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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丹•汗

接上期:【CDT连载】巴奴的救赎(21)

程律师发来语音短信:“娜迪耶挺好的,教官夸她接受能力强,学得很快。您做委托监护人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我不知道即便是成为她的监护人自己能帮她多少,这取决于马凯大队长调查的结果。唉,不确定的感觉真让人绝望、抓狂啊。我打电话给楼下的小超市让他们给我送一碗黄面、一袋花生米和一瓶伊犁老窖。我既不想下楼又不想自己做饭。把汤汁浇在黄面上面吃得毫无滋味。找出一个玻璃酒盅倒了满满一杯,一口饮尽。热辣辣的一股暖流从我的喉咙直到肺腑,即刻感觉周身血液在奔涌。250毫升的酒喝完,我已经处在癫狂的醉酒状态。躺在沙发上随着维吾尔音乐Ajam的节奏高举双手舞动,听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沉沉睡去。

一阵急促的铃声把我惊醒,我睁眼看看四周,天已暗了下来,感到睡意还没有完全消退。门铃声还在继续,从猫眼看到杨姐正伸着脖子张望,我的酒立马醒了,急忙把桌上的计算机藏回去,然后给她开了门。

“你喝酒了啊,巴奴,喝的还是白酒啊?”

“心烦,喝了一点。”

她坐到沙发上摇了摇酒瓶惊叫一声:“光啦!”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给她拿了一瓶饮料放在她面前。

“我们姐俩聊一聊好吗?”

“好啊,我早就想跟你好好聊聊了。”杨姐说完凑近了我。

“你说,去了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多长时间能毕业,你知道吗?”

“这个嘛,你可以这么理解,那些需要去学习的人就像得了SARS的病人一样,需要隔离治疗。治疗嘛就要有一个疗程,对不对?”她歪着头望着我亲切地说。

“这个疗程是多长时间?一年还是两年?”我也歪着头笑嘻嘻地问她。

“这个培训吧是集中封闭式的,要学习国家通用语、法律法规和技术技能。学校有一个双向考核标准,除了你自己必须认真学习,遵守各项规定,在早操、学习、内务、用餐各个方面表现优秀,你的家人也要积极配合才能给你加分。经过一段时间的考核评估,符合标准才能出去。你是老师,你们的学生也是各门功课都及格了才能毕业,对不对?这是一个道理。”她像政治思想辅导员一样耐心地给我解释了一番。

“那,我还是搞不懂,”我固执地逼问道,“我们的学生打入校的第一天就知道什么时候毕业。可是你没有告诉我学习培训的时限。”

“你说这一个人思想上的病毒要肃清得多长时间?”她狡黠地反问道。

“我不知道。如果一个人他思想上根本就没有你说的病毒,他就在国外旅游了一趟,或者在国外上学回来了,本来就没毒可肃,你却说他中了毒,这说得过去吗?”

“巴奴啊,这你就不对啦。境外敌对势力一刻也没有放松对新疆的颠覆和破坏,他们不愿意看到我们安定团结的局面,不愿意看到我们经济社会快速发展,所以,只要我们的人一到敏感国家,他们就千方百计地拉拢,灌输分裂主义和极端宗教思想,”她的回答像是在背诵标准答案一样流畅,“洗脑策反以后,他们就成为颠覆我们伟大祖国的马前卒,受人指使的棋子。”

我心里在骂“放你妈的狗屁吧你!”可是脸上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杨姐深受鼓舞,继续她的说教:“要是受到分裂思想和宗教极端思想的影响,尤其是宗教极端思想一旦生根发芽,危害就特别大。所以,回国后就非常有必要对他们进行法制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

“我认识的一些人本来有自己的职业,现在开始学习完全不同的职业技能。还有好多人是小商贩或者是公司老板,好不容易创立的事业就这么毁了,就因为出过国或者用过什么软件吗?那他们出来后咋办?你们不怕他们有怨恨情绪,成为社会不安定的因素吗?”我接着酒劲儿发问。

“巴奴,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这个咱们政府早就想到了。已经开始在引进资金建厂了,有的就建在学校里面。他们的学习培训结束以后就可以就业啦。”

“其实是没有毕业这么一说的,对不对?技能培训结束后就送到工厂做工,还是不自由。”我忍不住要戳穿这个就业的谎言,她对我说的这些话鬼才信呢,她自己恐怕都不信!

