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和美国必读 | 孟晚舟反诉能推迟引渡程序吗?

文章原标题:孟晚舟反诉加拿大联邦政府,真的能推迟引渡程序吗?
作者: 张可贴   来源:加拿大和美国必读

在孟晚舟被捕已整整3个月的时间节点上,停歇一时的案情终于有了新的进展。当地时间3月1日午夜,加拿大司法部正式批准了孟晚舟的引渡程序。一时之间,人们纷纷猜测,华为CFO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

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孟晚舟也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反击。就在同一天,代表孟晚舟的律师事务所Gudmundseth Mickelson LLP向加拿大BC省高级法院提出了民事诉讼,对象主要针对的是加拿大边境服务局、皇家骑警和联邦政府的成员,主要的内容就是,自己的宪法权利被严重侵犯。

这一大胆而又聪明的举动,使得整起案件再次沸腾,简直是下了一步精彩绝伦的好棋。为什么成功保释已久,孟晚舟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反诉?本次反诉究竟又有哪些内容?如果要进一步的分析,这起民事诉讼又会对引渡审理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具体指控的内容是什么?

首先,关于公民起诉国家机构的情节,虽在国内并不常见,但孟晚舟这样做确实合情合理。

据外媒报道,在上周日的声明中,孟晚舟的律师团正式指控加拿大边境服务局以及联邦警察在去年12月对其实施拘捕时对其进行了不正当的搜查、拘留和质询。其中,警方拘留并讯问了她三个小时,并对她进行了错误的监禁,严重侵犯了孟晚舟的合法权利。

由孟晚舟律师递交法院

而我们在详细的法庭文件中,也可以看到更多的细节。在开头,原告提出了两点概述诉求:

首先,原告认为,被告官员蓄意和有预谋地获取了证据和信息,即使他们知道这种行为构成了对《加拿大权利和自由宪章》中公民权利的严重侵犯。

其次,在2018年11月30日那天,加拿大边境服务局(CBSA)的官员违反了法院的命令,故意拖延逮捕令的执行。并且还打着例行“边境检查”的幌子,非法对原告进行拘留、搜查和审讯,以便提前从她那里提取证据。

而在长达13页的诉状中,还有一些具体的细节:

据称,CBSA官员逮捕了孟晚舟之后,将其押送至检查区域。而在拘留期间,CBSA官员禁止孟晚舟与其旅伴或包括律师在内的任何人交谈。并指示她坐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上,不能四处走动。

当孟需要使用洗手间时,也由CBSA官员陪同。而与此同时,尽管拘留了孟,但CBSA官员没有及时通知她拘留的理由。没有给她询问律师的机会,也没有通知她根据《宪章》有权这样做。

原告还声称,CBSA官员非法扣押和搜查了她的电子设备,连行李也没放过。其中包括两部手机、一个iPad和一本电脑。

随后,CBSA工作人员把非法扣押的设备带到一间私人办公室,并且向孟索要了密码。在不得已的选择下,孟给出了设备的密码,因为没有人告诉她被拘留的真正原因,也没有人告知她有叫律师的权利和沉默的权利。

在文件的后面,孟晚舟还声称,在温哥华机场的非法监禁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给她带来了精神痛苦、焦虑、丧失自由等损害。

Howard Mickelson

看完了详细的起诉文件后,我们也注意到,本次代理孟晚舟的两位民事律师,分别是Howard Mickelson和Allan Doolittle。两位都堪称加拿大的顶级豪华律师。其中,Howard 是BC省声誉极高的顶级律师。在过去30年里,他参与了该省一些最复杂的案件,且极其擅长国际案件。曾在一项为期9周的国际仲裁中担任首席律师,该仲裁涉及墨西哥一家主要娱乐产品分销商对另一家产品制造商提出的索赔。

而Allan律师之前介入了加拿大最高法院一桩涉及跨省酒精运输的宪法案件,极具里程碑意义。在从事法律工作之前,艾伦是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上诉法院的法官助理,目前还是CBA行政法分会的秘书。

有了这两位顶级律师的加持,相信孟小姐的民事诉讼一定不会太难打。

CBSA人员执法权限在哪里?

可以看到,在孟晚舟对加拿大官员进行的民事诉讼中,很多原则都是基于宪章的法条,着重主张在被搜查时受到的侵犯和个人宪法权利。实际上,根据加拿大公民自由协会的解释是,过境时个人的权利和走在大街上的权利是不尽相同的。

虽然《权利和自由宪章》仍然适用过境,但在发现会对政府产生危险和某些不受欢迎的人士时,加拿大法院往往会给予CBSA官员更多的权力,特别是在警方搜索个人财物等方面的程序。

首先就是《海关法》的设定,它赋予了CBSA搜查入境人员和货物的巨大权力。

其中包括人们随身携带的东西,甚至电子设备上的文件。CBSA有权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搜查进入加拿大的货物,也就是不需要搜查令。即使CBSA没有理由怀疑货物是或包含违禁品,情况也是如此。

《海关法》还明确规定,边防人员可以搜索任何形式的文件,包括电子文件。

因为即使是存储在电子设备上的文件,也会被一同视为货物,CBSA有权搜查这些文件。同时,边境官员也有扣留货物的权力,包括电子设备。

此外,在CBSA对工作人员的培训中,也会涉及到搜查的问题。工作人员确实可以检查电子设备,包括笔记本电脑、手机、相机、智能手机和USB闪存驱动器等存储介质。因为CBSA认识到,检查电子设备比行李检查更具有私密性,但它们会教导官员在进行搜查时,尽可能尊重旅客的隐私。

