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3日,武汉市新型肺炎防控指挥部发出指令:全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无特殊原因,市民不要离开武汉,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有着1000多万人口的武汉进入“”时间。

此后,湖北省的大部分地级市陆续“封城”,武汉和湖北将打一场2003年北京式的保卫战。

城市收紧了袋口,而其中的残疾人,在迷惘与困惑中,期待一切好转的开始。

1. 武汉市洪山区,余女士,45岁,某社工机构项目负责人,瓷娃娃。

“封城前一周,我去过华南海鲜市场附近”

今年我独自在武汉过年。

1月16日那天下午,我们有个项目做评估汇报,就在马场角,离华南生鲜市场很近。当时一屋子的人没一个戴口罩,我还和另一个大学老师聊到新加坡那个疑似病例,我说疫情应该没那么严重,要不这里早成重灾区了。

(背景:三天后的1月19日,武汉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主任医师李刚介绍,疫情初步印象传染力不强,疫情是可防可控的。)

要说没有丝毫先兆也不是,1月2日的时候,就有外地的朋友提醒我小心肺炎。那时我还懵懵懂懂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周围朋友也没有感觉一丝异常。11日我问义工们出门戴不戴口罩,大家都表示没那么可怕。12日我参加了两场聚会,16日结项评估,现在看来当时真的是太轻视了。

封城之前,残联一直为我提供定期的上门日间照料服务,本来约好了大年三十上门,后来“封城”的消息一出,我第一时间就让护工阿姨别来了,毕竟这个时候上门,双方都提心吊胆的。我平时虽然坐轮椅,但日常自理没什么问题,等疫情过去了再说吧。

大年二十九那天本来想在外买上定点儿排骨炖汤,后来一看网店都打烊了。好在往常过年都叫不到外卖,我提前备了不少菜,这些天就自己做点吃。

如果没有疫情的话,或许还能找有朋友小聚,走走亲戚什么的。但说到自得其乐——咱们重残的还真的可以当老师。这些天我就听喜马拉雅广播,学英语和看港剧。现在就希望早点解禁,大家能恢复正常的生活。

2. 湖北省潜江市,义明游,品牌公关,轮椅使用者。

“在口罩厂上班的爸爸,每天都要加班到10点”

武汉封城的前一天(1月22日),我从武汉坐火车回到了家乡潜江。我是做品牌公关的,正好工作做完了,临时起意就买票回家了,没想到第二天武汉就不让出来了。有些朋友计划回家晚,最后就没有成功(回家)。

2019年是我第一个在武汉完整工作的一年,现在公司也说了,城市解封了就回去上班了,否则就异地办公吧。

昨天,家乡厂子在我家门口贴了一张纸:“本户有武汉返乡人员,居家隔离14天,请勿相互往来。”现在我就宅着,控制疫情的传播也是一种参与志愿活动。对于这场疫情,我选择做点有效的事情,比如这些天整理了全国口罩厂商的联系表单放在微信里。

为什么和口罩有关系?因为我爸爸也在口罩厂上班,负责设备管理,他们那虽然生产的是民用口罩,但现在每天也要加班到晚上10点。前些天我们这里风传疑似案例,老妈吓得要死,不让老爸去了,老爸说不去口罩厂无法正常运作。我索性安慰老妈,就让老爸做点功德无量的事情吧,如果他在家呆不住出去打麻将或许更可怕,现在还算做了善事。

明天和意外没有人知道哪一个先来,如同收到科比的消息,还有他那可爱的二丫头,这一切难道我们谴责不坐直升飞机就好了吗?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还是半年,疫情总有过去的一天。天色放晴疫情消散,大家都会放松心情,向往常一样出来拜访、约饭、游玩、奔放、造作、恋爱 !

3. 武汉市东湖高新区,杜平安(化名),50岁,截瘫。

“我的尿不湿快用光了,家里只有保鲜袋了”

我是一名截瘫患者,坐轮椅差不多30年了,患有长期神经痛。我住的地方算是武汉的开发区吧,平时我一个月去一次市中心逛逛,但和市里一样,现在这边也封路了。

今天(1月28日)忍不住出去转了一圈——前两天都在下雨,只有晴了,轮椅才能出来。走了500米,就看到村里通往村外的路被成堆的土截断了。我看土堆那边的路,这之前哪里想象得到,一辆车都没有。

明年我就要搬进小区了,娘也住在旁边的小区,到现在还没去拜年。更紧迫的,是我的尿不湿不多了。封路之后快递也进不来了。用完了怎么办?反正有事想办法吧,比如多用保鲜袋。

我想去给老娘拜个年,还想给我的新房子早点装修,希望封城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4. 湖北省京山市,不正经的橙子(化名),27岁,盲人按摩师。

“春节后生意会变差,但我有存款”

去年,我从滨州医学院毕业,在荆门市找了一个盲人按摩的工作。年前,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火车回了老家,后来上网才知道,外边疫情越来越厉害,也就不出门了。

(受访者供图)

这是印象里最清净的一个年了吧。为了督促大家别出门,政府发手机短信,朋友圈和家族群里也是各种消息,不过谣言也不少。

我和爸妈还有外公外婆一起住,刚开始老人在家待不住,总想往外遛达,爸妈和我天天劝,把那些新闻,还有一些政府文件都拿出来给他们看。外公会用智能手机,能看新闻,后来就讲给外婆听,他们也就知道了。

原本我一个月能挣4000块钱,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但就算重新开工,疫情不完全解决的话,我们这行的生意也会比较差吧。我开销少,还爱投资理财,再加上上班时包吃住,所以有点储备。几个原本在外省工作的同学,工作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所以我一直说我应该还算好的。

编者
在采访前,我制作了一份在线的调查问卷,来获取残疾朋友的日常状态。
有的人打游戏,有的人自学功课,有的人在商量募款……
虽然获得样本不多,但能感受到,他们在封城的背景下,依旧抱有从容与淡定。
即使遇到困难,但从未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