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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据村支书介绍,村里人都有自觉保卫李子柒的意识。“一年多前,她给我打过电话,要求保证外面的人不能到她奶奶、叔叔家里去骚扰,不能干扰她家里人的生活。这一点,我们是做到了。作为我本人来说,有人问这是什么地方,我就没说。还有要去看看的,我说不行,不能看。这一点,你可以转告李佳佳李子柒她本人。”

独门独院,2层楼。不锈钢大门紧闭,右上角架着一台摄像头;部分低矮的红砖墙上围着铁荆棘;东西两侧是农田,南面是一家废弃的獭兔养殖场,北面住着村民。

这里是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魏城镇某村,这里是李子柒的家。

,2019年底最红的中国女孩。在微博上拥有2125万粉丝——接近一线影视明星;在Youtube上拥有752万粉丝——靠的是其发布的104段视频。这些被称作“古风美食”的短视频是她获得粉丝、赢得名声的主要手段。视频中,乡村风景如中国水墨,李子柒一袭古装,制作桂花酒、重阳糕、炸荷花、茉莉酱……世外桃源,岁月静好。

但这是5G来临的时代,没有人可以在享受互联网带来巨大红利的同时,闭门独享安静。

12月上旬,一篇名为《李子柒怎么就不是文化输出了?》的文章引爆朋友圈,将李子柒正式推向舆论风口。围绕这篇文章,争论叠出:有人质疑李子柒所摄视频的真实性,也有人认为团队运作、视频美化都不是问题。

争论一路发酵,最终指向一个焦点:李子柒的家在哪里?她的真实生活,是恰如视频中所展现的那样静谧美好,还是受制于幕后团队,最终目的只为流量与金钱?

12月13日晚,时代周报记者启程前往四川绵阳,寻找李子柒的家。

不一样的柚子和背篓

据某百科网站的人物介绍,李子柒出生于四川绵阳平武县。目前,网络上公开的信息,亦绝大多数指认李子柒的家在平武县。其中,又以平武县下辖的平通镇和白马藏族乡呼声更高。

12月14日,时代周报记者从绵阳前往平武。公共交通工具只有巴士,全程需要四小时左右。到达时是晚上6点,夜色笼罩。县城不大,虽处深山,但生活配套设施齐全,路面干净,生活气息浓厚。

出乎意料,平武街头的年轻人,很少知道已经爆红网络的李子柒。时代周报记者一连问了十个路人,八个没听过李子柒的名字:“我连抖音都没得!”“为啥子我没刷到她嘞?”

李子柒视频截图

所有的线索,只能来自李子柒的视频。

11月26日,李子柒曾发布一条长达10分15秒的视频。视频里,她系红披风,骑马到一户疑似白马族的人家取马奶,接着返回家里制作马奶酒。与日本电影《小森林》类似,梅花、高山、涪江、柚子、水稻、玉米、竹林等自然符号,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视频里。

在平武这样的深山小城,快递员是联通外界的包打听。

晚上七点半,政府街上,百世快递的快递员陈炳辉正在店内整理包裹。一见时代周报记者打听李子柒,他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表示,他仔细分析过李子柒视频里的地理特征:“我有八成把握,李子柒的家在平通镇。我老家就在那,视频里出现的好多的景色都是我们那边的,尤其是万亩梅园。”

“我从小就干农活,我们这长不出这种柚子,水稻也没有。她背的背篓跟我们这的也不一样,所以很可能是南边平通镇、江油那一片的。”平武县上一家串串店的老板娘很热心,在记者的手机上一条条地翻看李子柒的视频,不时按下暂停键仔细辨认。她说这是自己第二次听到李子柒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前一晚听念中学的女儿提起。

当被问及白马藏族乡有没有可能生长这些农作物时,受访者均表示“不可能”。

2

“就是那个很有钱的女娃儿”

12月15日上午11点,时代周报记者抵达平通镇。2008年汶川地震时,平通镇位于地震断层带,地表破坏严重。一位摩的司机指着环绕小镇四周的山指认:“山上那些泛黄的地方,都是那年震塌的。”

虽是周末,但坡度很陡的盘山路上,三三两两结伴走着的中小学生很多。一位六年级的女生听到“李子柒”三个字后兴奋地反问记者:“我是她的粉丝,她是住在这里吗?!”

