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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丹•汗

接上期:【CDT连载】巴奴的救赎(20)

当危险真的临近时,我反而变得十分沉着冷静。回到家,我从赛南姆的床箱里翻出计算机包。我非常熟悉这台松下牌计算机,它陪伴赛南姆多年,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生活过的一个证据啊。插上电源后,电脑打开了,没有设密码。我打了一份关于自己情况的说明。十多年的汉语教学经历,历次政治事件中鲜明的立场,先进教师、与三股势力划清界限,于是,一个中共党员的鲜明形象跃然纸上。我确实是一个工作狂,无论在哪里,这都是我忘记伤痛的唯一方式。我的获奖证书原件都不在这里,怎么办?只能用扫描件了,记得从土耳其回国之前,去网吧扫描过这些证书,还让他们发到了自己的邮箱。我急忙登录Gmail邮箱。可是试了几遍都是无法显示该页面。怎么办嘛?我高涨的情绪一下子跌入低谷。

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五交响乐那急促的战鼓在我耳边响起。我不能去那个围着铁丝网的地方,生生地与亲人朋友分离。我不想失去睡懒觉的权利,在林间自由漫步的权利,谈情说爱的权利,打电话发邮件的权利,游泳晒太阳的权利——在大海湖泊畅游的感觉多么好啊!一个月前我和马修乘坐渡船到王子岛游玩,那是美丽的五月,岛上鲜花烂漫,香气袭人。浴场还没有开放,马修从海洋俱乐部租了一条小游艇,我们来到伸向大海的悬崖下。马修说,当地人叫它舌头。悬崖下是马蹄状的海湾,非常隐蔽。清澈的海水由绿变蓝,一望无边。马修脱光了衣服,赤身裸体走进大海越游越远。水很凉,我也抵挡不住大海的诱惑扑了进去。身体适应海水的温度后感觉十分舒适,就像绸缎划过肌肤一样。碧空如洗,海面上点点白帆,身后小岛郁郁葱葱,怒放的夹竹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躺在水面上轻轻地划着水波,一群斑斓的小鱼从我的身边游过,那一刻幸福的感觉充满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想到今后再也不能享受那种惬意的生活,将从天堂坠入地狱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我泡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谁给我帮忙呢?国外认识的人中几乎没有谁亲密到可以进入我的邮箱。最后我决定试试马修。短短的几行字我写了十几分钟,微微颤抖的手指总是按错字母。短信发出去大约半个小时以后他回复说“你的邮件已经转发。祝你一切顺利!”那一刻我大喜过望。我看了看表,正好是下午上班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午饭。我煎了一个半生的鸡蛋,撒上盐,松软可口的馕蘸着蛋液倒也不错。所有需要打印的文件拷贝到优盘里,最后照了照镜子就出门了。

骄阳似火。我出门打的直接倒了区公安局。在区公安局的大门边赫然地写着“信访室”三个字。中国老百姓的声音都是通过这样的办公室传递到上面的,我想我也可以试试这个途径。我进去后看到有一个柜台,里面坐着一个秃顶圆脸穿警服的男人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我走过去简短地说了眼下的状况。他眨巴眨巴眼睛和善地说:“你这个事情吧要找国保大队马凯大队长。这事归他管。”

“那您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好吗?”我偏着头甜甜地一笑,轻声请求道。

“嗯,在这儿。”他递给我一张值班表,指了指上面的名字,“你到窗口去登记一下,看他能不能见你。”记下号码后我满怀感激地向他道了谢。

在来访者登记窗口,我说要见马凯大队长。他们问我什么事情。我信口说道:“我有重要的涉恐情报。”对方马上变得严肃起来,接通了马凯的电话,并把话筒递给我。

“您好,马队。我叫巴奴·巴布尔,是一位大学老师。我有重要的情报向您汇报。”我语气镇定地说。 他让我上四楼指挥大厅找他。登记个人信息后乘电梯上了四楼。一出电梯就有一位女警迎上前来问我是不是找马队长的。她带着我来到一个敞着门的大会议室让我在门边等候。对面整个一面墙都是屏幕,分成块状显示不同的画面。诺大的会议大厅像一个巨大的办公室一样,每张桌子上摆放着一台计算机,警官们坐在计算机前聚精会神的样子让人安心,至少我觉得不会错把“资恐”的罪名安在一个无辜的人头上吧。