“咋就跟你说不明白呢?政府安排工作,工资还不少你的,还有啥不满意的?”她的调子升高了,透着骄横和不满。

我以息事宁人的方式低声说:“是啊,我确实搞不明白,看来还得您好好开导开导。”我刻意加重了“您”字,把刺儿缩回去免得引起她的怀疑。

马凯打来电话,告诉我调查的结果证明我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清白的。我知道结果会是这样的,我见到马凯的第一眼就对这一点确信无疑。我告诉他我很开心,感谢他对我的拯救。他在电话那头呵呵地笑了,说不谢不谢,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正义的事情。“当然,所以要谢谢您。张警官那边也应该了解这个情况了吧?”我以教师惯有的清亮嗓音询问。“我已经打电话告诉她了。”马凯清清楚楚地回答道。

去找了张警官,可是她说这没有用。因为她需要书面的调查说明。我打电话给马凯大队长而他却说不可能出书面的东西,本身就不存在嫌疑,我不可能对一个并不存在的事情做说明。我听出他对张警官的要求很恼怒,恨恨地说了句真是岂有此理。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他说。

我愁肠百结。烤肉串那边也没有消息,看来这步棋走不通。

我现在只有一个罪名——那就是去过涉恐国家。凭这一点张警官现在可以把我送去学习,可是她为什么迟迟不行动呢?

我打开记事本,划掉了“把存款兑换成美元”这一项。还有两件事情,体检和洗桑拿。我决定先去洗桑拿,再去体检。其他的事就不多想了。

梅苑洗浴中心就在八楼。我要了一个套餐服务,198元包含搓澡、全身按摩、玫瑰精油香熏。穿着泳衣的中年妇女为我搓澡擦洗了每一寸肌肤,她说我保养得特别好,肌肉很紧,浑身没有一块多余的肉。我听了很是受用,我告诉她我是如何锻炼和注意饮食健康的。我听出她的甘肃口音,就问她你知道“甘肃”这个地名是怎么来的吗?她当然不知道。我告诉她甘肃是维吾尔语“Kengsu”的音译,意思是宽阔的水域。她什么都没说呵呵地笑着用水管子仔细冲洗我的后背。她让我翻过身来继续冲洗。我又问了一句:“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吗?”她一仰头说,这个我们管不着。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听仔细了,那里以前是我们维吾尔汗国的领土。她笑了笑拍了拍我的屁股说,起来吧你。

在小隔间里,她点燃了香熏灯,为我涂抹玫瑰精油,并用专业的手法从头部到脚尖,仔细按摩揉搓,我趴在按摩床上飘飘欲仙,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我在网上预约了体检,一早起来空腹去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做了全科检查,第二天拿到结果:全部正常。我想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既然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是健康的,又查清了资恐嫌疑,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想开以后,我开始一如多年前,每天早上去鲤鱼山公园做拉伸运动、疾走、跑步。有一次在奔跑中感觉一股热流往下体流动,最后它凝聚到了小腹部,一种类似高潮的感觉令我不由得发出阵阵呻吟。它转瞬即逝,我放慢脚步极力回味那种奇妙的感觉。从此,每一天在跑到一定的时间后它都会出现,我甚至可以预感到它即将来临,我喃喃自语“来吧,来吧……”它就像交欢中的女人渴望出现的高潮那样荡人心魄,我调整好呼吸,轻快地跑动起来,期待它再现。

