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敏

编辑 :王晓

 

李思侠还是没有等来自己要的清白

此前,她因举报家乡石料厂环境污染,被陕西省石泉县法院认定构成“”,获刑两年六个月。案子在二审后出现了转机。7月28日,安康市中院驳回了一审判决。

8月16日下午,陕西省石泉县检察院将一纸《不起诉决定书》送到她的家中,认定“主观证据不足,证据之间存在矛盾”,决定对李思侠不起诉。

“完全不能接受。”李思侠对全现在表示,“因为没有说我无罪。”

她决定继续申诉。

这段时间,她日夜难寐,情绪时常崩溃。一天拿不到她想要的清白,她就一天不得安宁。

 

01回家

 

李思侠回家两个月了。

从看守所出来的那个雨夜,她第一件事就是回了趟双喜村——几近失聪的母亲和村民们早已备好饭,一直等她到凌晨。在看守所里呆了638天后,她的手臂瘦到只剩一层皮,母亲死死攥着她的手不松开。

李思侠在市场买金鱼,她要挑几条活泼的,让家里有些生气

随后,她回到西安家中。客厅仅有的两张照片挂在餐桌旁,左边是老家曾经的土房,2002年翻盖砖房前拍的;右边是李思侠2014年在老家院子里拍的,母亲种的花正开得绚烂,对面是青山。左侧的山峰被石料厂削去了一块,植被也变得稀疏。

回到家这两个月,大多数时间她只想一个人“窝”着,没心思看电视,也恐惧回复信息。

从前不是这样。女儿14岁时,李思侠离了婚,她在微博写道:女人的一生,如果有一个像大树一样的男人依靠固然是好,但如果没有,或是倒了,就要学会自己生根,长出自己的躯干,以便自挡风雨。女儿读大学后,她独自住在西安家中。工作之余,就去老年大学学二胡、葫芦丝,去世园会当年龄最大的志愿者,到武当山参加太极拳比赛,还会在冬天去南方看大海。

家里的书柜里排满了书,闲下来,她会泡一杯茶,在阳台坐定看书。入秋后,她会捡起落叶,在上面小心地写下一两行小字,拍个照,po到微博上。微博上,她的标签是,“时尚”“文艺”“健康”。那是2012年,岁月静好。

现在,这些最平常的爱好,她没精力和心思去做,“得等到心里平静了。”

57岁了,是双喜村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她当了几年英语老师,之后转型到一家国企工作到退休,采购进口设备、与国外专家交流都是能手。而今,她发觉自己不知道如何表达,与人交谈,不时会突然陷入沉默。

她断定自己有了“表达障碍”。每每谈到案子,她就开始说车轱辘话。意识到这些后,她更加在意起来,“一说到有些话,不出三句就开始暴躁,越烦躁说话越重复,然后就更烦躁。”因为这些,她不大愿意回复信息。即使回复,也都是打大段大段文字,几乎不发语音——至少打字可以重新组织思维逻辑。

看守所的两年也难免让她落下些病根——那些日子,除了吃饭睡觉和放风,她多半时间只能弓着腰坐在小板凳上。时间久了,李思侠的脊椎靠近腰部有了一节凸起,不时刺痛,像是把剪刀撑在骨头里。监室里灯光昏暗,她总觉得眼前好像蒙了一层雾。出来了也还是这样,总觉得眼睛被什么东西盖着,一着急生气就看不清东西,上眼皮也下垂得厉害。

时隔近两年回到家,客厅的钟早就停了,花盆里的兰草也枯了,李思侠努力将自己拉回正常生活。

她重新申请了微信,取名“企盼阳光”。从双喜村返回西安时,她从母亲家门前折下几枝栀子花,三枝泡在水里,滴了牛奶进去;两枝埋进花盆盖好土,盼着它们生根活下来。傍晚,她从市场拎回4条金鱼,想要家里多些生气。每天早上六点多,她起床沿河堤跑步,下雨也得坚持去。

