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周,诸多育儿、医疗微博和微信公号以及关心医疗话题的微信群、朋友圈都在转发马兜铃酸致癌的消息。

 

  1. 起因:致癌药材,唯有中国不禁止

一篇马兜铃酸的重磅论文,登上权威医学期刊《Science Translation Medicine》封面,该研究显示,含马兜铃酸的有毒草药,是导致亚洲肝癌的重要原因之一。也就是说,含马兜铃酸的中药,是中国人容易患肝癌的罪魁祸首之一。

马兜铃酸是存在于一些中草药中的化学成分,其能诱导细胞内产生一种非常特别的突变,现在只要通过基因检测,就能马上判断这个肿瘤和马兜铃酸有没有关系。研究者对亚洲各地肝癌样本做了基因检测,发现大陆47%78%,东南亚56%的肝癌样品都明确显示与马兜铃酸诱导的细胞突变相关。

15年前,马兜铃酸被列为1类致癌物。包括欧洲、美国、中国台湾和香港地区纷纷禁止了含马兜铃酸的中药的使用,但在中国大陆许多家庭都备有含马兜铃酸成分的中成药

大陆地区未有计划将这些含马兜铃酸的药物全部禁用。早在2002年,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就曾对传统中药进行致癌风险评估,将马兜铃酸列为1类致癌物,即已确认其对人类有致癌性。包括欧洲、美国、中国台湾和香港地区纷纷禁止了含马兜铃酸的中药的使用,但中国大陆并没有这么做。

——《财经》:强致癌物马兜铃酸仅大陆中药还在使用

 

  1. 阻力:中药致癌合法合格?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举报介绍马兜铃酸致病风险的育儿文章

 

两年前,我们口袋育儿(微信:koudaiyuer)就发表过专业、全面的文章,向宝妈们提示中药马兜铃酸的肝肾致病风险;但我们的文章,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向微信举报而删除。一个育儿公众号,被国家部级单位举报,也算是坚持科学育儿的口袋育儿“荣耀”吧。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投诉“口袋育儿”公众号截屏)

 

在国际社会1993年即确认了“马兜铃酸肾病”的情况下,中国大陆中医界和医疗管理机构对此置若罔闻。过了5年在1998年,国内陆续出现医疗报道,报道指出大量服用同仁堂中药“龙胆泻肝丸”的人士,患上了严重肾病,包括尿毒症。同仁堂的这款著名中药,有一个成分叫“关木通”,而“关木通”即含有马兜铃酸!

 

中国药监局(CFDA):居然不是严禁,而是“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然后又过了3年到了2001年,中国药监局(CFDA)只是组织相关单位内部讨论,没有将这些情况公之于众。再过了2年,直到2003年新华社记者朱玉的一篇文章曝光《“龙胆泻肝丸”——“清火良药”还是致病“根源”》,大陆的“”问题才为大陆公众所知——这时据比利时发现“马兜铃酸肾病”过去了整整十年!据中国相关医疗报道也过去了整整5年!大量患者,因为服用“龙胆泻肝丸”而患上肾病,甚至尿毒症。(不只同仁堂一家生产这款中药,还有别的厂商生产;同仁堂只是其中最著名、最大的一家)

 

当马兜铃酸问题曝光之后,中国药监部门对这类中药的态度,可以从2003年国家药监局发布的《国家药监局决定取消”关木通”药用标准》看出来。在这份文件中,国家药监局这样要求道:

 

含关木通的中药制剂必须在医师指导下使用;肾脏病患者、孕妇、新生儿禁用;儿童及老人一般不宜使用;此类制剂不宜长期使用,长期服用者应定期复查肾功能。

 

对这样致癌的中药,药监局居然都不是严禁,而是“在医师指导下使用”!所以在这样的药品监督管理之下,虽然马兜铃酸含量比较高的如关木通、广防己和青木香等药物,逐渐退市了;但是还有大量含有马兜铃酸的中药正合法销售——比如含有“细辛”成分的中药,都是含有马兜铃酸的!这也是多种儿童中药止咳药物常见成分!