我去家乐福超市选购了最好的羊腿肉、一条活鱼和一些鸡腿。我打算每天都给自己做好吃的,而且不重样。这样想着就大方地买了很多自己在国外吃不着,一直惦记着的腐竹、红豆腐、紫菜、木耳和牛肉干等。家乡的各式干果也各样买了一袋。早上睡到自然醒,早餐水果蔬菜、坚果、半生煮鸡蛋、黄油、小香馕和奶茶。下午四点左右吃一顿丰盛的午餐,小睡片刻,便上公园锻炼。傍晚时分阳光变得格外温柔,我来到这片远离城市喧嚣的林地,慵懒的做拉伸运动,等身体热起来之后跟随在其他人的后边迈出富有弹性的脚步,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健康、美丽,幸福感总是在这个时刻溢出我的心田。张警官似乎只是出现在我噩梦里的那个人,马凯和烤肉串也显得很不真实。有那么一刻,我怀疑自己的遭遇是否真的发生过,那种灼人的危险也许只是我的幻觉?

程律师去了两趟喀什,总算把手续办齐了。当她把一份监护人公证书交到我手上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这种喜悦稍纵即逝,我翻看着里面的文字若有所思:现在我能为她做什么呢?一年后,她若能从培训学校结业,那时也已成年。程律师看出了我的忧思,小声安慰我:“小姑娘看上去挺好的,那里的环境也不错,设施齐全。”

“可那终究不是她的家啊,再好也是一个监狱。”我嘟囔了一句。

“把帐算一下吧,除了2500元律师代理费余款,您还得付我3800元。这是两趟机票和住宿发票。饭钱就算了,在哪里都得吃。”

我默默地给她微信转账,确认她已经收款后握手告别。

晚上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马修已经很久没有跟我联系了。他总是很忙,不喜欢被打扰,除非他自己想要跟我说话。其实在电话里跟他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他很小心,从不打探这边的消息,也不轻易发表评论,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的谨慎。想到这里,我翻身起床打开已经关机的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询问他的情况,让他照顾好自己。他的回复很快但也短得近乎吝啬:你也是。我重新关了手机,开始做深呼吸和睡前的意念练习。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脚尖,我开始用意念往上移动它,快到膝盖时李耒阳所长出现了,他的话又回响在我的耳边:“去告她啊,去找啊!”不行,不能分心!我又从脚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动。到了大腿根部,睡意渐渐袭来,我对自己说,明天要去政法委,然后沉沉睡去。

查到政法委在四平广场那边。我一早收拾停当,把自己打扮得干净利落,提上装有个人资料的塑料袋,在里面放了一本书,为了在等待的时候不至于太无聊。这是一栋相当雄伟的大楼,20多层高的样子。大门口有一个安检口,过了包,刷了身份证,进了大院。再往里走不同的楼座入口横亘在我的面前,仔细看过单位名牌后,我进了最左边那个入口。电梯大堂里设置了来客登记专柜,身份证递过去之后,询问我去哪里,有什么事情,要找谁。然后给了我一张会客单,上面还印着我身份证上面的照片。我根据上面所填的楼层按了12楼。那是一个圆形的楼道,我顺时针方向寻找政法委办公室。楼道西边尽头有一间大办公室门敞着,几个年轻的女公务员在计算机前工作。我站在门口向里张望,一个身材修长穿白裙的年轻女子走过来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想找你们领导反映情况。她把我让进了办公室,我坐在左边靠墙的长沙发上,从文件袋里取出准备好的“情况说明”递给她。她很快浏览了一遍对我说,“您在这等一会儿,我去看看王主任在不在办公室。”过了几分钟女人返回来说我带您过去。她笑吟吟地望着我说:“我们主任人挺好的,你有什么尽管说,但要简短。”转过一个弯走到楼道尽头,门上写着“督察办公室主任”。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即推开门让到一边。我进去后,一个身材瘦削,肤色黝黑,大约50来岁的男人从大办公桌后面走过来,距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从进入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我就被他生杀予夺的气概和通身放射出的威严所震慑。这反倒让我安心不少,这样的男人应该是刚直不阿言出必行的。他没有请我坐下,自己也站在办公室中间。我把“情况说明”递给他然后开始简短地讲述了资恐嫌疑被马凯大队长排除后依然不得自由行动的情况。他带着口里人寡言的专注和难以捉摸的神情听完了我的辩白和要求,然后简短地说了一句:“你把个人资料留下来,我了解一下情况吧。你先回去。”我将自己的身份证件复印件、事先整理好的一份工作单位英文聘书、劳务合同、业绩鉴定翻译公证文件和一沓荣誉证书彩色打印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与他握手告辞。我返回办公室向那个白衣女人表示感谢并索要了办公室的电话。我记住了她胸牌上的名字和职务:窦晓霞 办公室主任。

