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清华常江在微博上发布:
#I’ll be your voice# 一位毕业于新闻学院的女生讲述了自己在实习和工作期间被官员、国企领导性骚扰的经历。这姑娘有一段话说得特别好,她说,我不认为谁遭遇了性骚扰是倒霉,说倒霉感觉像是偶然事件一样,其实性骚扰早就已经像二手烟一样无所不在了。

 

这位受害者这样叙述自己的经历:

从实习算起到现在,至今工作已有7年,来说说我遇到过的事情。

我学习新闻出身,在电视台()实过习、在央媒报纸做过见习调查记者、在公益慈善领域做过项目、险些踏足艺术领域、后来转行企业公关任职于一家央企。

所以近几日爆出的各种贵圈,除了庆幸在象牙塔里还是干净的,其他圈多少都亲眼目睹过不少“精英人士、权威人士”的另一面。很多人在评论别人遭遇的时候会说“不理解”、“你是不是傻”,其实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我们都是人,都是通过遇见事情才能长大,我认为很多女孩子已经在当时的环境和认识下,做自己尽可能作出的选择了。

研一时,经朋友的推荐,接散活儿去做一个环保领域学术论坛会议的助理翻译。是一个参会的政府官员因为自己语言不通,又不想掉面,所以自掏费用请的,他本来是想请我的蜜(官员出国的时候,我闺蜜给他做过一次领队),但是闺蜜没有时间所以推荐了我。那个时候阅历浅对这类事情并没有清晰的判断,现在反过来看,其实一开始她找我国蜜,应该也没安着好心。

论坛出差大概三四天,每次给他做翻译的时候,他都会有意无意和我说一些不该聊的话题,比如他去荷兰的时候,他朋友请自己的老婆“招待”自己;比如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小女生不一定要只和自己男朋友好等等…我全部都以尴尬而不是礼貌的微笑处理了。无论是在大巴车上、高铁上还是酒桌上,他全程对我的特殊关照,会务组的同学和老师都看在眼里。在晚宴上,我需要陪他向参会外宾敬酒,协助交流,这个我躲不了,他在我的酒壶里倒满了白酒,我只翻译他们的对话,到举杯喝酒的时候,就直接倒在地上,气的他眼珠子都圆了,当着外宾的面直接说我“你可真行…”。我的态度周围人也慢慢看在了眼里,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天晚上,同屋的大姐回到房间和我说,论坛理事长侧面问她我和那位官员什么关系,是不是不正常的那种,大姐斩钉截铁地帮我做了担保和否认。我非常感谢那位大姐,她认可我的耿直,然后在那几天教我挡住了更多所谓参会“叫兽”的各种暗示和邀约。

喀里八嗦讲了这么一段并没什么损失的经历,是想告诉大家即便是我这种个性,在遇到真正的职场性骚扰时也难以幸免…打散工的劳务我可以不要,但在一个层级分明、工作压力很大的正规职场里,很多事情想要躲过去,并不容易。

后来在一家500强央企工作三年,老板是集团二级公司负责人,我不想对他的工作能力做什么描述,因为看了太多,说出来的已然不客观。因为有我信任的前辈推荐和盖章,我对他一开始就是对领导的尊重和信任,并无戒心。工作的第一年,他经常在出差期间,晚上10点半以后问我“在哪”、“和谁一个房间”、有时候喝多了让我现在过去找他,我采取的应对方式就是统统不回,然后第二天一早道歉说手机没电、已经睡了,并扯两句自己的工作进度洋装汇报一下。这期间他也有时在我汇报的时候,擦我的手、或者不听我汇报,问我“你的双眼皮真大,是自己长得吗?”、“你最近的微信头像不好,换一个”(为了躲避骚扰,我微信都尽量用性冷淡风抽象画,他会要求我换成真人头像)。讲真,我是一个很怕尴尬让人下不来台的人,所以大部分这些情况我都会尽量不失礼貌地委婉糊弄过去,我没那个胆量让自己的大领导下不来台…后来我才意识到,如果一开始在这些迹象的时候,我就明确表示不悦,否定他的做法。可能就不会让自己遇到后面的事情。

第二年,他开始变本加厉,在一次和媒体的饭局散场后,他把我搜到了酒楼的楼梯间,说自己特别累、喝多了不舒服,能不能抱抱我,我给了一个礼貌的安慰抱,然后他开始问能不能亲我,这个我真不行了,但我依然不敢撕破脸,打哈哈说他喝多了,赶紧出了楼梯间,走回公司的路上我竟然还为了缓解气氛违心说了看起来是在哄领导的话…然而就在这件事的同一周,我晚上在办公室一个单独的小屋加班写东西,门是磨砂的,他推门进来,好不容易抓到领导,我赶紧确认一个工作上的事情,但是他直接把我抱着举了起来,当时我真的恶心着了,我开始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我想的要严重,况且这件事情就发生在办公室,外面就是同组一起加班的同事,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或者看到磨砂玻璃的剪影,我百口莫辩,摘都搞不清(机关国企的舆论环境本就复杂,何况他在这方面问题很大)…我下意识地用最厌恶的表情瞪了他一眼,推他胳膊,他吓着了,赶紧把我放了下来走了,太多次的好脸和退让,估计他也没想到我这一次会是如此反

应。

那之后,我大哭了好久,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吃了什么,而是因为我不能原谅自己一直以来为了一份工作,所作出的妥协和退让,我不知道曾经坚决不给人脸的自己,为何来了这里不到两年就变得如此畏手畏脚,我害怕如果不和大领导好关系,工作推进艰难,害怕如果他不支持自己,公司里更多的牛鬼蛇神会给自己制造更多用。境和恶心….这些恐惧,让我一次次在被骚扰的时候,笑脸相应,试图模仿传说中的“左右逢源”、既不失了分寸也能保护自己。事实证明,这是不现实的,你必须一开始就让别人明白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克服自己的恐惧和懦弱,这才是一个真正现实的做法。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不久,我就要跟他去外地出差做行业论坛,我不希望影响工作,但如果我不确定自己安全,我也没法去,前思后想,我在临出差前一晚发了信息给他,感谢他对我工作上的照顾,同时表示他对我其他方面的照顾,已严重造成我和家人的困扰,表示以后希望仅限于发生上下级工作份内的事情。他当下回复“那当然”。其实每一次的过线举动发生很快,取证、录音根本就不现实,只有那一次对话我一直留着。

我一直不觉得这几日讲述自己被骚扰甚至被侵犯的姑娘是倒霉,所谓倒霉听起来像是偶然事件、是少数派,但是在许多女孩子从学校到职场的一路上,这些事情是如此的普遍,普遍到就像我们都在公共场合被动吸着二手烟的毒害,如果没有“控烟立法”的推动,没有“公共场合拒绝有权力拒吸二手烟”的倡导,生活中的大多数人根本意识不到它对你所爱得人的伤害。

最后我想说的是,危机四伏,很多时候我们能保护自己的是守正自己的心,如果你不想通过“过线的关系”去对抗环境减轻自己的恐惧、甚至给自己争取什么便捷、利益,你其实是有足够力量去把一切控制在合理边界之内,躲避侵害的。(当然,暴力这种不在讨论范围之内,这里指的是最近频频讨论的熟人或者社交场合下的骚扰)

就像很多学者分析说的,性侵常常不是关于性和欲望,而是关于权力。社会层面有更多人去管,而我们暂时能够自我保护的方式,就是习得对权力的正确态度,别让对方握有对你施加权力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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