长在墙里,红在墙外。和平武县一样,平通镇人并不了解李子柒。时代周报记者先后询问了14人,只有两人表示知道李子柒,其中包括那位六年级的小学生。镇上的旅馆老板娘看了李子柒视频后,很肯定地说:“镇子上没有这个人,但是柚子嘛,我们确实有。”

除了柚子,还有水稻。

李子柒种植水稻的视频很受欢迎。9月23日,李子柒发布了一条时长10分26秒的视频,简介为“秋收过后,碾点新米,焖一锅热腾腾的米饭直冒香气儿”。视频展示了水稻从播种、打田、扯秧、插秧、成熟直至收获的一系列画面,时间跨度长达5个月。

平通镇上,拥有大片水稻田的最近地点,是坐落在镇子西南方向的棉角村。下午1点50分左右,时代周报记者搭乘的摩的停在棉角村村委会门口,村支书闻声而来。

李子柒视频截图 八月瓜

看了李子柒的几个视频后,村支书坚决否定:“我们这边没有这种稻田,但八月瓜确实是我们这的。另外,北川那边也有八月瓜。”歇在一边的摩的司机“火上浇油”很内行地说:“我们这山上开的大多是白色的梅花,她(视频)这里开的是红色的,红色的是观赏梅不结果子,而且视频里的山很平缓,我们这边的山都很高大,怕不是在江油爱情谷喔?”

“李子柒家在平通镇”的信息,开始变得不可靠了。

在农作物、植物特征指向不同地域时,地标性建筑成了突破口。但李子柒发布的视频中,地标性建筑非常少。当天下午4点,时代周报记者到达江油市后,再次翻找李子柒发布的视频。

翻了上百条视频后,转机出现了。2018年5月17日,在名为“吃掉一只优秀的小龙虾,每一口都是小时候的味道”的短视频中,一座白塔十分显眼。经过识图软件的删选比对,时代周报记者确定该塔名叫文风塔,具体位置在绵阳市游仙区魏城镇塔子梁村。

李子柒视频中出现的白色尖塔塔

文风塔/时代周报记者拍摄

12月16日下午两点,时代周报记者抵达塔子梁村,进村的路很窄,仅能容下一辆小汽车。路两旁住着人家,路的尽头,就是文风塔。

据文风塔左侧的功德碑介绍,该塔建于清代,2012年进行过维护整修,里面供奉着文昌帝君、魁星、雷神和送子观音。见记者打听李子柒,一位经过塔下的村民说:“我知道,就是那个很有钱的女娃儿。她家是在这附近,但她不是我们塔子梁村的,具体住址不清楚噻。”

3

不堪打扰的“仙气”

文风塔附近,除了塔子梁村,还有三个村。

从下午2点到5点,时代周报先后向二三十位村民打听问路,但周边生活的多是老人,知道李子柒的很少。最终,一位村民表示他知道李子柒的家在哪个村里。向其支付了二十块“带路费”后,该村民将记者带至某村村口,恰巧碰见了一位知道李子柒家具体位置的村民,打量了记者几分钟后,低声说出了李子柒家该怎么走、标志性辨识是什么,随后骑着电动车走远。

从12月14日抵达平武县算起,历经整整48个小时后,时代周报记者找到了李子柒的家。

如文章开头所述,这幢房为2层楼,大门紧闭朝向东南方,门的右上角固定着一个摄像头,院子周围用红砖砌起了围墙,部分低矮的围墙上挂着铁荆棘。院内种着柚子树,枝头上挂着柚子。大门右侧的围墙外,堆着截断的竹子、树枝、玉米芯、玉米壳、矿泉水瓶、白色塑料袋,青竹竿扎成的栅栏斜靠在砖堆上。

李子柒视频截图 右侧围墙上挂着铁荆棘

根据某平台卫星地图大致估算,这处院落占地约1400平方米,西边种了植物,中间是水泥地面,东边是一排房子。其中,植物覆盖的面积足足约有600平方米左右。院内布局,与李子柒视频中的内景大多都能对应上:柚子树、趴秧苗的竹竿、园子里的羊肠小道等。

令人意外的是,紧接着,一场保护李子柒的“战斗”打响了。

时代周报记者乘坐的私车刚在李子柒家门前的村道上停下,5秒左右,一中年男性小心地将大门打一条门缝,挤出门问:“你们是做啥子的?”时代周报记者表明身份,询问这里是不是李子柒的家?男子回答:“不是。她不住在这,已经搬走了”。他挥手让记者赶紧离开。

对李子柒的家乡人和粉丝而言,保护李子柒,大概是出于一种维护美好的本能?