但随着案子有了进展,她的神经再次被牵动着。拿不到无罪结果,她就回不到过去的生活。

 

02破坏

 

双喜村位于秦岭南麓的大山深处,距石泉县城20分钟车程,绿色植被包裹起大山,一条河从中流过,村民们将房子错落建在河岸和山坡上。层层梯田勾连起房屋和青山,屋旁是各家菜园。

当年被李思侠和村民们举报的石料厂已经停工,村里道路恢复一新,不少农田已复垦——这似乎意味着,那起长达数年的环保之争暂时告一段落。但石料厂曾经炸掉的一片山角在绿色的映衬下依然显眼,石厂原址留下的残渣也可以寻得一些当初的破坏痕迹。

 双喜村如今已经恢复的村道

环保之争始于两家石料厂的入驻。彼时李思侠在西安上班,2007年父亲去世后,她每隔一两个月都要回双喜村陪陪母亲。

据一审判决书,2008 年,西安商人郭思荣竞拍取得青山沟两处石料矿采矿权,分别成立了石泉县青山沟石料厂(村民称“下石料厂”)和石泉县青山沟石料厂双喜分厂(村民称“上石料厂”),随后授权时任双喜村村主任邱兴银开采其中一个采矿点。

2009年石料厂投入运营。不到半年,路就坏了。李思侠很心疼。

村道先是开裂,之后水泥被压到翻面,土皮裸露出来。路面慢慢被碾碎,与车上掉落的石子一起被来回的拉料车碾成灰。

这是才修好一年的新路。早前,村里只有一条一米见宽的土路,村民们去镇上卖粮卖菜只能肩挑背扛。从2005年开始,家家户户出钱出力,用十字镐一点点挖。修了两三年,才有了这条1.5公里长、4.5米宽的硬化水泥路。李思侠还为修路捐了1000元。2007年年底,汽车可以进村了。

被压坏的村道

李思侠2009年9月买了车,10月回村时,新车底盘就被裂开的路面刮破了。第二年过完中秋假期,她从村里回西安。刚开上村道,前面的路面突然塌陷了一块,混着雨水变成泥坑。车开不过去,她只得徒步一个多小时走到县城坐大巴。

更多村民的生活受到了影响。

彭朝顺家就在村道旁,拉石料的大车每天从屋前经过,晴天尘灰飞扬,雨天泥浆四溅,吃饭都得关着门,否则“灰往碗里扑”。因为家里的水井被下石料厂污染,他只能去更远的河沟挑水喝。

张海成是盲人,在福建莆田开盲人按摩店。回村时,路上车辆掀起的尘土,沾得他满头满身都是。他的弟弟住在石料厂下方,前几年得了尘肺病,家人认为与石厂污染有关。

 

03

 

李思侠真正卷入与石料厂的纷争,直接原因是母亲的田地被石渣冲毁了。

妈妈只有女儿没有儿子,我不替她说话谁来说。李思侠决定为母亲出头。

李思侠小时候家里穷,6个孩子都是女儿,吃大锅饭的时候只有父亲一个全劳力,按工分分到的粮食总是不多。当时她最大的理想就是学好打算盘,长大去村外商店里工作。在她的认知里,商店里的人有钱又有东西,是最富有的。

恢复高考后,她考上安康师范,成为走出双喜村的第一个大学生。

“学霸”李思侠维权的第一步就是索要补偿。2010年开始,她向石料厂经营者索要补偿费,双方口头约定补偿2000元,石料厂负责人邱兴银2011年支付了1000元,而郭思荣拒绝支付。再次索要被拒后,李思侠从2013年开始,通过信访向各级政府部门反映两家石料厂非法开采、污染环境。

与此同时,村民们搬来了石头、木头拦路,与石厂抗争,希望恢复村道和环境,获得赔偿。

县政府及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后,证实李思侠举报问题属实,石料厂被责令停业整顿。停产一年后,2015年石料厂再次开工,环境破坏依然存在。

