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g

作者:莫丹•汗

接上期:【CDT连载】巴奴的救赎(18)

起床后迎接我们的是玫瑰色的朝阳。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在等我。我在阳台做了几个深呼吸,拉伸了肌肉,然后钻进浴室。喝茶时,我对妈妈说,昨晚我在网上预约了专家门诊,今天带她去看医生,然后就可以忙自己的事情了。她说你哥哥一早打来电话说过会儿开车来接我,你嫂子会带我去医院。你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别管我,我过两天再回来陪你。

此刻,逃离和自由是我的唯一目标。我咬紧了嘴唇,攥紧了拳头,我的样子激起了母亲的爱怜,她走过来在我的额头亲吻了一下,说,能走就不要再回来了。母亲的话语搅动了我心中的波澜,我内心深处是想把自己的困境怪罪于妈妈,让她也承担一些责任的,可是现在我完全谅解了她,实际上我没有丁点儿理由责怪她,我回家来就是要让自己身处险境,想看看自己究竟是谁。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一听到妈妈生病就不顾一切回来想要照顾她。

母亲走后,我拿出电话号码簿记下了几个重要的号码和人名。第一个是李耒阳所长。我翻出自己的夏装,找到一件白色无袖衫和一条牛仔裤穿在身上。然后整理出有关自己在国外学习工作的相关证明,开展各种文化推广活动时的照片,尤其是中国大使馆颁发的荣誉证书,小心地放在档文件袋里。给李所长发的短信很快就有了回复:开会。再联系。我完全忘记了他说过不要发短信的叮嘱。

我评估了形势。很清楚的一点是,没有一个维吾尔人能自由出入边境,除非有特殊使命。我为什么就不能有特殊使命呢?我在微信里找到烤肉串给他留了言,说有重要情况向他汇报。没过几分钟他就回复了我,说一个小时后可以在友好路肯德基店见面。

我仔细地化了妆,将头发盘成丸子头,镇定地照了照镜子,脱下牛仔裤,换上一件艳丽的无袖长裙,在土耳其精美糕点巴克拉瓦礼盒上用透明胶带粘了一张价值万元的购物卡,然后用礼品纸包起来放进挎包里锁门下楼。我宁肯提前到那里等着。到了肯德基店我要了一杯奶茶,掏出口袋书开始翻看。

“你早就到了哈?”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忙收起书本。烤肉串依旧穿着便衣,矮小的身材显得很精悍。他坐到了我的身边伸手碰了碰我的指尖,问我想要喝点什么。我说要一杯拿铁咖啡。他过去端了一杯奶茶和一杯咖啡回到了座位。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端起杯子径直朝一个角落走去,我连忙跟在后面。坐定后,他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好像要把我先研究一番似的。我冲着他微微一笑,开始了一场只有跟老朋友才会有的谈话。

我穿着合脚的凉鞋,迈着富有弹性的步伐走在乌鲁木齐最繁华的街道上。向烤肉串提供的情况引起了他的兴趣,这从他跟我谈话时由最初的漫不经心到最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脸上挂着的令我不安的笑容可以看出来。那个猥琐的笑容没有让我退缩,相反我为自己成功的捕捉到他的需要感到得意。他说这必须向上级汇报,让我等消息。他还收了我的礼物,我告诉他这个糕点特别昂贵,只能自己吃,不可送人时他似乎领会了我的暗示。

经过新医社区居委会时想到离中午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就按响了门铃。一双眼睛从窥视孔张望了一下马上打开了门。我问了一句书记在吗?他说不知道,你自己上去看,在四楼。

书记姓刘,他在综合办公室办公。看到我进去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让我有事快说。我简短地讲述了自己回国后的遭遇,希望能解除管制让我重返教学岗位。他皱着眉头白了我一眼,以明显嘲弄的语气说:“你的情况比较复杂,你还想回去?回土耳其?!”彷佛我想要回去的不是地球上的某个国家而是火星一样令他难以置信。他缓和了一下语气嚷嚷道:“等着吧,等包户干部和张警官的评估报告出来了就知道你要去哪里了。”说完他不胜疲惫地挥了挥手,让我出去。我用最柔顺的语调请他保重身体不要太辛苦了。他低着头没有理睬我。

