或市长,只需对其选民负责。只要不犯法,在其任期内是不会被解职的。这是行政系统的纵向制衡。这一制衡使地方政府有了自主权,对发展地方经济至关重要。因此,宪政完备的国家中,不需要特区政策。在一党当家制中,国家、省、市、县、区不但没有横向权力制衡,更没有行政的纵向分权制衡。国家只有一个利益集团,为了维护这一家的利益,国家可以不顾手段,不顾国法,所有的国家机器只为一党专政服务。这在《人民的名义》中特别明显。省、市、甚至副国级的首长服从捍卫的不是宪法和法律,而是党的政策,他们对纪委和党内监察的恐惧远胜于国法。同时,监察机关和司法系统也完全听命于党委,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宪政共和国该有的组织原则和组织结构。这样的制度只要能保障国家不被其行政管理人作为获利的工具就已经很幸运了。而党国的贪腐,就是国家的行政管理人以其权力作为其牟利工具的结果。要根治这类贪腐,只有宪政改革才是治本之途。

聊了一堆政治不正确的东东。再从讲故事的手法上来看看《人民的名义》吧。这是一部不错的传统电视剧,开头结尾都好,中间有些松散。当然了宣传的痕迹还是很明显。男演员们的表演绝对上乘,陆毅虽然差强人意,但这种角色能演绎成这样也不容易。女演员就相对差了不少,个个女汉子,表演的痕迹太明显。这部电视剧不看政治的话,所剩不多。我们的电视剧水平世界第一,推荐一下我喜欢的几部老电视剧。家庭伦理剧,《家有九凤》。历史剧,《走向共和》。战争剧,《历史的天空》。谍战剧,根据麦家小说改编的电视剧。要说故事讲的好,《家有九凤》绝对第一,家庭琐事,拍成这种水平实在是高。

2017年4月26日, 3:23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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