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平权 | 上不了军校,当不了警察,就因为我是个女孩

受访者:小红花

采访/整理:033

文字转录:爪爪

小红花是一个应届毕业生,受访时刚刚被录取做在编幼儿园教师的工作。她之前有两年从军经历,下面是她的分享:

2013年我高中毕业,高考成绩还没出来之前就参与了征兵报名,当时并没有期待自己能顺利入选。挺意外地我被征选了,体检也通过了,正好当时高考成绩也出来了,所以我的大学入学和参军是同时进行的。8月底入学到9月中下旬左右,学校这边确定我可以走了,部队那边也确定要我了,我就回家开始准备参军了。

高考的时候我其实本来想考警校的,但当时成绩不太好,再加上我比较慌张忘记提前填写志愿了,最后就没有录上。我们家这边专科第三批次有个“狱警”专业也是可以报名的,但是考这个狱警专业如果是男生分数线的话我是能录上的,但是女生分数线比较高,以我的分数可能有点危险。这个专业如果被提前批录上的话好像毕业以后就直接是公务员,或者考公务员会比较容易,所以竞争还挺激烈的。我也就没敢跳过本科直接报专科,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报了本科。

都说女兵在部队上出路很好,我自己当兵才发现并不是这样子的。家里知道我被征上兵之后就说:听说在部队考军校比较容易,分数线比高考直接考要低不少,如果我能考上军校当个军官干部也不错。加上我个人也确实比较喜欢军、警方面的东西,参军第二年我就报名了考军校,开始在部队准备起来了。当时我觉得自己学得挺好的,分数也达到了我的预期,但是我的成绩跟女兵的分数线相差还是比较多的。当时女生的统招类分数线是476.5,男生是455,我那年的考试成绩是459。很可惜没能读上军校,我就回去读大学了。同期我有个高中隔壁班的男同学在附近城市当兵,当年他和我一起考的军校,报的是指挥类,他的文化分比我低了三四十分,还是考上了军校现在也快毕业了。

我们在的部队是分两个类别设置分数线的,一个是统招类,一个是指挥类。指挥类一般是去基层、野战部队什么的,基本上是以训练为主,就比较辛苦一点;统招类的话可能专业性在于文职,办公室这一类的,当时我也是报的统招类。男生如果成绩不是很突出的话,报指挥类的会稳妥一点,因为指挥类会加各种军事技能和文化分录取,分数线算下来大概比统招类低30分左右。但是我那年女生的统招类和指挥类这两个分数线没有太大差别,去掉加的分数什么的都是470左右。

军校的女生招录比会比男生高很多,我记得我那年是300来个女生报名要取15个;男生的话多少人报名我记不清楚了,当时是招了70多个。差不多女生是20个里面录取1个,男生的话大概5到9个人里面录取1个。当时我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文训队长说:“我不知道部队为什么要招女生,女生能干的事情男生也都能干。”我当时也接受了这个现实,想着怎么样能够提升成绩考得好一点。也觉得可能对他们来说,真的是招男生更方便一些吧。

回想起来,我就觉得一个女生想要达到自己梦想的话,受到的阻碍会更多,更加困难。特别像我们这种成绩并不是很优秀的女生,还要更困难;而那些成绩不是很优秀的男生,好像不用像我们这么努力也能得到这些机会。现在讲这件事,我也没有很强烈的感觉了。当然如果能降低女生分数线到男生一样的标准,对女生来讲肯定是好的,但是这个决定权还是在他们手里,是他们决定选择要还是不要女生来上军校。

我大学学的专业是学前教育,都是女生在学,男生是很少的。让我疑惑的是,求职的时候不管是学校也好,用人单位也好,都会觉得物以稀为贵,宁愿要男生,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冲击。即使这个男生的成绩不好,TA们也会对男生降一点要求。甚至有些单位会放出两个名额,明确指定一个名额是给男生的,另一个名额是给女生的,男生的名额招不满才会开放给女生。一般来说一个区幼儿园报考幼师的总人数里面男生不会超过20个,可能也就10个,女生比男生多很多倍,这样的话男生很容易就会被录取。

像我们找工作去考编制考试的时候,我们女同学都觉得:如果有男生一同来考试,肯定会优先录取他。我们就把他算成一个名额先排除掉,再看剩下来的名额我们还有多少机会。虽然我会这样计算自己被录取的可能性,但是我也不会因为这个放弃准备。不过也会有女生同学有些消极的想法,遇到男生竞争者就不再那么积极地去争取了。

大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我们学校女生偏多,如果说男生想在学生会竞选什么职务,只要他表现得稍微积极一点,那么这个机会很可能就是他的了。女生要在竞争者中出挑很多,这个机会才会轮到她。就是说女生要比男生更努力更优秀,才能够拿到和男生一样的机会。男生想要达到目的比女生要容易很多。

学前教育这个专业在女生多的情况下更喜欢男生,在部队和警校这种男生多的地方也更喜欢男生,所以我在求职的时候,有一个很大的疑惑是:是不是不管哪一个行业都更倾向于招男生?如果是这样的话,什么地方还需要女生呢?

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从事的幼师行业就没有军校警校那么夸张。幼师大部分都是女生,所以虽然单位看到男生会更喜欢、更倾向于录取他们,顶多也只是会在录取男生的时候降一些分。我在被这个幼儿园录取之前去考事业编制的时候,一起报考的有3个男生。我当时过了笔试在等面试的时候,以为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因为男生已经占了2-3个名额。但是可能他们水平太差了吧,后来只录了一个男生,我也被顺利录取了。所以说在统招的情况下,我报考的这个学校相对是比较公平的。不过我自己不是很喜欢幼师这个工作,我比较喜欢像军官警察这样更阳刚一点的职业。如果一定要做教师的话,我更想当初中语文老师。

之前找工作的时候,对于当时没考上军校的事情,我是有一个心结的,现在可能算是解开了吧。没考上军校,其实性别只是其中一个因素,还有其他比如说招生缩减啊,报录比那年刚好比较高啊之类的。对比那些能够靠自己的分数考上军校警校的女生,我确实是不够优秀。但是女警察女军官相对于男警察男军官来说社会地位更高,社会承认度也更强,因为男的去当警察军官是很正常的,一个女生要非常非常优秀才能当上警察和军官。可能这也是对女性分数线高、招的人少的原因。

在我家里,我妈、我姨妈、我舅妈都是比较能干能赚钱,在家里比较主导的。在我报考军校的时候,我父母都是支持的,也没有跟我讲过作为一个女生辛苦不辛苦之类的话。我妈之前一直是想生个儿子的,但是只生了我和妹妹,因为计划生育就不能再生了,她自己也有点遗憾,有点像在把我当男孩子养。很遗憾的是,我并没有达到她的期望。

遇到这个分数线的不同,还有求职的问题,我妈就觉得:这很正常呀!男生确实没有女生那么麻烦。我们自己家开工厂,招工人也喜欢招男工人。她让我不要太过分纠结分数线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我没考上军校,还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自己不够优秀、分不够高。

那天早上我看到那个文章《惊了,连中国警察网都挨“锤”了,真让人恐惧》,还挺震惊的。女生考军校、警校分数线比男生高是一个既定事实,当时官媒这么带节奏,我觉得有点过分了。我没有奢望他们把分数线降到男女一样,或者说军校警校对男女不分性别地招生,因为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也没有必要这么不客观吧。

2019年7月13日, 6:36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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