晚上嫂子来电话询问我的情况。我说电话里不方便谈,如果您方便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她说哪能让妹妹请呢,再说你回来后都没能给你接风,我请吧。她说延安路金泉公园有一家餐馆的烤全羊特别有名,问我知不知道。我在X大学读的研究生,对那边自然再熟悉不过。我们约好第二天中午12点在那里见面。

早上起得很晚,吃过一顿营养均衡的早餐后,我穿上适合步行的鞋子准备去吃饭。在地图上看到有13公里的距离,我想以我的步行速度3个钟头到那里应该没有问题。友好路是乌鲁木齐最整齐干净的街道之一,宽广的马路两旁绿树成荫,双行车道与人行道之间的绿化带一直延伸到马路尽头。可惜的是,这次回国看到那些林带因为修地铁站的缘故遭到了破坏。马路上行人稀少,可以明显地感到维吾尔面孔不像以往随处可见。其实城北一直都是汉族聚居的地区,城南才是维吾尔人活动的区域。7.5事件之后,汉人戏称那边为“敌占区”,除了游客成群结队地壮胆出现在那边之外,一般汉人尽量会避免前往南门以南。乌鲁木齐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是以汉族为主的城市,居住在城南的汉族也不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惧怕以异族为邻的生活。

我在全方位监控摄像头下以一个游客的心态四处张望。警车鸣着刺耳的警笛列队从我身旁驶过,这是例行巡逻,为的是震慑“恐怖分子”。沿途商家店铺个个都安装了安检设备,过包、搜身、验身份证已成常态。遇到工程地段就小心地沿着狭窄的通道缓慢前行,尽量避免与对面的人相撞。以南门为界的南城区显得格外萧条,路上行人稀少,外来人口开的店铺都基本关闭,因为必须回到户籍所在地接受培训学习。清真小吃店的“清真”二字被刮擦的痕迹十分明显。那些沿街摆摊的男女老少都不见了踪影,记得他们自酿的酸奶特别的正宗,没有任何添加剂,一块钱一大碗。我经常会买小贩的染眉草乌斯马,最初我还会讨价还价,五毛钱一把,我就让他们1块钱给我三把。后来有一天,我突然为自己的这种行为感到害臊,因为亲眼看见她们在城管的殴打下仓皇逃窜。山西巷热比亚大厦附近没有了站在街边叫卖“5块钱一件”的穷人感觉很是冷清。昔日熙熙攘攘,无视红灯在马路上随意穿行的人们就像从闹市蒸发了一样,汽车在变得畅通无阻的道路上以最高限速飞驰而过,再也听不到它们不耐烦的鸣笛声。原来就是这些穿戴着廉价化纤服饰,用洗手壶每天五次小净的人们才使它有了人气。二道桥巴扎焕然一新,专为游客设计的橱窗式民族特色礼品店的主人大多是汉族,可是门可罗雀,不知道如果没有政府组织的旅游,他们何以为生。迎面而来的人们无论什么民族,大多心事重重,眼神游移不定。