离开办公室时我一点都不气馁,这只是开头,我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我相信自己能救娜迪耶出来,也可以带着特殊的使命获得出境许可。一回到家我就开始联系小马,请她想办法把娜迪耶的信息发给我。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马丽艳发了一张照片,上面写着娜迪耶的身份证号码和中文全名,还有她的户口所在地库车市墩买里路321号。今天上午烤肉串还对我说别写信息,可以语音留言。看来拍成照片也是无法监控的,马丽艳还真聪明。

回到家在厨房随便找了点吃的,然后开始整理赛南姆的屋子。回来后这么多天我心绪烦乱,根本没顾上仔细照顾这间闺房。她的床是一个箱式席梦思,虽然已经过时,可是结实耐用。我掀开箱盖,里面装满了各种衣物,一股樟脑味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四季衣服、被套什么的都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迭放在上半部分的箱子里。而几床新被子和套着绣花套子的新褥子则摆放在床脚部分的箱子里。想到赛南姆一家目前的境况,确定这些嫁妆她再也用不上了,暂时也没法送还她的家人。被褥需要晒晒太阳。当我拽拉一条厚重的褥子时里面滑出一个沉甸甸的笔记本电脑包,我的手像被开水烫了一下似的,我赶紧把它藏回原处。

我把赛南姆的一套被褥拿到凉台搭在晾衣架上,骄阳下这些用库车的优质棉花缝制的被褥将膨胀一倍,到傍晚收回时还可以闻到太阳的味道。

回来已经10天了,返程机票早作废了。4天后他们将返还我的旧手机,我一直很小心,这部手机没有使用过国内禁止的软件,也从不用它登录任何网站,所以他们是不会查出什么问题的。那么,在国内使用的邮箱也没有什么东西会令他们感兴趣,除非他们想窥探我的隐私。出国前,我和郭老师经常在他办公室里互相用邮件说一些事情,大部分都是吵架后他为了应对我的沉默而发的。忽然想起我给郭老师发过一些从国外网站下载的关于新疆历史的资料。我读过这些文献资料对新疆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提出了强烈的质疑。突然间我感到危险近在眼前,如果他们找到这个邮件不就可以定罪了吗?但那些包含敏感信息的文件应该是用另一个邮箱发送的,那个邮箱地址我没有告诉张警官,那是我在国外注册专门用以发送一些私密文件用的谷歌邮箱,Google都撤出中国市场了,他们不会向中国提供用户信息,所以警方不会有那么大的神通掌握这个情况。想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

等待手机检验结果的这几天,我想接母亲回来跟我住。初中起就进城读书,参加工作后又早出晚归,跟母亲单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就像维吾尔谚语所说的那样“离眼睛远离心就远”。她只有我们兄妹俩孩子,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直独居,守着她与父亲在特克斯县的老屋,不肯去乌鲁木齐跟儿子一起生活。这次与母亲的重逢以眼泪和诉说开始,她变得萎顿而消沉,脸上的皱纹像道道沟壑又深又长,让我心中生出歉意,我觉得自己没有尽到照顾她的责任。“能走就不要再回来了”,想起母亲当时说这话时的神情,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下了楼穿过马路在八楼站上了BRT一号线。在南门站下车后拐进文化巷。这里的街道已经没有了以往的热闹,维吾尔小摊贩们都被赶回了老家,只剩下临街的杂货店。小区的入口安装了人脸识别仪器,等待进入的人排成了长队。我知道自己是重点人口通不过身份验证,就在门边给哥哥打电话,告诉他自己是来接妈妈的。十多分钟后母亲提了一个旅行包独自出来了。我搀着母亲的胳膊缓缓地走向BRT车站,上车后我给妈妈找了个座位,自己站在她的身边,一路上我们只是目光交流,深情对望。

“你从哪儿来?”站在我旁边的一位老年妇女忽然高声问了一句。我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她是冲着站在车门边的一个刚下火车的少妇在发问。

“刚从河南过来。”

“俺也是河南的。”

“你啥时候来的?习惯不?”少妇脸上笑开了花,晃动着手里的拉杆箱朝她老乡挤了过来。

“咋不习惯呢?回老家才不习惯了哩,这辈子在新疆,下辈子还在新疆。”她扯着嗓门说这句话时眼睛盯着我和妈妈,语气中带着挑衅。我白了她一眼,心里骂了一句:“娘里个熊比,咋不把你家祖坟也挖过来呢!”