 

法院:一级致癌物在中国 “合法、合格”

 

同仁堂是中国最著名的中药企业之一。他们号称“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但因为大量肾病患者的集体诉讼,同仁堂成为被告。不过这些诉讼都被法院驳回。法院认为:“龙胆泻肝丸是合法药品;对药效的异议,不属于法院审查范围”。简单的说,就是法院认为龙胆泻肝丸是合法、合格药品,所以同仁堂无责。国际社会早就证明的一级致癌物,严禁使用的药物成分,在中国被认为是“合法、合格”

 

——微信公众号《口袋育儿》:新华社报道中药马兜铃酸致癌!一年前我们因此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举报!

 

专家:这篇论文只是推测肝癌与马兜铃酸可能有关

 

其实,这篇论文只是推测肝癌与马兜铃酸可能有关,但不是说肯定马兜铃酸引起肝癌,因为缺乏直接证据。什么是直接证据呢?如果病人的确吃过含马兜铃酸的中药,或者在病人体内或肝癌组织中的确检测到了马兜铃酸相关的成分(如马兜铃酸—DNA加成物),这才是直接证据,但是,在这篇论文中却找不到这些证据。

中药自古以来很重视炮制和配伍,以降低中药的毒性。例如,雄黄采用水飞炮制后可大大降低毒性成分;附子经过炮制后可以把毒性较高的成分转变为毒性低的成分;附子配伍干姜可以降低煎岀液中的毒性成分含量。

 

——《中国中医药报》:中国中医科学院专家回应:马兜铃酸致肝癌证据不足,中药应合理使用

 

医生: 快把这些中药全丢到垃圾桶

 

今天要给大家介绍一张确定含有马兜铃酸的中成药名单,它们大多是感冒药、止咳药和除湿镇痛药酒。

 

喘息灵胶囊,肺安片,复方蛇胆川贝散,鸡鸣丸,鸡苏丸,七十味松石丸,十三味疏肝胶囊,胃福颗粒,消咳平喘口服液,新碧桃片,香藤胶囊,杜仲壮骨胶囊,杜仲壮骨丸,风湿宁药酒,复方风湿药酒,复方拳参片,祛风除湿药酒,少林正骨精,伤湿镇痛膏,神农药酒,金朱止泻片,保胃胶囊,复方胃痛胶囊,九龙解毒胶囊,三蛇药酒,龙胆泻肝丸,耳聋丸,八正丸,纯阳正气丸,大黄清胃丸,当归四逆丸,当归四逆汤,导赤丸,甘露消毒丸,排石颗粒,跌打丸,妇科分清丸,冠心苏合丸,苏合丸,辛荑丸,十香返生丸,济生橘核丸,止咳化痰丸,八正合剂,小儿金丹片,分清五淋丸,安阳精制膏,儿童清肺丸,九味羌活丸,川芎茶调丸,小儿咳喘颗粒,小青龙合剂,猴枣散。

 

许多家庭的抽屉中都有这些药,现在你可以把它们找出来,全丢到垃圾桶了。

 

问题一:吃得少应该就没有问题吧?不是常说「离开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吗? 错了哦! 早在 2013 年,科学家就发现马兜铃酸致癌的机制,是它的代谢产物 dA-AAI 可以跟人体 DNA 形成加合物,而只需要一个小碱基被纠缠上突变了,癌症就会发生! 这里我想引用博主 @晨光us 的一句话来说明: 这种 1 类致癌物,诱变剂导致的 DNA 损伤是没有所谓安全门槛的。 说简单点,吃下去会不会出问题,拼的是概率。你摄入得越多,肝癌爆发的可能性就越高。 因此,马兜铃酸毫无安全剂量可言!

 

——网站《丁香医生》:马兜铃酸有毒,小心这个名单里的药

 

3. 更大的阻力:“爱国的就是科学的”

 

 

2017年7月11日国务院颁布《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医教协同进一步推进医学教育改革与发展的意见》,其中第11条「加强中医药人才培养」的内容是:

 

分类推进中医药教育改革,适度增加具有推荐优秀应届本科毕业生免试攻读研究生资格的中医类院校为「5+3」一体化招生院校,促进中医药院校教育与中医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衔接。构建服务生命全周期的中医药学科专业体系,推进中医药养生保健、健康养老等人才培养。完善中医药师承教育制度,加强师承导师、学科带头人、中青年骨干教师培养,建立以名老中医药专家、教学名师为核心的教师团队,实施中医药传承与创新「百千万」人才工程(岐黄工程),加快推进中医药高层次人才培养。建立完善西医学习中医制度,鼓励临床医学专业毕业生攻读中医专业学位,鼓励西医离职学习中医。鼓励扶持民族地区和高等院校开办民族医药相关专业,支持有条件的院校开展民族医药研究生教育。