一个身材魁梧,留着平头,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朝我走来。他用职业的眼光迅速扫了我一眼,问道:“是你找我吗?”他把我领到隔壁一间办公室,在靠近门边的一张讲台前坐下。“说吧,你有什么情报要提供?”他说。我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从文件袋里取出已经打印好的各类证件和情况说明书递到他的手上。等到他看完抬头望着我的时候,我开始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当我讲到张警官说我有“资恐嫌疑”时,我声泪俱下:“是你们国保大队推送的名单,说我跟一个叫安尼瓦尔·买买提明的人有关系,可我根本不认识这么个人。我是中共党员,一名教师,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我都恪尽职守,获得无数荣誉。如果我有违法行为,那么就请查实它,我甘愿接受惩处。如果。。。。。。。” 屋内还有几个穿警服的人,他们离我们隔着几张桌子,听到我的哭诉都扭过头来,我没有理会他们好奇的目光,继续道:“如果我是清白的,那就请解除对我的控制,让我回到我工作的大学,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难得,我这个年龄回到新疆能找到一份大学教职吗?再说了,我在那里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我注意到马凯古铜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过的神情,浓眉下一双可以穿透人心的大眼睛在我身上搜索。我乘机把自己跟大使馆领导的合影,还有举办文化推广活动和讲座时拍的照片推到他的前面让他看,最后说了一句:“我问心无愧。我的手机用了好多年,从没下载过敏感信息,也没登过反华分裂势力的网站,手机、邮箱和微信都通过了审验。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我的立场吗?”为了加强效果我又加了一句:“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资恐的帽子怎么就扣到我头上了呢?”

“这样吧,你先回去。我用一个星期时间查一下。”他语气温和地说了一句。这是他见面后说的第二句话。

“好的,一个星期。”我重复了一遍,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赶紧收拾了散落在桌上的各类证书文件,连连向他表示感谢。

出来后站在马路边我难抑心中的激动。我觉得我这步棋走对了,因为我了解这个体制,有多少无力抗争的善良灵魂在与不得不执行的邪恶任务抗争,有多少任人驱使的弱者在内心深处否定着自己的行为。只有明白了这一点,那种从正义的角度来讲无可饶恕的行为才能在人性的角度上变得可以理解。

我和程律师在人民路一家星巴克见了面。我们几乎同时到的,她比我想象的要年轻,留着披肩长发,一双黑色的眸子衬着白皙的皮肤很是养眼。我们各自买了一杯咖啡坐下来谈委托代理的事情。她带来了一份委托代理书让我过目,费用是5000元,不包括去喀什的机票和食宿。我没有试图讲价,因为这不是在地摊买衣服。我们很快谈妥,我签了委托授权书,并且马上用微信给她转了2500元,随后把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递给了她,背面写有娜迪耶全部信息。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女儿,我朋友十年前去世了。”这句话我又说了一遍,“她的亲戚都没有照顾她的可能性。做她的委托监护人对我来说很重要,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嗯,程律师,是不是未成年人都可以领养啊?”

“中国法律规定14周岁以下。”

“那,娜迪耶已经太大了。我还真想领养一个小孩儿呢。我单身,目前也没打算结婚。”

“您还年轻,可以自己生啊。不结婚也可以生小孩儿。”

“是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如果我能躲过横祸……”

“我星期五可以去喀什,您呢?”

“我没有问题。我们预定什么时候的机票合适呢?”

“上午可以吗?我提前跟那边联系好,希望去一次就把事情办完,别留尾巴,不然您还得花钱。”她体贴地说,“我把身份证和律师证照片发给您。”

“程律师,您怎么没问问我的情况啊?”我有点不放心。

“您的身份证信息就足够了,再说是李所长介绍的,应该没有问题吧?”

“当然,能有什么问题呢?不过现在人人自保,都不敢接我们的活儿啦。”

“也没有那么严重,就看是什么事情了。啊,对了,您要是还打算出去,有些手续必须在国内办理的要提前把它办好。出去以后就难了。比如单身证明,存款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啥的。”

“那安排探访娜迪耶的事情还望您能跟李所说一说,他答应帮忙的。”

“那行,我跟他说吧。我下午还要出庭,那我先走啦。”她优雅地伸出了右手。

回到家我趁杨姐没来赶紧上网预定机票和酒店。正当我打开电脑准备订票时,程律师微信留言说女孩儿在伽师县。赛南姆的家乡应该是库车,孩子为什么会关在伽师县呢?其实这并不重要。我跟她商量后决定机票还是买到喀什,然后从喀什去伽师县。先不预定宾馆。

那几天妈妈每天都包一些饺子、馄饨冻在冰箱里。我挑了一袋韭菜羊肉馅的,一袋20个,这是我放进去的时候数过的。饺子下到开水里,一边轻轻地搅动,一边想起这两天都没怎么跟母亲说话,就发起了微信视频邀请。妈妈很快就出现在画面上,她围着我给她的紫色碎花围巾,坐在葡萄架下看上去气色不错。我让她看我正在下的饺子,然后跟她说了后天要去伽师县探望赛南姆的女儿。妈妈说你得请假吧,不然到机场又被拦住了。是啊,我去不了伊犁,怎么能去伽师呢?我忘了自己还是被管控的啊。我笑了起来,告诉妈妈我忘了自己不能出乌鲁木齐。我吃过饭就去社区请假,我对妈妈说。