老女人旁若无人地高声传授着在新疆的生活之道,少妇带着初来咋到的拘谨腼腆地笑着,没有再言语。我举目望了望四周,发现除了我和我妈,车里都是汉族乘客。我调转身子面朝妈妈尽量不去听她令人反感的刺耳声音。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母亲说已经吃过晚饭了,只想喝点热茶。我给自己拌了一大盆蔬菜沙拉。饭桌上妈妈轻声询问我的个人生活,我说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母亲叹了口气,她知道我不乐意谈这个话题。妈妈按着肩部说颈椎疼,我走到她的身后开始用护校学习过的手法给她按摩,她低着头发出轻轻的呻吟。我想不起多久以前触摸过母亲的身体,也难以回想起我们之间的依恋和亲密。我不认为自己自私或者健忘。我和母亲之间的隔膜产生在很多年以前。那时我是父亲最宠爱的小公主、金疙瘩,我们俩以您相称,总有说不完的话。妈妈溺爱哥哥,记得他玩着玩着口渴了就跑来解开妈妈胸襟的纽扣吃两口奶,直到上小学。有一天我们遇到我的班主任老师,她告诉我妈妈我语文考了年级第一名,妈妈什么都没说,反倒拉长了脸,这第一名为什么不是他钟爱的儿子呢?有一次因为我用她让我买灯泡剩下的钱买了一瓶洗发香波,她揪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我的头,还恶狠狠地说:“小婊子,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嫁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很不开心,我是她的出气筒。她很美丽,像暗夜一样幽深的黑眼睛,睫毛下的阴影令她的双眸深不可测,微微一笑脸颊就会出现两个酒窝。妈妈结婚前是县文工团的舞蹈演员,身材高挑,走路像杨柳一样婀娜。结婚后生下我哥哥就没再上台表演,调到县电影院买电影票了。记得有一个同学对我说,她的爸爸妈妈经常因为我的母亲而吵架。我的爸爸妈妈也经常吵架,大多是因为母亲对我的态度,长大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嫉妒。有一天,我肚子疼,下体流了血,第一次来好事让我十分害怕,班主任蔡俊芳老师让我回去了。到家后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妈妈在里面喊:“我在洗澡,你去玩一会儿再回来。”那天早上爸爸出差了,说是去乌鲁木齐。可是,不知为什么当天下午就回来了。我在邻居家玩了扑克牌,看了电视,最后他们吃晚饭时不得不离开,走近家门看到房门依然紧闭,爸爸在里面咆哮怒骂,我从没听到过他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推门进去,看到有一个男人垂着头坐在门边,鼻子流着血,母亲披散着头发坐在饭桌前哭得眼睛都肿了,哥哥站在母亲身后,脸上的表情十分吓人。爸爸看到我进来立即跳起来冲向那个男人,一把揪着他的领子连踢带打扔出了门。我吓哭了,爸爸拉着我的手进了我的卧室,他的脸色像土一样,坐在我的床上低着头一言不发,过了许久他缓缓地抬起头来,噙满了泪水的眼睛望着我想对我说点什么,可是突然感觉不舒服,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他拼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想把他的不舍和爱恋传达给我:“公主,我可怜的孩子……”,我永远忘不了他的眼神。父亲在市医院抢救室住了三天,第四天清晨就去世了。父亲去世那一天是星期五早上,这一天对穆斯林来讲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神圣日子,所以要赶在清真寺聚礼的时候出殡。哥哥让我单独见父亲最后一面。父亲躺在我的床上,一块米白色的大布盖到颌下,仿佛熟睡了一般,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我伸手抚摸了他丰满的面颊,他扎人的胡须,他花白的头发,然后将他温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没了,这不可能。我没有哭,对他喃喃自语,“再过几天就是您60岁的生日,我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我语文考了年级第一。我是想在您生日那一天告诉您,让您高兴的。他们说您死了,这怎么可能,您不会抛下您的小公主自己去另一个世界,我知道您最爱我,您舍不得我……”我轻轻地呼唤他的外号,那是我起的,“皮特若石,坏蛋皮特若石,狠心的皮特若石,你就是一块石头呀,为什么不跟我说话?”我摇着他的手声音愈来愈高,情绪愈来愈激愤,转而用汉语对他说,“我恨你,你不能抛下我一走了之,我还这么小,你就狠心抛下了我!我恨你,恨你-你-你!”哥哥跑进来抱着我放声痛哭,他拉着我离开了父亲的身边。