当年双喜村里的石料厂

2017年4月,李思侠向中央巡视组继续举报。5月31日,她收到县环保局回复,称“石料厂已停产多日,不存在严重破坏环境行为”。“明明拉石子的车还在跑,石料厂还在开,村道继续被破坏。”李思侠认为这是在敷衍她。

村民们也再次参与进来——他们在回复文件上写下自己看到的实际破坏情况,签字;陆续有村民签字按手印委托李思侠反映问题。张海成曾因出资帮村里修路,在1999年至2002年被选为村主任,说话一直比较有分量,而魏智波则是少数还留在村里具有高中学历的人,他俩也委托了李思侠,并从中出力。

之后,李思侠开始在网上发帖,私下举报一直被忽视,我就公开用喇叭喊。自此,她的微博不再岁月静好,所发内容几乎都与石料厂污染相关。

全现在在双喜村走访时,多位村民表示,李思侠有文化,“知道事情应该向哪里去呼吁”,自然将维权的事委托给她。用张海成的话说,“这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为了打印举报材料和照片,李思侠专门买了一台打印机。她的汽车后备箱至今还放着一箱用来邮寄材料的EMS信封和A4纸。

箱子里是多年来李思侠举报的材料

 

签了名的举报材料发出去几乎没有音信,有人开始泄气:“算了,要去挣钱养家。”镇政府、派出所的人嫌她多管闲事

李思侠有时也灰心:如果他们都放弃了,我怎么办?女儿彭晓(化名)告诉全现在:“跟政府交涉时,她(李思侠)心里也委屈,觉得我一个女人冲在前面,其他人怎么都缩在后面。”但她再转念一想,我既然要做,就一定要做好。只要石厂停了,就安宁了。

2017年9月,寻求媒体报道无果后,李思侠在华商论坛“群众呼声”版块发布了题为《双喜村村民给石泉县县委书记李启全的公开信》,再次反映问题,这次发帖引起了当地的重视。

几天后,村里打电话给李思侠,说是第二天早上八点镇上的人要来开会,需要她回去。他们拿不准镇里的意思,“你来了才好判断他们要说啥”。此后,村民与李思侠一道,采取了更为激烈的抗争——他们先后两次打了限宽水泥墩阻拦石料厂大车进出,村里出钱,魏智波负责买沙子和水泥拉进村里;为阻止邱兴银的儿子当选村长,他们在2018年村委会换届选举时,为支持护路的魏智波拉票。

举报持续到2018年5月,陕西省秦岭生态环境保护督查组到双喜村视察,村里的环境问题出现彻底解决的曙光。然而,此前的一系列行动给李思侠们埋下了隐患。

 

04被捕

 

多位村民证实,秦岭生态环境保护督查组视察后的第二天,县里各单位来到双喜村,收集了村民代表列出的各种问题,并表态要限期解决。

第三天早上九点,魏智波被公安叫去讯问了七八个小时。李思侠知道后,“心里像有炸弹一样恐惧”。她想不通为什么破坏环境的人没有被抓,因受害而举报的村民却被抓了

2018年9月17日,李思侠在小区里被捕。

10月25日,魏智波和张海成被捕。张海成连盲杖都没带,一路拽着办案人员的袖子从莆田跨越3000多公里回到石泉县。

被捕前的李思侠

石泉县检察院起诉称,三人共同犯罪部分已涉嫌“恶势力犯罪”。2019年2月,一审开庭时,石泉县法院宣传稿中,称此案是“自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以来审理的石泉县首起涉恶案件”。

根据一审判决书,石泉县法院认定,李思侠、张海成、魏智波三人以维权为幌子,实施了冒用村民签名发布不实举报、煽动组织在村道设立限宽墩、干扰换届选举等一系列犯罪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一审法院同时认为,李思侠纠集他人寻衅滋事行为“欺压百姓、为非作恶”的特征不明显,“不属于恶势力犯罪”。李思侠、张海成和魏智波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一年两个月和十一个月。

