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城市公共厕所设计标准》开始执行,《标准》中规定,女男厕位比应为3:2;人流较大处,此比例应为2:1。

今年11月17日,在第四个“世界厕所日”的前两天,国家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出台《城市公共厕所设计标准》。《标准》的出台历时五年,经过72万人的前期调研,最终得出女男厕位比3:2的结果。

女男厕位新标准的通过,离不开女权主义者当年“”的行动以及随后的系列倡导,包括寄建议信、约谈住建部等。2012年2月,李婷婷(@麦子家 )、(@大兔纸啦啦啦 )以及其它几位关注女性厕位不足问题的女权主义者发起“占领男厕所”的行动。她们在广州、西安、北京、南京、兰州、福建六座城市的公共场所中,借用男性厕所几分钟供排队等候的女性使用,倡导公众关注女厕厕位不足的问题。

这一行动得到广大女性的支持,并得到众多主流媒体的报道。女厕厕位不足的问题进入公共讨论和政策决策者的视野中。2012年2月20日,广州市城市管理委员会就向各区下达了通知,要求男女厕所按照1:1.5的比例进行新建、改建和扩建。2013年,北京有管部门出台以女男厕位2:1的比例扩建女厕以及增设无性别厕所的政策。

当年发起“占领男厕所”行动的女权主义者们在推动政策改变的这几年经历了什么?她们自己有什么成长和感悟?新媒体女性对话两位发起“占领男厕所”行动的女权主义者,李婷婷和郑楚然。

新媒体女性:当年是什么让你决定参加”占领男厕所”行动?

李婷婷:

我在2001年就关注女厕厕位不够的问题了,关注很久之后我就萌生一些行动的想法。2012年我参加一个培训,遇到一群大学生,就和ta们一起做了这个”占领男厕所”的行动。

郑楚然:

当年是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在广州,聊起了一个话题,就是男女厕位不平等,导致女性使用公共空间的权利被削减的这个问题。那时候国外有个“占领华尔街”的行动,我们就觉得这个词挺好玩的,就想不如我们借用一下男厕所吧!我们就去“占领”它,作为一种声明,让大家知道,其实女性在使用公厕这个公共空间的时候,是有问题的。所以我们就去做了这样的一个行动。

新媒体女性:”占领男厕所”是你的第一个女权行动吗?现在回头看的话,它对你的意义是什么?

李婷婷:

这是我第二个女权行动,我的第一个女权行动是“受伤的新娘”。

但是我觉得”占领男厕所”是迄今为止一个比较容易达成目标的行动,它拥有最广泛的民意基础。

(编按:“受伤的新娘”,又叫“带血的新娘”。2012年4月,李婷婷、灰烬、熊婧三名女大学生身着带有血迹的婚纱,妆扮成“受伤的新娘”出现在北京前门步行街,她们手举标语,倡导公众关注家庭暴力。此后,全国各地有多处城市也出现了这样的行动。)

郑楚然:

“占领男厕所”确实是我第一个女权行动。我们并不是学者也不是专家,也不是体制内有资源的人。但我们可以用这一种看起来很“哗众取宠”的方式,去彰显一个女权主义者的性别平等的理念,而且效果是很不错的。“占领男厕所”行动让我看到了这样一种可能性,我们可以继续去用这样的方式来做这样的倡导。

就在昨天,李婷婷给国家住建部送去锦旗和感谢信,对住建部出台《城市公共厕所设计标准》提高男女厕位比表示支持和感谢。李婷婷还与住建部官员面谈,提出希望看到《标准》尽快得到落实,同时能够增设无性别厕所的建议。

新媒体女性:”占领男厕所”之后,你还参加了哪些女权行动?

李婷婷:

还参加了很多啊,剃光头反对招生男女分数线不平等、支持遭受丈夫李阳家暴的kim,支持了她整个诉讼的过程。

还有每年世界厕所日,我都给有关部门写(建议)信。尤其是我以前给住建部写过信。当时住建部说,他们已经决定要扩建女厕了。那个时候出来的一个征求意见稿,(男女厕位)比例是1:1.5,我就觉得太少了,我就跟那个人说,我们需要是1:2。

郑楚然:

在”占领男厕所”之后,我还参加了一些行动。我写了五百封信给中国的五百强企业的CEO,希望他们可以去关注女性遭受就业歧视的问题。然后我们在广州做了一个非常好玩的,“消灭咸猪手”的一个活动。我们买了二十七斤的咸猪手在街上吃,真的是一个很行为艺术的行动。这个行动的寓意是要消灭性骚扰,特别是职场性骚扰。

在这些行动中,我们更加了解了跟这一问题有关的女权的知识和理念,同时我们也会对做过的行动进行反思。比如在以前的行动过程中,有没有一些性别刻板印象的地方啊?有没有一些政治不正确的地方?这都会帮助我们更好的去理解性别歧视这个问题。

(郑楚然在最近的支付宝生活圈功能涉嫌性别歧视物化女性事件中,发起了联署拒绝使用支付宝生活圈的行动,并向支付宝总部寄出了该份联署。)

新媒体女性:你现在的工作是什么?为什么选择了从事这份工作?

李婷婷:

我现在还在做一些女权的工作和LGBT的工作。

我的志向还是在做公益,为了公共利益而服务,这会让我觉得人生是有意义的。让我觉得我是为了改变在做一些事情而且这些改变是好的。

郑楚然:

我现在的工作是一个创业公司的老板,哈哈。

原因是因为2015年3月之后,我们就不能再在以前机构工作,因为某些力量给了我很大的压力,而且以前的行动模式可能也会被视为非常敏感的事情。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思路来传播女权主义这一个符合男女平等基本国策的理念。

新媒体女性:今后你还会继续参与到行动中来吗?为什么?

李婷婷:

厕所的议题是我会一直关注的,我会做些媒体监测。最近厕所改建红红火火,各地改建厕所时都会考虑增设女厕的问题,包括之前我们吐槽过的故宫女厕不够的问题,最后故宫临时增设了很多女厕。

郑楚然:

今后我会以更加多样的方式来做女权的行动。我也会去想一些丰富的、让人觉得很值得关注且很有意义的方法来做行动。

新媒体女性:住建部近日公布新规,男女厕比例提高到2比3,当年行动的时候,有想到最终会达到这个效果吗?对于这个结果,你想说些什么?

李婷婷:

2014年的时候已经跟住建部讨论过了,他们说女男厕位2:1这个比例应该是不会改的了,只是等着什么时候出来。等了两年这个政策出台了,(这个结果)我觉得嗯挺好的,这这也是一步一步地推动的结果吧!我觉得政策落实是最重要的,我们还是可以给住建部和各地的住建局写信,监督政策落实。还需要给那些建筑师培训,让ta们具备这个性别意识,设计厕所的时候会更合理一些。

住建部的这个政策出台让我觉得我的工作得到了认可,很多人也受到了我的这个工作的鼓舞,“占领男厕所”的行动动员了一大批的志愿者,我相信她们也受到了鼓舞。非常感谢大家的努力,也非常的认可住建部的这一次的政策的出台。

郑楚然:

当年我们的行动的口号是女男厕位二比一,但是现在还没有达到。所以我觉得还是会有更大的进步空间的。有了这个问题其实是他们改了其实是意识到有这个问题的存在而且是认为是该需要去改的,但是就没有达到二比一这一标准,二比一的标准是专家提出来的,所以我觉得还是可以继续去和进步的。

新媒体女性:四年前你对女权运动的理解和四年后的今天你对它的理解,会有哪些不同?

李婷婷:

四年了,我现在已经毕业了,对女权的一些想法也更加的成熟了。但是我没有变的就是为了性别平等,为了改变中国的这种父权制度的这样一种想法。我希望其它的女权议题也能够在中国取得进步。包括今年3月1号实施的反家庭暴力法呀等等,我觉得这些都是非常好的。

郑楚然:

可能现在我会更加多体会到行动的意义所在。虽然女权理论也是非常重要,但是行动会在很长的时间内去改变一些东西。如果我们不行动只是坐在学校里面去读理论的话,可能不会有很多的改变。更重要的是,我现在也理解到各种不同阶级的妇女的利益都是要被看到的。如果看不到这些,我们就会忽略了很多交叉性的东西,比如说性别和阶级啊,性别和贫富差距,性别和城乡结构啊之类的。这些可以丰富我的女权主义的理念,也可以让我去学习到更加多的有争议的东西。

当年的“占领男厕所”行动还有许许多多的志愿行动者,可惜她们有的不希望接受采访,有的已经联系不上。住建部女男厕位新规实施,我们希望借这篇文章向所有努力的人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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