从形式上,加拿大边境官员的搜索分为两级:初步检查和详细检查。但在针对搜查对象上,可以分为随机检查和特定检查。在随即检查中,即使是无关人员,你的电子设备也有可能会被查看。而在有针对性的搜查中,官员们要找的人就已经在国家目标项目的名单上了。所谓的国家项目名单,就是潜在的高风险旅客名单。

但是也不要太过担心,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登上这个特殊名单。在2016年至2017年乘坐商业航空公司抵达加拿大的2900万旅客中,其中有552名旅客在抵达加拿大后被确定接受进一步检查,占历年旅行者的0.002%。

关于边境人员搜查和扣留的权力就是这样,接下来,还有孟在起诉书中提到的密码问题。

孟晚舟的私人保安

如果有人被要求向CBSA官员透露设备密码,法律规定目前尚在讨论之中。但是根据《海关法》,任何人都有义务如实回答海关官员就货物提出的任何问题,并打开或打开海关官员希望检查的任何包裹或集装箱。曾经在加拿大,有旅行者拒绝提供密码,就被CBSA以威胁逮捕,法院对此没有异议。但也有专家认为,官员在这样做的时候应该要克制一点。

但就目前而言,在加拿大如果坚决拒绝向检查人员提供密码,可能真的会遇到以下4个麻烦。

首先,一定会增加工作人员对你的怀疑;其次,如果不是加拿大人或者永久居民,可能会被拒绝入境;然后,拒绝提供密码可能会导致你的电子设备遭到扣押,因为CBSA的政策明确,如果因为没有密码(或由其他技术困难),官员无法完成对设备的检查,该设备可能会被扣留,并送到专家那里进行检查;最后,也就是最严重的情况,妨碍公务被捕。

所以很明显的是,加拿大边境工作人员的搜查权力确实要比境内的警察大很多,他们确实有权限进行检查,甚至不用什么确切的理由,怀疑就够了。

至于孟晚舟本此的起诉,更大的依据还是停留在宪章层面,虽然目前加拿大国内学术界对此也有讨论,但是显然,就以往的经验而谈,仅非法搜查、拘留和质疑这点,似乎还看不出来是“铁案”。

这次诉讼会对引渡有什么影响?

即使这次民事诉讼取得了胜利,孟的目的可能并不在于寻求多少赔偿,而可能与后面的引渡程序有关。

然而一个是民事诉讼,一个是涉及欺诈的刑事引渡程序,两个独立的案子,到底又能有什么联系?换句话说,这次民事诉讼的目的到底在哪里?

加拿大一法律学院的专家朱利安·库对此进行了简要的概括:

民事诉讼与孟的引渡程序虽是分开的,但民事诉讼将使她能够辩称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对待,能更有力支持孟更广泛的公共关系主张,即拘留是美国和加拿大针对自家公司的政治阴谋的一部分。

那么现在是时候正确了解下孟晚舟的引渡程序了:

首先,是3月6号的引渡聆讯。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法律学院教授哈里顿说,3月6日可能会确定聆讯的期限、是否有证人出庭等。通常来讲,聆讯阶段需要数天时间,并经历证人出庭、证据呈堂、法官检阅材料及作出决定等程序。整个过程可能历时数月,但并不是刑事审判。

引渡聆讯主要考虑是否有充分证据证明案件符合进入审判程序的要求。呈交给法庭的证据仅来自一方,即由美国在提出引渡时通过加拿大提供的案件记录,充分即可。

如果到了第二阶段,就是移交问题。一旦法官认定,孟晚舟将在加拿大接受审判,法院就会发布拘押令。之后案件转交给司法部长,由其决定是否最终引渡。如果成功引渡, 孟晚舟将在美国受审。哈里顿说,最关键的决定在于加拿大的司法部长。不同于此前的司法程序,加拿大司法部长在审理引渡时会有“更广泛的考虑”。

司法部长将参考美加引渡条约的条款和加拿大《引渡法》的立法要求,来确定引渡后是否会对引渡人产生不公正的处理,或案件是否将会因外界因素承受压力。其还会考虑保障公平审判权利的加拿大《权利与自由宪章》,以最终确定是否执行引渡。

而最重要的是,在聆讯的司法程序和司法部长审理阶段,孟晚舟均有机会上诉。哈里顿说,在引渡之前穷尽各种法庭程序并不罕见,而上诉亦将拉长整个审理时间。

也就是说,引渡程序本来就是一件会耗时极久的事情。并且在两个阶段中间,孟晚舟皆有机会进行刑事上诉,而此次提前进行的民事诉讼,也可以视作为之后进行的延迟引渡做的铺垫。如果民事诉讼成功,无疑会在后期为继续上诉争取到更多有利条件。

正如多伦多刑事律师兼评论员戈德金德所言:“我认为,孟并不在乎赢,(她是想)推迟不可避免的引渡听证会和结果。”而在4号晚间,根据纽约时报的报道,华为公司也正在准备起诉美国政府。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毫无疑问的是,目前这一步,孟晚舟走的非常高明。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