在百度李子柒贴吧,自称柒家军的粉丝们,能够容忍外人发帖叙述在李子柒旗舰店购物的糟糕体验,但一旦涉及李子柒家在哪里的话题,便一再强调不要打扰。

确定李子柒家具体地址的第二天,时代周报记者再次来到村里。一位正在室外晾晒腊肠的村民,一听说是来找李子柒的,连忙摆手:“这事我们不过问、不参与。管她红与不红,我们只是老百姓。”

从距离李子柒家直线距离两三百米远的田间小道上看去,李子柒视频里那些出镜率很高的景物随处可见。家家都种柚子树;菜园子里的包心菜、大白菜、红萝卜长势喜人;远处是平缓的山峦,山中树木的颜色红黄绿相间,颇有油画感。

李子柒视频中的院子挂满柚子

和这样真实的乡村场景相比,李子柒的古风视频仿佛加了一层滤镜——不食人间烟火,完美无缺。就像大家喜欢使用滤镜自拍一样,李子柒努力要做的,大概也是维持自身的美好。

保护李子柒,保护美好。

对于这样的保护,事后,绵阳市游仙区的某位官员如此向时代周报记者总结道:“她(李子柒)本身是有一种仙气的,把她完全跟一个世俗的地方结合起来,她那种仙气就会受到打扰。我们不愿意看到这个,所以我们尽量保持一种神秘感。从某种意义来说,我们才是真正地保护她。”

4

村支书:保护她,我做到了

李子柒曾在不同场合自述过身世:1990年生,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离异,之后父亲早逝,继母对她不好,被爷爷奶奶接回家中生活,2004年辍学到外打拼,2012年奶奶生病,李子柒重返家乡,回到奶奶身边。

据深网报道,李子柒的第一个“古香古食”视频于2016年3月25日发布在美拍上。同年9月,她收到杭州MCN机构微念科技创始人刘同明的私信,刘同明表达了他对李子柒视频内容的喜爱,并给李子柒带来了微博资源支持。“李子柒可遇不可求,微念要做的是自主品牌,也可以叫IP品牌,按照李子柒的品牌调性,最终会切入的就是中国传统文化里面的可能受现代年轻女性喜欢的时尚食品。”刘同明说。

2018年8月17日,李子柒同名天猫店铺正式开业。一年内,该旗舰店在售21款产品,显示的总销售量突破130万单,总销售额7100万元。据澎湃报道,李子柒旗舰店每款产品的生产地各不同:螺蛳粉的生产地是柳州、火锅底料的生产地是四川、人参蜂蜜的生产地是长白山、醉蟹的生产地是兴华,大部分产品的发货地则统一在浙江的库房。

李子柒视频截图 红色观赏梅

与热火朝天的网店、不断增长的粉丝相比,李子柒家所在的村子目前仍然是贫困村。

李子柒家所在的村民委员会拥有自己的官方网站,该村领导班子的联系方式悉数在列。时代周报记者顺利地拨通了村支书电话。爽朗的村支书一听要聊李子柒,直接表示:“我们这个村,今年被游仙区定为贫困村了。村里有山有水,很漂亮,交通也方便,村里也有想让李子柒帮忙宣传家乡的想法。”

“我们确实希望,她作为家乡人,能够为家乡做点贡献,我们愿意积极配合、协助支持她的。”村支书接着说,“但也要征求她自己本人的意愿,我们有时候打她电话,没得人接。”

据村支书介绍,村里人都有自觉保卫李子柒的意识。“一年多前,她给我打过电话,要求保证外面的人不能到她奶奶、叔叔家里去骚扰,不能干扰她家里人的生活。这一点,我们是做到了。作为我本人来说,有人问这是什么地方,我就没说。还有要去看看的,我说不行,不能看。这一点,你可以转告李佳佳李子柒她本人。”

对李子柒的走红,村支书表现得相当克制:“村上出现这样一个网红,也算是我们村的一个人才吧。她个人从文化传媒这块发展,村上只能尽微薄之力给予支持。她的具体工作,与我们村上是没什么关系的。”为何与村上没什么关系?该村支书进一步解释:“她没在家里面,那些年都没在家里,家里只有奶奶、叔叔和几个嬢嬢在。我们与她接触得相当少,回不回家我们也不知道。”据绵阳市可靠消息,李子柒现住杭州。

“仿佛自己也暂时脱离了生活常态,放下了浮躁,游离在田园,体验了一把不属于自己的安宁。”知乎上,有人如此解释喜爱李子柒的理由。回顾3天的寻找,李子柒的家在哪里,的确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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