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晓明:四月 女儿祭

编者按:这首诗由作者艾晓明发表于微信群,中国数字时代收集。

 

四月 女儿祭
——致灵岩

又是人间四月
四月是女儿的 是你的
只属于你一个人
你在四月与灵山有约
你的花环一传十 十传百

四月有潇潇无尽的雨
在南方打湿一个又一个空城
四月有狂狷的黄沙和风
在青海戈壁
掀起父兄裸露的被和骨殖

四月老者去朝圣
走石头的台阶石头的坎
四月医者掩面而泣
僵立如铁 如铸 如尸

四月里如花的女儿
有谁听过你无言的啸叫
有谁看过你泣血的断喉
要再过半个世纪 或许一个世纪
我们才能列队走近你
四月是一间囚室
我们屏住呼吸
与无神的死对视

你是四月的新娘
披着母亲手缝的蓝花被
褴褛如剪纸
你像灰姑娘乘南瓜奔向初夜
把铁索的魔戒扔向王子
你雄辩滔滔 有笔如刀
毒太阳敌不过你一口唾沫
你的春宵假灵耦共暖
用经血绗缝相思
青丝寸断 每一寸都是歌中之歌
提一篮小桥流水
缠绵了海上愁城

四月里 我是若无其事的行人
在那个四方里弄 绕行窥视
想瞒天过海 穿墙而入
袭一镜风景 找你的窗户
我数在新岸的门前排队的人
数探监的妹妹未老先衰
刀旋在母亲的心
数天上落下一纸白帆
载不动长夜陆沉

我在每一条街上看见疯狂的白昼
疯女人如舟山飞碟 捶胸顿足
我听见主妇们火爆的合唱
鳜鱼要整条的 鲫鱼串汤
青鱼的蒸 总要白蒸 不要煎煮
再弄点鲞鱼下饭
月饼 年糕 馄饨 水饺 春卷 锅贴
二面黄炒面 粽子 团子 粢饭糕 臭豆腐干
炖一锅牛肉
煨一锅羊肉
煮一只猪头
……
猪尾巴——猪头!
猪尾巴?——猪头!
猪尾巴!——猪头!猪头!猪头!
小女儿是未殖民的紫荆花
肠胃里怒放尘世的娇羞

四月的枪上膛
在五月的原野
击穿六月 七月 八月……
人形的肉皮和了泥
捏一个弃你而去的国

可是四月是杀不死的季节
你就要在四月死而复生
哪怕每天的雨水都是祸水
你的眼泪让春天洁净
灵岩要荣耀你的名
十字架要双木成林
你的遗言洞穿刀剑
你的声音长出又一圈年轮

人间四月有女儿祭
祭缄默的牺牲 狂放的爱情
祭思想家 起义学生
饥饿而死的族群
祭普罗米修斯和海鸥的歌者
祭星火一样永远年轻的女人
祭奠一个名字 让暴君颤栗
自由昭临

2019年3月10日

2019年3月10日, 4:15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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