家里除了我的卧室,三间屋子挤满了吊唁的人,院子里也坐满了从远近赶来的男人。他们为父亲净身,裹上了洁白的可凡(殓衣),然后放在塔布架上移出房间。哥哥和舅舅一人抬着一头,其他的男性亲友簇拥在周围,都伸出手去扶着父亲的塔布,那个时刻我才意识到我将永远失去我的皮特若石爸爸,我拼尽全力尖叫着冲上去抱住父亲的腿,人群中伸出几双手拉拽着阻止了我。

男性去了墓地,屋子里的悲伤气氛已没有先前那么浓郁,女眷们开始喝茶吃东西轻声交谈。我迫切需要一个人呆着,我不想坐在那里等着吊唁哭丧的人上门。想在浴室痛哭一场的冲动令我心烦意乱,可是家里到处是人,于是我在果园尽头的厕所把干净衣服都穿在身上,一个口袋里装了一块香皂,另一个口袋里放了一小瓶洗发露,手里攥了点零钱就从院子围墙翻出去了。淋雨喷头下我流干了眼泪,一遍遍地呼喊着“爸爸、爸爸”,直到精疲力竭。那天我回到家,我的亲戚们说我漠视习俗,居然在葬礼上跑去洗澡,还有的说我铁石心肠,一点都不像父亲的女儿。因为他们没有看到我流一滴眼泪。

我们的文化把母爱放在了最神圣的地方,所有的母亲都是伟大的,好女孩不应该恨她们的妈妈。我长得不像妈妈,但我模仿她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我内心渴望得到她的关注和欣赏。可是她总在抱怨我像个野孩子,跟她不亲,连声“妈妈”都叫不出口。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和妈妈变得更加疏远,那是因为我懂得了父亲深受刺激的原因。母亲没有再婚,在深深的忏悔中日渐憔悴,当她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我,乞求我的原谅时,我总是迈不过心里的那个坎儿。爱的责任叫我忘记往事,清醒的理智却又叫我把往事记起:这两种情绪同时并存,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阴暗,一个黑色的幽灵总是在那里蠢蠢欲动,有时附在我的身上,有时暂时后退几步,反正总在那里,不能消失。此刻我的手指在母亲身上移动,是这个身体孕育了我,她已经70岁了,无论我的事情是怎样一种结果,这次见面都可能是一次诀别。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充满了柔情,轻声给她讲述我在国外的见闻,还提到了与马修的关系。母亲一言不发,她听得很入神,脸上的笑容很温暖。

张警官打来电话,让我取回手机。她从那个文件袋里取出我的手机交还给我,然后说了一句“还挺干净的呢”,我听着觉得她似乎也挺满意的。我趁机要求她把我的身份证信息处理一下,让它不要再报警。她同意了。

我暂时似乎安全了。现在我该找到娜迪耶的下落了。我在X大学派出所找到了李耒阳所长,他的办公室门敞着,在低头看手机。我敲了敲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不等他的允许就进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去找过上头了吗?”

