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所畏闻 | 论大V的原罪

谁说了“占领互联网舆论高地”不包括娱乐高地?从来没有听说过。但人们就想当然地以为娱乐是开放给民间的一块管制飞地。最近几年的网络舆论“争夺战”,先是网络大V,后是记者,再是律师,一片惨叫。其实也就这几种接近现代社会的自由职业的人士,无组织无纪律的反革命分子多。高校教师已经很听话,因为新时期对待他们不像前三十年,新时期对高校教师实行的是“赎买政策”,他们分享了新时期的经济成就,至少每一个城市的划拨用地建房的头等福利,没有缺高校教师一份。当然,即便这样,仍有个别教师自说自话,如北京的千帆教授,上海的雪忠教授,甚至有的党员教授的网络言论置党性于不顾,这样的高校教师的自媒体,最近也已经清理过了。

这样看上去网络自媒体已经一派河蟹,满眼正能量了。据说新浪微博上的正能量已经孤独寂寞,找不到右派反革命分子缠斗了。大家以为这下要消停一阵了,孰料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的历史使命并没有完成。前些年放任自流,或者被各大网络公司为了吸引人气故意喂养的娱乐号已经悄然长大,加网络公司也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些号长大了,同样是不灭不足以平民愤。有人感到很不解,为什么要灭娱乐大号呢,它不讲政治,不反贪官不反皇帝,不反对任何未经选举的领导干部,它没有干扰主旋律,如果说它不是正能量,也不至于是负能量呀。

甚至一度有人把娱乐看正准正能量,看成正能量的第二道防线呢。因为管制的对象毕竟是活人,活人的颈部以上管住了,腰部以下就应该放开,否则,活人的血气还得往颈部以上冲。而且,当人们沉湎于低级趣味,就像我们的领导干部那样,除了革命工作,就忙点小三小四,就成为社会主义革命的可靠力量,有什么不好呢。平民百姓没有公款可花,只能过朴素的生活,因地制宜地看点网络三俗(中国官方管制的媒体,广播电视和网络上的娱乐,确实足够低级),免得追求公平公正,岂不大大地有利于中特主义之稳定发展吗。

但是这都是幼稚的想法。大号的原罪不在于其过去做了什么而长大,而在于其大。因为你长成了大号以后,实际上什么都可以做,并不没有人规定你只能发娱乐和愚蠢的消息,你转过头来追求社会公正,就是一个公知大号。还有一项让人忧虑的是,娱乐大号的主人可能真的不懂什么是言论危险,反而可能懵懵懂懂地发出反革命舆论。例如,一个从来不过问国家大事,也基本不评论强拆和上访的网友写了一个评论消灭娱乐大号的帖子叫《低俗是基本人权》,作者才开了一个公号,写得比较认真一点,作者以为评论娱乐事件总是安全的,结果刚转出来就没有基本人权——删了。这说明不知道什么是敏感的人,有可能一出手就摸到敏感部位。假设它是一个不辨感到的大号,偶尔犯一下这样的错误,那可怎么得了。

当然,这篇文章有一个问题,即它是假设官员真的要反低俗的基础上立论的,这就犯了大错误。官员不仅自己低俗、庸俗加恶俗(根据纪委网站,他们几乎全部喜欢通奸),他们当然不喜欢人民高尚,因为人民越高尚越不能原谅他们的“”,而“有污点的人民”则可能对他们寄予“同情的理解”。这和官员喜欢有“劣迹”有犯罪纪录的下级是同一个道理,因为这样的下级才更效忠上级。举重庆的薄熙来、王立军和雷政富的关系为例。雷政富区长(当时他是重庆市北碚区的区长)发生了一个“低俗”事件,不堪“低俗”红颜赵红霞团伙的敲诈,雷区长真的懂得谁更保护低俗,他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而是向他的上级领导薄熙来同志报告,薄书记一听,开心极了,立即着王立军处理,最后,雷政富同志由区长升区委书记,赵红霞倒是扎扎实实关了几个月。你说赵红霞们低俗呢,还是薄、王、雷们低俗?还没完呢,几年后发现,薄书记和王局长们共储备了二十一位有着雷政富同案低俗事迹的好干部,到薄的后任的后任履职好一段时间,才为世人所知——好一个低俗团伙。

俗话说,大树底下不长草。草们可能会感觉冤枉:我只是小草,从来没有长成跟你一样高大的欲望,我再怎么长,也不妨碍你的空间,也在你的笼罩下,你遮住我,我就没有阳光,你给我留一线天光,就够我生存,我除了衬托你的高大和威仪,你就不允许我卑微地存在一会儿么。但这只是小草的想法。树的想法是,谁知道你是真的小草,而不是伪装的树呢,谁知道你哪一个天真的长大了,不会露出树的本相,跟我争空间呢。盖树以其太高大,太孤独,不得不风声鹤戾,猜忌天下小草的欲望。

基于这样的认识,可以猜想,当年的谷歌即便在中国真心的只做娱乐八卦,也不会让它活着走出来。这不是娱乐八卦本身的问题,而是你成为大号就是问题。同样,当我看到大量的城市青年,包括小镇青年都在手机上安装优步APP时,就预言了优步中国公司很快就会垮台。不错,你现在还只是一个打车软件,但是,既然你发布一个小贴士,一句小笑话,都会在一瞬间传达到数千万,乃至上亿青年面前,这是多大的隐患!你这么有影响力,你就临死不远了。当然,它最后的结果不是谷歌似的被赶出去,而是就地投降,缴枪不杀,被模仿它的滴滴就地消化,滴滴赢得比百度对谷歌还漂亮,到现在成为一个一家独大的垄断公司,一个打车软件就成了加价平台,正符合讲好中国故事的逻辑。

归根结蒂,只要你像小草一样默默地存在,你可以苟全性命于乱世。而你开始有一点影响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你追求影响的过程,就是你找死的过程。所以,问题不在于你是不是低俗,关键是你有没有影响,也就是有没有粉丝。影响力的真正秘密,在于它是国有资产,不能归个人所有。也就是除了他们,你不能有粉丝。所以影响力就是原罪。除非你把个人练成的影响力献给国家,如果国家需要的话。但反过来,如果国家需要,你不献也得献。九十年代末的成都商报做出了一点影响力,就只能献给国家了。以致它的主创人士何华章先生,后来在一个地级市作副书记被治小小贪污罪,其实成都商报的影响力要不被没收,他明摆着好几十亿呢。所以影响力跟所有国有资产一样,其实就是官有,其生杀予夺的大权,由口衔天宪的各级官员决定。(2017/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