 在看守所度过的21个月,被李思侠视作前半生最屈辱、困顿日子。

进看守所第一天,她被带去做体表检查——把衣服一件件脱掉,每脱一件都要交给管教检查,直到内裤脱完。这样的检查每半个月要进行一次。管教告诉号子里的其他人,说李思侠是黑恶势力头目,不要和她讲话。李思侠很气愤,“你对我了解多少,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做的是正义的事,没有犯罪。”

据李思侠回忆,在号子里,每天的伙食只有馒头菜汤或米饭和炖胡萝卜。23岁的谢婷(化名)是李思侠当时的狱友,她告诉全现在,自己年龄小,总饿,每天胃痛,李思侠就偷偷把自己的馒头或菜分她一半。到了晚上,李思侠饿得睡不着,总觉得“有勺子在不停刮自己的胃”。

聊起为什么会“进来”,李思侠说“给村民写举报信”。谢婷很不解,墙上都写着揭发举报有奖励,怎么会关进来的?

放风时,李思侠总仰头透过铁丝网看天,想放松眼睛。站在高处的管教训她,在这里还不低头,神气个啥?李思侠偏要看,“我没错,为什么要低头?”

监室通常关押着二三十人,挤在20平米左右的昏暗房间里,所有人头朝一边、侧躺在大通铺上,有时都睡不下。每天除了两个小时自由说话时间外,其余时间只能坐在两块砖头大小的板凳上。李思侠把每天的所见所想写在卫生纸上,但这在体表检查时被发现会挨骂,只能写完就撕掉。

除了每月的律师会见以及和女儿的通信,对于自己的案子,李思侠什么也做不了。时间久了,她觉得自己表达出现了问题,一说到案子的事就急躁。她不想说话了。

李思侠讲话时嘴角微翘,总像带着笑,但每每提及“多管闲事”“钻牛角尖”“为什么不把母亲接到城里”之类话题,她都会皱起眉头大声争辩,接着开始说车轱辘话,并强调做出这些评价是“思想境界低的表现”——这是看守所的管教跟她谈话时常用的词句。

从看守所带回来的书

不多的安慰来自和女儿的通信及读书。

起先没书看,彭晓会把周国平的书一章一章打印出来寄给母亲。后来,李思侠提申请说要买书,就看起了《飘》《心法》《西方美学史》等。此前接受梨视频采访时,她特意翻出上下两册翻得卷边的《飘》,说自己喜欢郝思嘉的那句话,“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了”。

 

05清白

 

李思侠的案子近日出现了转机。

据《潇湘晨报》报道,二审期间,李思侠方律师查阅录音录像后发现,多处笔录内容与录音录像内容存在出入,检方承认,证人同步录音录像反映在询问、讯问过程中“确实存在一定问题”,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

7月28日,安康中院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刑事判决,发回重审;8月14日,石泉县法院准许石泉检察院撤回对三人的起诉。尽管第二天是周末,石泉县检察院也很快签发了《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三人不起诉。

对于案件本身,这都是重要进展。张海成的二审律师朱孝顶告诉全现在,从法律来看,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意味着刑事案件的终结。但对于李思侠来说,这并不能平息她内心的巨大波澜。

8月13日,彭晓接到检察院要求沟通的消息后,特地从上海赶回。出发去石泉前,母女二人反复争论。

李思侠担心自己表达吃力,不想去,但她又不放心,“他们就是以给我无罪为条件,让我女儿答应我以后不再发声不再追责”。“我不能被打压,不能不追责。我不喜欢你代表我,不能让我晚节不保。”她几近嘶吼着强调了数遍,最后没去。

14日,法院准许检察院撤回起诉后,李思侠很生气:要么给我无罪判决,要么给我不起诉决定书。法院准许检察院撤诉的决定为什么要发给我,就好像判错了也理直气壮。收到《不起诉决定书》后,她更是“完全不能接受”。她认为,这不是没有犯罪事实的绝对不起诉,不代表她“完全无罪”,他们要继续申诉。