金泉公园在延安路南端。烧烤店的拱形入口处安放了一台安检设备,人们从那里通过然后打开手上的包让安全检查员查看。院子里高大的梧桐树下摆满了桌椅,一眼看过去几乎没有空座位。嫂子比我先到,她站起身朝我招手,我生怕碰翻忙碌穿梭的服务员手中的托盘,小心地走了过去。问候寒暄后,嫂子说,因为下午还要上班,所以已经点餐。我点点头,看到桌上有嫂子买的甜瓜和扁桃,说了声我又渴又饿就吃了起来。周围座无虚席,既有以维吾尔家庭为单位聚餐的,也有导游带来的游客,稍有不同的是,即便是满座也没有以往的人声鼎沸,人们小声交谈,似乎突然间来这里享受美味的人都变成了文人雅士。我们的座位靠边,是一张二人小桌,谈话不受影响。服务生端上了一盘烤包子,只有两个,却比一个男人的拳头还大。一掰开,里面的肉香随着热气升腾,口齿间满是烤包子独特的浓郁香气。我说,他们的用料真的是太新鲜了,羊肉肥瘦相间,汤汁咸淡正好。嫂子说,这里的烤包子供不应求,烤多少卖多少。我说,一路走来看到好多小吃店都关门了,这家还在营业,真的是太好了。嫂子响应道,以前,我中午出去吃饭总是换不同的地方,现在也只能是去像这样的大餐厅了。

我明知故问:“这些大餐厅为什么还能继续营业呢?”

“上班的人没地方吃饭咋行呢?你看这里每天中午都是满的,他们的大餐厅也基本坐满了。”

“我今天走过来的。”我不无炫耀地低声说。

“啥?走过来的?你可真行啊!”

“才13公里多一点。”

“我和你哥有的时候出去徒步也走15公里呢。”

“反正没事,走走也可以快点打发时间。”

服务员上了一盘鹰嘴豆凉粉,金黄的鹰嘴豆和红色的汤汁衬得凉粉像乳白的琼脂一样。我难掩心中的欢喜,“酸酸辣辣的这开胃菜点的,都快100年没吃到这样的凉粉了。”我夸张地赞叹道。

很快服务生端上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馕坑肉,说你们的菜齐了。这是一只羊羔后腿。大约有两公斤。我惊呼一声,哇,太多了,吃不完。嫂子宽厚地笑笑说,吃不完打包带回去吃呗。馕坑肉实际上就是烤全羊,论公斤卖的,每个部位的价格都是一样的,早来就能选择肉多骨头少的部分。盘子里的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烤得外焦里嫩,我俩用湿纸巾擦干净手,顺着纹理撕开,孜然和辣椒粉的香辣在空气里飘散开来,咬一口香滋滋的,入口就化。比起大块的肉,我更喜欢啃骨头,酥脆的骨头也是很有嚼头的,咬碎后里面的油脂那个香啊,让你迫不及待地咀嚼、吸吮,再把骨头渣吐出来。说实话,一心回来也是因为思乡心切吧。漂泊他乡的人魂牵梦绕的难道不就是这些家乡的味道吗?

服务员端上一壶鲜薄荷绿茶,精巧的玻璃茶壶里面绿色的植物叶片清晰可见,茶托下一个酒精灯保证茶喝到嘴里总是热的,特别解腻,这是嫂子吃完肉必定要喝的。普通的红茶是免费的,客人一落座就会上。而这壶茶49元,我感觉到了嫂子的殷勤和大方,心里十分感动,也为自己在乌鲁木齐工作和学习的时候没有成为她的好朋友而自责。

“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常常惹您生气,现在回想起来觉得特别对不起您”我望着嫂子有点凸出的大眼睛诚心诚意地表示歉意。

“哈,年轻的时候?现在老了吗?”她抿嘴一笑,接着说道,“妈妈说你是被爸爸宠坏了的,所以骄傲、任性。”

“是啊,我没有什么朋友,可能是不会做人吧?”

“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嫂子岔开话题关切地问道。

“怎么说呢?也有好消息,手机、邮箱和微信都通过了检验,身份证也不报警了。坏消息是,我还是重点人员,不能出乌鲁木齐。昨天我去了区政法委,找了督察办的主任,看他们最后怎么说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