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陆续有朋友发来「暂停陆生赴台就读试点」的新闻时,我正远程和助教一起测试Jitsi Meet的视讯状况——因为台湾教育部前两日刚出公告,全面停用资讯安全存在问题的Zoom。

测试效果并不理想,三个小时的网课里,一半时间要在线播电影给同学。《恐怖份子》的画面在Jitsi Meet的网页视窗里一顿一顿,看起来相当吃力。就和现下一切事涉墙内与墙外的议题一样:世界两重相隔,讯号有气无力,连结气若游丝,至于对话?大家都已无话可说。

台湾停用Zoom当然是合理的,资安的重要性也不必展开细说。只是当你想找一个能取代它(分享屏幕的高质素)、又没有安全疑虑、又能在墙内外都自如使用的视讯会议程式时会很绝望。最终我们并没找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只能把影片提前上传到Google Drive,再请助教现场替我播放。为何不用云盘?哦因为百度云早就封了台湾IP。

关掉视讯测试后,想到身处两岸夹缝里的陆生处境,好像也是差不多的百般无力。

最初因为防疫考量被暂缓入境当然合理,但外部环境的变化速度,远比大家做思想准备的速度更快:暂缓变成了无期,转眼两个月后,比无期更雪上加霜的是,这个群体突然即将成为末代濒危动物。

认识我的人应该都知道我很讨厌「」这个标签:入台证上一个没有转圜余地的身分界定,就足以概括你整个人的全部——至于作为个体的前尘经历、与台湾的情意牵绊、对那座岛屿的认同与归属感都不重要,没有辩解余地更不存在可被申诉的空间。

所有身分问题,都只能以这种简单粗暴又面目可憎的方式,去伤害没有招架余地的普通人。而「人」背后的地域与国家并不会被伤。如出一辙的逻辑,在疫情最严重的那些日子里,其实我们在内地看得也不少。

亲导师当然是暖心的,对我明显的撒娇好言回应:「新规定对你没有影响吧?现在妳哪里都不能去,正好闭门读书写作。」

而我心下一片荒凉。又怎么会没有影响呢。也许对很多人来说,混乱颠倒已逐渐恢复常态,但对我来说,却还没准备好把和台湾的暂别变成永别。台北不是我的家,却有我此前四年里的一应日常。过去读龙应台老师大江大海时,还想说她描写的那种大时代里一个转弯就改变人一生的煽情故事,大概在两岸之间,也仅有那么一次吧。如今才发现,果然会重复的境遇才叫历史。

个人在时移事转里渺小如尘埃。而来不及好好说再见,才是让人难过的事。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希望自己能把一直拖延着写不完(or不愿写完)的博士论文和一直迟迟写不出来(or没才华写出来)的剧本尽量完成。前者是毕业刚需,后者则是a decent farewell to the days in TW。

我能想到好好说再见的方式,除了走完自己当初死心塌地追求的学术道路,好像也就唯有创作了。讲不出什么太伤感的话,唯有把它变成故事。这样也许未来终有一天,重新落地桃园机场的时候,我才能勇敢与它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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