吃着饺子,我想到自己帐户上还有一些存款,要是马凯那边没有好消息,我就得做最坏的打算。我又一次打通了妈妈的微信电话,跟她商量这笔钱怎么处置。我提议全部转到妈妈名下的账户,可是她不同意,说万一突然去世了,到时候这钱就说不清楚是谁的了。最后决定全部取出来换成美元藏好。我们在说到一些关键词时用了我小时候喜欢用的加密语言。

我没有去社区找张警官,而是给她发短信请假。她的回答就两个字“不行”。我发语音短信给程律师:“我未获准去喀什。”她过了十几分钟回复道:“我一个人去。”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这让我心生安慰:好律师,值得花这么贵的代理费。她很快又发了一条短信:“我自己订机票,您报销好吗?”“OK.没有问题!”

我坐下来仔细整理自己的情绪,首先这一个星期我是安全的。我把要做的事情一一写在备忘本上:1.去做一个全面的体检,留作将来从监狱出来时的身体状况对照。2.把存款全部换成美元。3.找到郭老师。4.洗桑拿按摩。

我在不同的银行卡上都有一些钱,我先去工商银行提款机把小额的取出来,然后去农业银行取了14万,账上留了1万块备用。出了银行就给自己认识的美元黄牛阿不来提打了电话,他接了电话,都谈妥了,他将带两万美元来我家。真是太顺利了。

5点钟刚过阿布拉来提按响了门铃。两年多没见,他基本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不爱说话,郁郁不乐的样子。他站在门前警惕地环视四周,我笑了,说:“这里没有别人,你别紧张。”他在沙发上落座后一言不发,从怀里掏出两沓子美元递给我。我数了数,总共两百张。然后按他的卖出价把人民币给了他。他把钱数好放进自己带来的一个黑塑料袋里,一声不响地走了。

我屋里的衣柜里有一些旧衣服,我找出一件厚实的旧棉衣,小心地拆开,每1000美元包在一个黑色超薄的垃圾袋里,缝在夹层里。我打算把它放在行李箱里带出去。如果被关进去了就让家人取走它。做完这一切,天已经擦黑了。我点了灯,烧了一壶茶正准备喝呢,杨姐就来了。她带来了重点管控人员家访表让我填写。她说我们结对子已经三个星期了,可是这个表呢一直都没有填,现在我们补一下吧。我浏览了一下,是关于我的“亲戚”来我家住的日期,我的个人信息,我们交流的情况等。我拿出笔认真填写了第一份表格,其余的除了日期都照抄了一遍。

填完的表她检查了一遍装进文件袋里,望着我笑了笑说:“巴奴,你的汉字写得多漂亮啊!你的素质挺高的,这么多表格搁在别的人身上还不得花多少时间呢,可你转眼工夫就弄好了。”

我不知道她要呆多久,不想气氛太尴尬就从冰箱里取出冰好的西瓜,把瓜瓤切成小块,拌了点酸奶,盛在盘里放在她的面前,请她用叉子叉着吃。“酸酸甜甜真好吃。”杨姐显然是渴了,不停地往嘴里送。我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地呷着,她嘴里吧唧吧唧的声音,我喝茶的咕嘟声在那一刻如同此前我从未察觉的喧嚣让我烦躁不安。一声不响地坐了许久,惊奇中自问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的评估报告也快出来了。”她首先打破了沉默。

“您的意见也很重要吧?”

“当然。不过张警官最关键。”

“就是,我也觉得她最后决定谁应该去哪里。”说完这句话我有点后悔,其实这个时候我不是该巴结这个女人的吗?我拿出自己最好的蚕丝面膜,放在她面前,说:“我们姐俩敷个面膜吧,这样照相才真实,对不对?”我领她到卫生间告诉她自己的洗护用品她可以随便用,看着她清洁完皮肤,又给她递上了吸水纸,帮她把面膜小心地敷在脸上。我敷完面膜出来坐在她的身边,和她一样仰靠在沙发上。

“放电视吧,巴奴。太安静了,不习惯。”

我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得很低,“张警官到底多少岁啊?她看上去那么年轻,身材也好。”

“她快50岁了,女儿都大学毕业了。”

“看不出来。我以为跟我差不多呢。”

“她男人对她可好了,爱情滋润的呗。”

“也是警察吧?还有空照顾老婆啊?”
“不是。是个大教授。好像是研究历史的。跟老婆离了娶了她。”

“您见过她老公吗?”我听见自己心脏怦怦地跳动。

“见过。中等个,挺胖的。比张警官矮一点,退休了,在家里啥都干,对她女儿还好的不行,就像亲的一样。”

“是不是叫郭广南?”