早些年的李思侠

除了在“清白”问题上的执念,任何与举报动机相关的说法,都会触动到李思侠最敏感的神经。她坚持认为自己出发点是正义的,不容置疑。

在她的认知里,如果把母亲接到城里,意味着对村里问题的逃避和放纵,况且母亲住不惯楼房也并不愿意出村。至于自己帮村民维权、呼吁保护村道和环境,是出于对家乡的情怀,也是本分。春天的油菜花,夏天的蝉鸣,秋天的稻谷香是她打小的记忆,她像怀念老人一样怀念它们。

“好多人不理解我,觉得我有自己的工作和单位,为什么要管老家的事。李思侠提高了嗓门,那是我的家乡,村民们也委托了我,如果我不坚持,谁来替村民说话?不是每个人做事都是从自身利益出发。

 

06要强认真

 

李思侠对村里的事向来热心。

张海成提到,之前村里修路曾遇到过阻力——村民意见不统一,有人不想修,有人不愿意出钱。村干部找到李思侠,她第一个捐了钱,并呼吁大家支持修路。2006年,张海成眼睛受伤赶去西安做手术,到达时已是凌晨一点多,妻子不识字,只得给李思侠打电话。李思侠赶过来一直安顿他住好院,而当时她并不认识张。还有村民之前丢了小孩,李思侠作为“宝贝回家”志愿者,主动在网站发布了寻亲信息。

但也有村民觉得李思侠“闹事”,性格过于厉害,“我们自己打工挣钱,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不掺和这些事。”一户四组的村民听到李思侠的事,不愿多提。隔壁邻居则忿忿不平,称自家因为李思侠的事,和邻居已经“背靠背,互相不说话了。”她觉得,邻居当初找了李思侠帮忙维权,被公安讯问后却不承认了,“看不惯”。

据此前《新京报》报道,李思侠的妹妹透露,李思侠乡土情结很重,这是她近年来深度介入村中事务的原因。多位亲属均对此有过劝阻,但李思侠为人固执,“凡事都要按自己的方式来,谁也劝不住。”

从看守所刚出来的李思侠

李思侠88岁的母亲也为女儿的事“恼火”。她劝过女儿“你在西安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回,莫管其他的事。(可)她说你老了,你不懂,路烂了,大家不敢管,但是我不怕,我要管。”有村民评价李思侠,比男人还要强

李思侠是家里的三女儿。过去农村重男轻女,家里第三胎又生了女儿后,村干部曾牵线用她去换另一户家的儿子,最后母亲反悔,留下了她。因为这件事,小时候村里人都叫李思侠“调男”。多年后讲起这件事,李思侠开玩笑地说:“你看,要是换了,不就把最好的换掉了吗?”

在她看来,作为在外“有工作”的人,给家里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之前翻修房子,她给母亲建起了敞亮的二层小楼,别人说“就一个老人住,修那么好干嘛?”李思侠不乐意,“有儿子的人在城里住楼房,母亲没有儿子,我也要让她住好。我李思侠修房子就要修得像样,起码和我的收入相称。”

退休后,她还想过考研。

李思侠的考研资料

2018年6月16日,她独自去了趟北京,第一天就逛了北大校园。沿着未名湖走了一圈后,她找到哲学系的招生办公室,她想问问,自己现在的年纪还有没有考研资格。

她从那年3月就开始复习,6月之前已经把《中国哲学史》《西方哲学史》《西方美学史》等专业书看过一遍。她下单了肖秀荣的政治冲刺卷,等着10月底冲一把。9月初,她特地从上海的女儿家赶回西安,准备报名研究生考试。

然而,还没报名,李思侠就被捕了。

对于“要强”的评价,李思侠并不喜欢,她认为这是“认真”。她坚信认真维权总会有结果,就好像她当年坚信认真学习,总会考上大学,改变命运。

但眼下,她只想等“安宁”下来后,为自己好好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