“没有。我今天取回了手机。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那好啊。”

“这是我朋友的女儿。请您帮个忙,看看她现在在哪里。”我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来意并递过写着她姓名和身份证号码的纸条。

李所长打了一个电话,一个矮个子女警很快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去查查这个人。”李所长简短地命令道。

女警拿着纸条出去了,很快返回,附在所长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女警说话的时候,李所长一直严肃地盯着我。我没有躲闪,我也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神里读出点意思。

女警出去后,他离开办公桌走到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压低嗓门说道:“她情况比较复杂。”声音干哑沉闷。

“她还不到17岁。”我有点激动。

“她最初是在户口所在地的教育培训中心。5月份转到别的地方去了,我再想办法打听一下。”

“请你给我介绍一位好律师吧。我想做她的委托监护人。”

“认识的律师倒有一个,是个女的,不知道她有没有空。”

“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李所长什么都没有问,撕下一张纸很快写下律师的姓名和号码。

“非常时期,还是律师出面会比较管用。”我笑着接过纸条,主动伸手跟他告别。

从X大学派出所出来,我一路走回来,想要理清思绪。这是六月夏日月季飘香骄阳西斜的时刻。走到一个街心花园,我想打电话给律师。掏出那张纸条先把号码输入电话簿,然后搜到了她的微信号,chenghuiping1985。发出邀请后等她接受。两只鸽子在不远处追逐嬉戏。手机“叮咚”一声发出提示,我连忙查看。程律师接受了我的邀请,说:“您好”。

我按住录音:“您好,李所长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她的头像是一个黑色的方块。我点开了那团黑,那是一个布满星星的夜空。写着:你要是点开大图看到了星星,就告诉我。

“好的,您说。”

“我需要申请做委托监护人。想请您代理。”

“您自己就可以办呀,只要委托人所在地民政局、居委会、村委会同意就可以啦。” 她没有听出我不是汉族。

我又发了一条语音短信:“嗯,我知道。我这个有点特殊,我是维吾尔族。我想做我朋友女儿的监护人,她妈妈十年前失踪了,她爸爸今年三月份去世后她就从日本回来了。她现在在接受教育培训。”

“唔,明白了。我的律师代理费比较贵,提前给你说一下。”

“我愿意支付你的律师费,只要能够把事情办成。”说完我打开她的朋友圈,看到她的个性签名:不主动为这个世界荒谬的那部分唱赞歌。我会心一笑,然后对她说:“我们抽空见个面吧。”

“好嘞。我看看日程安排再跟您联系哈。”她爽快地回答道。

回到家还没进门就闻到羊肉和皮牙子西红柿辣椒还有豇豆熬煮在一起散发的酸辣鲜香味道。我打开门冲着妈妈说了一句:“妈咪,今天吃拉条子啊?”

“就是啊,我下去买了点新鲜蔬菜,一想啊不做拉条子真可惜。”

“妈妈,我好久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拉条子啦。”

“你可以自己做啊。都40岁的人了。”

“做是做呢,哪有您做的好。再说那边的羊肉也没咱家乡的好吃。”

妈妈把青红椒和大蒜切成细末放在一个小碗里,倒了几勺陈醋,房间里立刻弥漫了一种让人开胃的略带辛辣的醋香。我赶紧坐下来享受现成的美食。

第一次跟妈妈说了赛南姆的故事,还带着骄傲和炫耀的语气跟她讲了自己的计划,我对自己所说的深信不疑,救出娜迪耶是有可能的。我隐瞒了跟烤肉串的谈话,这是一个秘密,我不想妈妈为我担心,这实在是一个赌博,我拿自己的良心和名誉做了赌注。我生怕不能及时看到烤肉串的短信,手机总是在我的手边。7点左右杨姐来了,我把她晾在客厅,自己端了杯茶去了阳台。刚坐下不一会儿就收到了两条短信,一条是程律师,她问我星期三中午可否见面。一条是烤肉串。我贴着耳朵听了烤肉串的留言,他说“你的情况很危险啊,有可能的话赶紧找人,再不找就晚了。知道了吧。”我什么都没问,只回了“谢谢”两个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