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稿 | 杨时旸:李志走下舞台,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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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第一次有人将李志归纳为“ 知名声乐演员”,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一切似乎又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这算是一种打击方式的升级吗?在此之前,那些被消失的艺人都有一个具体而直接的原因,吸毒、嫖娼、出轨,最不济还会突然出现一个崭新的说辞比如不提倡嘻哈文化之类,道德主义的棍棒交织,在大规模的批判和辱骂之后,那些昨日还大红大紫的艺人就此消失于舞台和媒介。

但是这一次,李志面临的情形似乎不太一样——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不太一样,一切从语焉不详的“行为不端”开始,从社交媒体的销号和音乐播放平台的下架结束,当然,是否会有后续,谁都不清楚。

在这个过程中,一切都悄莫声息。李志的前任经纪人迟斌发了一首藏头诗给粉丝们报平安,谁能想到呢,在2019年,还需要使用藏头诗的迂回方式让一个著名艺人的粉丝们宽心。

迟斌藏头诗截图,原文已被和谐;图源:新浪微博 @保持李志x

其实,对于熟悉我们周遭的人来说,李志的消失应该是毫无悬念的,唯一的差别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能从地下跃到地上,从圈子内进入体育馆,这已经算是个奇迹——不是商业意义上奇迹而是穿透层层管理和审批帷幔的奇迹。

李志的音乐、言论以及他对于自身权益的在乎,每一个动作、行为和言辞都明确地透露出不服从不顺从的态度。他是这个圈子乃至时代的异质者。这是他的标签、和迷人之处,而这一点对于有些人而言是险情,是苗头,是需要及时亮剑的对象。在此之前,有谁像李志这样唱歌呢?

他唱道,“爱情是生活的屁,折磨着我,也折磨着你”,想当年,范晓萱用嗲嗲的假童声唱道“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因为这句歌词出现“屁股”,能否登上春晚都陷入争议,你大张旗鼓地把屎尿屁写进歌词,这不是低俗是什么?更何况他还曾唱道,“他用一种慈祥的姿态在高处安抚着你,他大义凌然地宣布要把纯净筛留给你”那声音如此悲怆,你在对谁不满?更何况,你成天到晚质问“这个世界会好吗?”梁漱溟父子那句问答是指向过去的,而你借用过来问向哪里?

李志不合群,不嘻嘻哈哈,不圆滑,不世故,他有棱角,坚持,看重规则与契约,他一直本能地站在文明和常识的一边,把科学民主自由文在背上,他为了版权一次次的将这个圈子里的人,节目组,电视台,播出平台告上法庭,无论对方身居高位还是资深大佬,哪怕是自己的朋友,他绝无情面可讲,也绝没稀泥可和,这些事搁别人身上,一顿大酒拍拍握握假模假式套掏掏心窝子就糊弄过去的问题,在他这就非要讲出个子丑寅卯,赔钱道歉。

这是会得罪人的。在我们这里,有时候,人际关系比规则契约更有效。得罪人会堵自己的路。李志明白,但他宁愿付出那些代价,也不愿意变成酱缸的一部分。他有明确的大的价值观摆在那里,也愿意从小的地方开始做起。从这个角度去看,你根本不知道,被突然降临的封条到底来自于更高远更庞大更坚固的意志还是只因为某个得罪过的人使了一次坏。无论怎样,李志可能终究逃不脱这样的宿命,他的不服从的精神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然后被处理。理由可能不是某一个具体行为的端庄与否,而是整体意义上的态度。

图源:新浪微博 @MattersLab

这个世界原本是不劳不获的,而后来渐渐变成不服不获,服从变成了一种潜在的从业许可证,一句不慎的言辞,一个无意识的举动都会带来灭顶之灾,歌手无法唱歌,演员不能演戏。对此,不时还有人还拍手称快。

在那些文辞不通的娱乐通稿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说法叫“某某某是一个有态度的音乐人”。“有态度”是什么意思?仔细想想,好像是在说“不顺从”,无论对于市场、粉丝、公众或者权力,都保持距离和对抗,只管展露个性而不顾后果。

醒醒吧,这里没有“有态度”的艺人,真正的有态度是愿意对公共事务发声,愿意抵抗强力重压,而中囯的有态度是什么?无非就是王菲式的冷艳神秘,李健式的清新和清高,刘欢式的学者气,陈道明式的出污泥而不染,汪峰式的忆苦思甜,到头来谁是真的有态度吗?

不是,不过都是小温暖、小确幸、小疏离、小感伤,有的是用钱隔绝外界窥探故作神秘,有的是权力游戏的一部分,有的是乱流之中自顾自的逍遥派,那些发声的被销声,出头的被匿迹。那些经纪人之流,都别再用“有态度”这三个字做人设了,李志之后说有态度是可耻的。

这个男人除了背后的科学自由民主,还在胸前刻下了中国地图,他嘶喊着相信未来,在质问这个世界会好吗之后,自己回答,这个世界会好的。

——好的,这个世界会好的。

图源:新浪微博 @夏小雨的摄影生活

2019年4月13日, 2:38 上午
分类: 网事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