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可馨是江苏常州金坛河滨小学5年级学生。她的不幸坠亡事件,我一直跟进关注着,写了3篇文章,只是,总有一种失衡感:袁老师这边,信息太少。

1、6月4日事发之后,缪可馨的家长询问袁老师发生了什么,直到今天,十几天后,也没有回应与解释,当然也就没有慰问。

2、事发次日,袁老师正常上课,班级群内正常聊天。

3、班级群里,家长发起“袁老师没错”的点赞接龙,几十个家长点赞,袁老师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阻止,没有反应。

直到6月16日,新京报报道了一篇《金坛小学生坠亡事件涉事老师:事发当日没批评也没动手》,通过访问调查组,披露了袁老师的一份书面说明(给调查组),并以此回应。其他几家媒体也披露了这份说明。但《新京报》的报道(记者李阳 徐茂祝李昀)里有一个信息尤其引起我的注意:

“据调查组介绍,涉事袁老师目前暂停教学,因考虑其心理状况暂未启动对其的当面调查。”

我对此相当惊讶。

难道,全国如此高关注度的一个学生死亡事件(比如呦呦鹿鸣写的本事件第一篇文章在微信里“在看”人数达9.3万人),调查组已经两次对外发布严肃调查结果的事件,调查组却“暂未启动对其当面调查”?

6月12日,“河滨小学学生坠楼事件联合调查组”发布在官方媒体的结论是:“联合调查组在调查过程中,共走访班级学生45名、学校老师3名,未发现当天课堂中存在辱骂、殴打学生情况。公安部门通过现场勘查、查看监控录像和走访调查等工作,排除他杀。”

6月16日,金坛区区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邢卫东告诉新京报记者,事件发生后,金坛区成立了由区政府办、区教育局、区公安局及河滨小学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对校内的3名老师、45名学生及6名学生家长进行了全面调查取证,形成书面材料115页、电话询问记录21份、现场勘查记录一份、尸体检查记录一份、学校的视频录像三段。结论如之前。

难道,整个调查最关键的部分——对当事袁老师的调查,是通过袁老师自己写的书面说明来完成的?

当然,书面说明也是调查的一种,也是调查。但是,我理解的“全面调查取证”,包括当面问询,包括发现疑点顺藤摸瓜,包括反复求证,证实或者证伪。如今,调查组近在迟尺,连袁老师面都不见,就出结论了?何况这个结论还与另一个核心当事人——家属的表述截然相反?

如果仅仅通过书面说明来调查,那么,缪可馨家属在微博上写的书面说明写得更加图文并茂,更加细节详尽,更加信息多维,是不是更应该予以考虑、吸纳到结论中?

如果“暂未启动对其的当面调查”这个信息属实,那么,作为一个观察者,我实在很难就这么接纳目前的调查结论。

调查组说,不对袁老师当面调查,是“考虑其心理状况”。那么,缪可馨坠楼次日,袁老师正常上课,有说有笑,有没有考虑缪可馨一家的心理状况?袁老师始终不回应缪可馨父母,有没有考虑缪可馨一家的心理状况?家长们在班级群接龙点赞说老师没错,有没有考虑缪可馨一家的心理状况?不当面调查就出调查结论,有没有考虑广大群众的心理状况?

从保护袁老师的角度,一个无法经受时间考验的调查报告,怕只会令袁老师永远无法摆脱质疑的漩涡。

在生活中,我们常常也会注意到这样的现象:某些人总是被百般呵护,而某些人却总是情绪稳定

让我们回头想一想:袁老师开培训班、收红包、曾掌掴缪可馨……这都是家属持续不懈公开披露并被证实的事实,为什么调查组发布正式结论之前没有了解到这些重要信息也没有回应呢?

我还注意到,在有学生实名举报袁老师过去打骂学生、语言暴力之后,该校领导却说:由于无法确定这些网友的身份,不能肯定这些网友是否就读过河滨小学,因此不能证明袁某在教学方式上存在问题。举报上明明有手机号码,为什么不循着线索去了解呢?

调查组表示:袁某美身为老师,要求学生写作文时“传递正能量”,这是小学教学大纲的要求,本身并没有错。

调查组第二次调查调查出什么呢?调查出缪可馨“作文抄袭”(媒体大标题报道),调查出作文上的批改痕迹是缪可馨“自己划的”(媒体大标题报道)。为什么调查的重点都是缪可馨的“不是”呢?难道是因为缪可馨情绪已经很稳定不需要考虑了吗?

作为一个密切观察事件的人,我的私人印象是:似乎,如果是不利于袁老师和学校的信息、线索,调查组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缩小调查范围要么推脱延后;似乎,如果是不利于缪可馨及其家属的信息、线索,调查组就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出结论。尤其是他们的主动方向。让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罕见,不解。

恕我愚钝,最后,经朋友提醒,我总算明白了一点:或许是调查组本身的组成结构存在问题。调查组说,“由区政府办、区教育局、区公安局及河滨小学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这些机构中,考虑到袁老师是学科带头人,至少教育局和学校都是利益相关。所以,对于一个疑点明显的小学生学校坠亡事件,如果调查组增加社会第三方人士以及家长代表,这种奇怪的感觉会不会就少一些?

6月17日,缪可馨的遗体已经火化,而缪的家长表示将继续寻找真相。这一点我赞同,如果不查清原因,谁能保证不出现第二个缪可馨呢?

写这篇不讨喜的文,是因为有一个小小的想法或愿望:另组调查组,重新调查事件并进行复盘反思,是那种不能不对核心当事人当面调查的那种调查。

我是在说梦话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20200618,呦呦鹿鸣

 

最近,在看了《妖怪,吃俺老孙一棒》《100年前,鲁迅《狂人日记》预言了缪可馨事件?》等文章后,6月15日,一位读者在后台写了首“微信山歌”。经作者授权,发布在呦呦鹿鸣:

 

缪可馨之死

某某办、某某局、某某分局

联合、迅速、全面、深入调查

不存在辱骂殴打

也排除他杀

一个孩子主动跳楼去死算啥

无辜袁老师名誉受损是大

班里其他的学生家长呀

务必排队点赞拍呱

白骨精打跑了孙悟空

“负能量”欺负了“

小红脸使劲拍在巴掌上

脏话硬要挂在神圣可敬的嘴旁

“救救孩子”“救救孩子”

需救的孩子一个个死去

不需救的孩子健康成长

呼救的先知也慢慢隐去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