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胖子 | 某些老人抵制圣诞节其实是想过荒诞节

昨天,一个视频在网络上迅速流传,西北某城市的一群所谓老人在“”。他们在喊“抵制圣诞”的时候,还喊“毛主席万岁”、“抵制外货”等等口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群毛粉在借着“抵制圣诞”的机会推销他们想回到文革时代的私货。有年轻人很不理解,这些所谓的“老人”在折腾什么?别人过不过圣诞跟他们有毛关系?我倒是很理解他们,他们就是一群总想刷刷存在感的老红卫兵,而且,他们现在的“抵制圣诞”的行为跟他们过去“抵制春节”的行为相比,简直是弱爆了。

说到这里,年轻人可能会大吃一惊,怎么?还有人抵制春节?这是为什么啊?我严肃地告诉你们,这些老红卫兵当年不仅抵制过春节,而且还在“破四旧”的口号下,对中国传统文化进行过毁灭性的破坏。这是咋回事儿?我细跟你们说说。

1966年,文革开始了,红卫兵满世界“破四旧”,在全国范围内,见庙拆庙,见书焚书,包括孔庙在内的很多历史名胜被毁。我老家那个屯子叫张户屯,走那个日本人修的东江桥离哈尔滨市里16公里。但是,如果在船口坐船去道外就只有七八公里。村子又是公社所在地,不仅有小学,还有中学,隔着铁路还有一个哈军工的什么基地,那里也有不少学生。这样,我们那里就成了“破四旧”的重灾区,本地的红卫兵“破四旧”,来自哈尔滨市里的和来自呼兰县城的红卫兵也一波一波的来扫荡。

不仅是“土地庙”、“关帝庙”这些封资修的建筑被拆毁,就连各家的书籍、带有封建色彩的老祖宗牌位,墙上糊的纸,包括旧家私全部被砸毁撕烂。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我家邻居有个北满铁道株式会社的翻译,他家的古色古香的家具全被红卫兵砍了烧火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木头,现在想想搞不好都是海黄或者是金丝楠之类的东西,想想怪可惜的。最遭殃的就是以前各家娶媳妇陪送的那种大躺柜,上面一般都有什么多子多孙、富贵有余一类的绘画,基本都被砸烂了;当然,那时东北农村有种掸瓶,现在想想应该都是清末民主的那种青花瓷,几乎全部被砸烂;至于各家各户的香炉,不管是宣德炉还是一种蓝色琉璃的,或者是铜的、木头的、瓷的全都被砸掉;至于一些当年日本人留下来的,老毛子留下来的东西全部被毁。我家只剩下三件东西没被毁,一个日本人制造的铜盆,这个是洗脸的,红卫兵给留下了;还有一件是一根幔杆,啥叫幔杆?就是以前东北屋里在火炕上方用来拉睡觉用的布帘和挂小孩悠车子(摇篮)的一根木杆,大概有小碗口粗,上面刻着萨满教风格的图案;另一件就是悠车子,上面漆着什么长命百岁之类的东西。因为当时我弟弟刚出生,正在用,红卫兵来了几波,这两件东西都给放过了。红卫兵这么闹,大家也没办法。到了年底,基本上能砸的都砸了,有的人家那种旧式的雕花的门和窗子也被砸了,破四旧这才慢慢地消停了。

转眼就到了春节,也就是六七年。上海一个小有名气的叫做章仁兴的红卫兵,在组织的安排下,于1月25日在《解放日报》上发表文章,以“革命造反派来信”的形式向广大革命群众发出了“春节不回家,坚守岗位抓革命、促生产”的倡议。的倡议。他说什么:“春节算得了啥!我们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的最盛大的节日来到了!”随后,全国各地报纸也纷纷刊登“读者来信”和“倡议书”,要求“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人民日报》还刊登了五十七个“革命群众组织”联合发出的“破除旧风俗,春节不休假,开展群众性夺权斗争”的倡议书,提出“围绕春节,大造几千年来封建主义、资本主义的旧风俗、旧习惯的反。大立无产阶级的新风俗、新习惯。什么敬神、拜年、请客、送礼、吃喝、玩乐,都统统见鬼去吧!”1月29日,国务院发布了通知:“国务院决定:一九六七年春节不放假;职工探亲假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暂停执行,以后再补。”就这样,在“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的情况下,春节国定假取消了,原有的传统习俗部没人敢坚持了,本来热热闹闹的过年氛围也没有了。