 

「据媒体报道,浙江五年级小学生新学期要开始学中医课,为全国首创,家长对此却褒贬不一。教材主编、浙江中医药大学校长方剑乔教授声称:除了医学知识,还能培养青少年的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

 

小学开设中医课,完全是荒腔走板的做法。中医的整个理论体系早就该被淘汰,让小学生学中医,正如这位教材主编一语道破的:「培养青少年的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说白了就是出于宣传民族主义意识形态的需要,而向本该多多学习严肃的科学知识的孩子们灌输伪科学。

 

教材主编宣称中医课能够增加学生的「医学知识」。事实上,灌输中医那些已经过时的概念与理论,只会对孩子们的认知造成混淆。比如教材中「恐惧伤肾」一节,声称「我们有时会大小便失禁,甚至吓得昏死过去。这是『恐伤肾』、『恐则气下』」——这完全是把几种不同的官能和机理混为一谈。

 

——微信公众号《林三土》:如何看待国家鼓励西医离职学习中医?如何看待浙江为五年级小学生开设中医课?

 

 

政府夸大了中医的有效性。在中国中医如此广泛盛行、部分原因是极少有人愿意去挑战其背后的科学问题。中医是如此具有唯中国属性、以至于质疑本身常常会被解读为『不爱国』(蕨按:我爱国、我喜欢看战狼2、我认为爱国的就是科学的)——一边在努力现代化、但一边却紧抓传统不肯放手对于中国而言是已是习以为常的纠结。正如中医所表现出来的问题那样、如何取得正确平衡是比表面上看上去难得多的一件事。

——微信公众号《蕨经》:为什么说这片土地上中医如此盛行是一个危险现象?分享英国名刊『经济学人』的一篇文章

 

4. 一个育儿妈妈的诚挚推荐

 

 

有人可能要质问,没有中医,中国人怎么繁衍到今天的? 那么西方人、非洲人也没中医啊,他们怎么活到今天的?蟑螂、老鼠、家禽、野兽也没看过中医,没吃过中药,不也繁殖到今天了吗?中国人不是靠中医繁衍到今天的,实际上中国人的历史远远长于中医的历史。

 

中医药在中国的推广,背后有巨大的经济利益,以及政治功能。为什么我们能爽快地抛弃老祖宗的耕牛、人力车和缠足等器械和陋习,却认为医学越老越香呢?人类文明的进步是日积月累、以新取代旧的,有了基于大样本双盲随机对照实验、说得清疗效和副作用的现代医学,为什么我们却认为几千年前的《黄帝内经》更可靠呢?

 

这里再次诚挚推荐几个我信赖的科普/微博@小儿外科裴医生  @澳洲妇幼Dr韩  以及这两位医生联合创办的在线医疗咨询平台 @ 怡禾健康。此外还有 @游识猷 @京虎子  @勿怪幸 @蕨代霜蛟 @夏天的陈小舒  @萌芽研究所BUD。他们一般也有微信公众号,大家可以自行查询。最后面这两个号现在商业气息很浓,总是鼓动大家买买买,这一点我不推崇,但她们的养育信息基本是编译自国外,还是可靠的。性教育方面,推荐 @保护豆豆

 

是的,现在国家在大力推动发展中医药。然而,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样,新闻联播里说的、中央台说的、国家说的,未必是真实的、正确的。我清楚谈这个很容易引起争议,但为了孩子,还是要说:不要给孩子吃中药,不要带孩子看中医,尤其不要给孩子用中药注射液!至于为什么,我想推荐有心的家长去看如下这些文章(全是可靠信息源):

 

为什么说这片土地上中医如此盛行是一个危险现象?分享英国名刊『经济学人』的一篇文章。

中医、不无危害

感恩中医

我为什么反对中医

医学有没有绝对

中医西医都是治病救人,为什么不能包容并进

为什么不要用中药

比中药还有害的中成药

 

以及,搜索视频或音频 罗辑思维:你怎么还信中医?

搜索知乎问答:如何看待中医西医?

 

———微信公众号《笨妈米国育儿经》: 不要做孩子成长路上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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