“对,好像叫这个名字。你认识?”

“我的老师啊,咋不认识?”

“那你可以让你老师跟她说一说,对吧?有个人帮你说话总是好的。现在吧,同样的事情,放到一年前啥事儿没有,现在可能就判刑了。”

回国第一天张警官在派出所审讯室对我跟导师之间的暧昧关系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原来并不是出于工作需要,她以一个正常女人的追溯妒忌心态探究了我和她丈夫的浪漫故事。我是不可能再找郭老师帮忙的了。此刻凭直觉我知道自己已经陷入怎样的境地。

“不,我不想麻烦老师。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了,他可能都不记得我了。”

杨姐临走的时候安慰我不要担心。我说顺其自然吧,该来的躲不过去。我从冰箱里取出一大罐蜂蜜放到她的袋子里,说是从伊犁老家带来的特产,不掺假。她高兴地连声道谢,还宽宏大度地说找不着合适的地方可以再住一段时间。虽然我并没打算找房子搬出去,可是仍然愉快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她走后我拿起记事本,在“找到郭老师”这一条上面重重地打了个×。

一早程律师打来电话,说娜迪耶在伽师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接受培训,她正在去那里的路上。我请她随时跟我联系,告诉我进程。我打开计算机开始查看有关这所学校的信息。它的前身是一所职业高中,2013年成为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由当年的不足500名学生,到现在6123人,在一个小小的县城有这么多人有技能培训的需要真是匪夷所思。鼠标往下滚动中一条招聘广告吸引了我:为了进一步加强对学生的管理,提高学生的综合素质,培养懂纪律、守规矩的学生,学校将实行军事化管理。现需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军事化管理教官一批。招聘对象为部队转业和退伍军人,体校毕业生。我仔细地玩味着“守规矩”“军事化”这些字眼,其中蕴含的强制、严酷意味令我难过。
手机在桌子上面发出震动声,我看到是程律师的视频电话邀请,立马接了过来。镜头中是程律师圆圆的脸庞,她对我说:“我们在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的接待室,您想跟娜迪耶说话吗?”她看到我急切的神情笑了笑说,“抓紧时间啊,就两分钟。”我看到她把镜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可能是把手机递给了娜迪耶。一个小姑娘出现在镜头,看不出身高有多少,只能看到她穿着红色短袖体恤的半个身体。短发,小脸,深邃灵动的眼睛很像她妈妈。孩子似乎很困惑,不知道说什么,她紧张地凝视前方,想从镜头里搞清楚外面的状况。喉头有一个硬块,让我感觉呼吸困难。我轻轻地呼唤她:“孩子,” 我按规矩用汉语问道:“你好吗?我叫巴奴。我和你妈妈是好朋友,我想照顾你,”我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女孩子的神情充满了惶惑和焦虑,她说:“那您为什么自己不来?我从来没有见过您。”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自身难保,“我这边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的律师会帮助你。你愿意我做你的委托监护人吗?”

“您有我妈妈的照片吗?”

“当然,你稍等。”我跑过去从冰箱上面取下我跟她妈妈的合影让她看。

她喃喃地说了一声“妈妈,”伸出一只手停留在空中做出了触摸的动作,然后用这只手背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好的,巴奴阿姨,我明白了。谢谢您。”

“你好吗?你学习怎么样?”

她回头望了一眼,挪动了手机的角度,让我看到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女警,“我很好。我在学习缝衣服,教官和师傅都表扬我了。”她用一种老成持重中略带慵懒的语气淡淡地说。

远处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好了,时间到了。”手机又回到了程律师的手里,她说出去再聊啊。

放下电话一阵强烈的虚幻感袭来,电话那头那飘渺的空间里真的是娜迪耶吗?赛南姆不止一次说过她的女儿想当医生,从小就玩给人把脉开药的游戏,现在硬生生地给劫掠到这样一个地方,学习缝纫。 “军事化管理”意味着怎样的严酷生活?意味着出操、喊口号、唱红歌、饭前表忠诚饭后感党恩。她有卫生用品可用吗?她能吃饱吗?有人看望她,给她带去她喜欢吃的小吃吗?我拿起跟赛南姆的合影,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面容不禁自问:啊,胡大,你是否认为人心如磐石足以经受这样残酷的折磨?正义何在?施暴者他们没有兄弟姐妹吗?我问了又问,愈加悲愤,并感到一种强烈的欲望涌上心头,想用喀什葛尔人惯用的污秽语言破口大骂,想要彻底放任自己,想要大声喊出:他妈的婊子养的玩意儿,老子不再逆来顺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