当年的除夕,哈尔滨街头严禁悬挂一切节日祝福的条幅,取而代之的是 “砸烂某某人的狗头”“火烧、炮轰、揪出某某人”之类的革命标语。我家住的是农村,但是,因为公社书记左得不行,所以,公社社员也不能休息,大过年的去“战天斗地”,我爸爸他们男的去刨粪,我妈妈他们女的去队部编炕席。那时我弟弟还吃奶,我妈妈隔一会儿就跑回来给他喂奶。我爸他们刨粪的地儿就在我家窗外不远处,我趴在窗子上看,那可谓是红旗招展,还有人前锣打鼓。还有很多标语牌,花花绿绿的非常好看。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贴着“三十不停战,初一坚持干”、“战天斗地乐无穷,移风易俗干革命”这类的对联。在春节到来前几天,村里的大喇叭就天天广播五不准“不准放鞭炮 、不准烧香拜祖、不准扭秧歌 、不准大吃大喝铺张浪费、不准赌博”,吵得人心很烦。

最操蛋的就是,公社社员晚上年夜饭要集中到队部吃忆苦思甜饭。这样,该吃年夜饭时,我只能在奶奶和几个当时还未出嫁的姑姑的照顾下坐在炉子边烤土豆片,吃爆米花。天都快黑了,父母才回来,这时,奶奶才开始煮饺子。本来,以前都是要给老祖宗上香的,现在祖宗牌位被砸了,原来放在堂屋里的一个黑色的条案也被砸了,于是,上香这事儿也就免了。本来春节还是可以放鞭炮的,现在也不行了。大年三十晚上广播里播放的是《白毛女》的插曲,“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的歌声很凄惨,搞得人心里很郁闷,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守岁也不许了,在院子里点灯也不行了,因为有民兵会巡查,发现谁家还有“四旧”活动会蹲学习班的。所以,吃完晚饭,我那几个姑姑玩一会儿“嘎拉哈(一种骨头做的玩具)”,大家也就睡了。不过,过了几天,村里出了个典型,村里一户积极分子,家里除夕晚上开了斗私批修的家庭会,孩子批判父母,父母低头认罪。我家是不学的,我爸和我叔说了,我奶一个人守寡带这么多孩子过日子不已,不能批她。

又过了两年“革命化的春节”渐渐没人提了,虽然敬祖宗、烧香点烛这些活动没有了,但是,每到除夕,家家户户还是会团团圆圆吃年夜饭、正月初一向长辈拜年并开始走亲访友、正月十五做八角灯庆元宵等都渐渐恢复……那些年,物质虽然不够丰富,但我们在农村还是能吃上几顿肉的。小孩也会放鞭炮、嗑瓜子、吃花生,吃冻梨冻柿子,过年的味道又慢慢回来了……当年那些破四旧的红卫兵也都变成了下乡知青,整天灰头土脸儿的干农活儿,很多女知青会被大队干部和公社干部给睡了。所以,有时候,有些下乡知青在网上喊“青春无悔”,我都想笑,她们真是没闻够老农民身上的汗臭啊。

现在,那些经历过文革的“老人”又冲在了“抵制圣诞”邪风的前面,我一点都不奇怪,他们连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都敢砸,连几千年形成的风俗习惯都敢抵制,他们还有啥不敢的?摔倒了讹年轻人、在公交车上跟年轻人抢座、跟年轻人抢篮球场、去马路上暴走、在地铁上骚扰年轻女性……这些事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战斗豪情”了。在“”的幌子下,让这个国家回到毛时代,让这个国家回到他们口中的那个“民主、平等”的文革时代,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诉求。

红卫兵这个群体,是大多数存在认知障碍的群体,由于他们在该读书的时候没有系统读书,在该形成正确的价值观的时候学了太多的斗争哲学,受到了太多的仇恨教育,所以,他们对普世价值观存在着天然的认识误区,于是,他们的思维非常左倾和偏执,而这种思维会促使他们对社会现象做出不正常的判断。再加上他们这么多年受到了太多的不公正待遇,青春浪费在了农村,回城又遭遇下岗,所以,他们大多数收入微薄,对社会不满。而他们又不知道自己的不幸是谁造成的,所以,一有政治上的异动,他们就会按照别人的指挥棒起舞,就像当年他们受人蛊惑参与造反夺权武斗一样。他们是既令人同情,但又是非常令人难以接受的一个群体。社会不接受他们,他们也不愿意融入社会,所以,抵制这个,抵制那个,就成了他们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机会,他们怎么能放过?

红卫兵这个群体不想过圣诞节,那么就随他们便好了,他们愿意回到文革,就让他们天天过荒诞节吧。只有在荒诞中,他们才觉得自己是正常的;只有在集体无意识的狂欢下,他们才有存在感。有能耐,他们再“抵制春节”啊,大过年的不休息,吃忆苦饭,那日子多有“革命情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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