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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丹•汗

接上期:【CDT连载】巴奴的救赎(24)

这是僻静小巷里的小茶馆,外间摆了些瓶瓶罐罐,一个树根状的茶桌,四边是几把竹椅子,除了老板娘没有别人。那两人打了声招呼就领着我从柜台旁边的楼梯上了小阁楼,进入一个同样装饰的小屋,只是这里更适合密谈而已。坐在我对面的这两个男人年龄跟我差不多,穿着便装,其中一个小白脸把黑色公文包往身边一放,然后问我想喝什么茶。我对绿茶没有什么偏好,就说“随便”。他按了桌上的呼叫器,老板娘应声出现在门边,小白脸说来壶龙井吧。

小白脸是哈萨克族,他掏出工作证给我看,上面有他的照片,是国保还是国安我没有看清楚,他只是一亮就收回去了。我当然相信他们是真的。小白脸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说话了:“我叫哈山,我的同事叫阿里木。啊,最近忙些啥呢,巴奴?”

“我嘛,忙着找领导给我主持公道呢。”

“说说你在国外的情况吧。”哈山一脸和善,一点都不让人紧张。

“我都跟那个叫烤肉串的人谈过了。从头说起吗?”我想知道他们了解多少。

“什么烤肉串?”哈山一脸的问号。

“就是你们那个在北京机场接我回来的同志呀,小个子,扁平脸。这是他在微信上的名字。”

“哼,他呀?”哈山一脸的不屑,阿里木也撇了撇嘴。也许烤肉串只是个零时工,这么严肃的事情怎么能有他的份呢。

“X大学有一个跟伊斯坦布尔文化大学的研究生交流项目,指导老师推荐了我。我在那里的时候正是土耳其汉语教学的起步阶段,缺中文老师,所以,交流项目结束后文化大学就提出聘用我。我是单身,没啥牵挂,也需要一份工作就留下来了。后来在中国使领馆的支持下,我们成立了中国语言文化中心,有一个中文阅览室和几间教室,这几年我教出来的学生也有好几百了。我经常会接到领事馆的邀请参加宴会什么的。去年新年前夕,咱们领事馆邀请各国驻伊斯坦布尔的外交官参加迎新年晚会。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位D国武官,上校军衔,我们挺谈得来的就互相留了电话号码,约会过几次。这次我回来后他还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询问我的情况。”

“这张照片里面有他吗?”哈山递过一张A4纸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在一个援助项目启动仪式上,几个着西装打领带的男人在剪彩。只扫了一眼我就认出了站在D国大使身后的马修,他笔挺瘦削的身姿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你有他的照片吗?对不起,要是没有也没有关系。”哈山略带歉意的说了一句。

“当然有。”我赶紧从包里翻出备好的照片。这是一张自拍,是我趁他不注意拍的,我和马修并排躺在海滩边,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

我解释说马修不喜欢拍照,尤其不喜欢跟我合影,所以照片上的他没有看镜头。

“他没有老婆吗?”另一个人打断了我的叙述,他一直一句话都没有说,瞪着一双金鱼眼好像在审犯人一样。

“不知道。也许离了。他从没说起过。”

“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小白脸问。

“有的。”我翻出他的电话,“在这里呢。他还有另外一个手机,专门用来处理公务的。”

“你为什么想到要做这件事情?”金鱼眼满脸怒意地问了一句。

“我是中国公民,有义务协助你们的工作。我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条件,自己本身也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我沉着地回答道。

“这事情有一定的危险性,你知道吗?”

“我生来喜欢冒险,斗智斗勇就像女版007一样,”我打趣地说道,“我会保护好自己,你们肯定会教我怎么做。对吧?”

“你是共产党员吧?他知道吗?”

“啊,不知道。这个我出国前接受培训就不让说。不过,我经常去咱领事馆过组织生活。”我稍微定了定神,“我本来不想讲条件,但是,有件事求你们:你们要帮我从伽师县职业技能培训学校放一个人出来,我想带她走。她是我已故的好朋友赛南姆的女儿,我是她的监护人。她是孤儿。”说着从包里掏出委托监护人公证书给他们看,哈山掏出手机随手拍了下来。

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他们是知道一切的。我一点都不吃惊,很多家庭两口子在自己家里也是要鬼鬼祟祟的,生怕被屋子里的什么仪器记录下来。

“我们当中会有一个人跟你单线联系并且指导你开展工作,你用国外的电话号码申请一个新的微信号,不能加别的朋友。我今天打给你的电话就是我的微信号,知道了吗?”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哈山眼睛里漾起一丝笑意,“ 啊对了,那人叫什么名字,你们之间说什么语言?”

“嗯,明白了,我只跟您微信联系。”我确认了一下,“他叫马修·埃尔吉拉荪。我们说土耳其语,因为他是土耳其裔D国公民。”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金鱼眼瞪着凸起的眼珠气哼哼地问。

“没有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张警官越是人多的时候就越是咋呼,说我在为你们工作。”我看到他们脸上露出莫测高深的微笑,不过不管怎么样既然都到这里来了就不能话到嘴边留半截,我郑重其事地强调:“这孩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答应过她妈妈要照顾她的。”

“如果我们无能为力呢?”哈山和颜悦色地问了一句。

“她一个未成年人,正是做梦的年纪,能对社会造成什么危害?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现在就这一个请求把她交给我,把护照还给她。”我一字一句地缓缓说出了酝酿了好多天的这句话。直觉告诉我他们会接受我的条件,因为我知道,他们需要在海外建立强大的情报网络。几乎每次回国都有两个便衣找我“喝茶”,打探情况。有一次,“茶”喝完了,其中一个麻脸驼背的家伙让我给他们搜集中国留学生的情况,并向他们提交报告。我当时为了敷衍他们就答应了,他们给了我一个邮箱,后来我什么都没做,告诉他们我跟中国留学生没有交集,教的都是当地人,他们只好作罢。实际上收集别人的信息,然后发给他们,这突破了我的道德底线。现在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必须自救,还得实现自己对朋友的承诺,这是代价。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得跟上级汇报。”哈山的话把我拉回到了现实。

“那当然。我等你们的消息。”

喝到第二壶茶的时候,轮到阿里木问话了:

“你的学生中有没有在政府机构工作的,就是那种将来会大有前途的学生?”

我自然明白他的用意,“怎么没有呢?有一名学生博士毕业后会去外交部工作,他的汉语水平挺高的,外交部长出访中国的时候还带着他呢。”

“你可以安排他参加去中国参观访问的项目吗?我们可以去北京与他见面。”

“当然,没有问题,他现在就在北京呢。我可以给你们他的电话。”我心里想的是吾木德老师,也许这可以帮到他的妻子阿斯亚。

“他可以来新疆旅游,我们可以承担他的费用。”

“那挺好的。我先跟他说说吧,不然会吓着他的。”

“啊,行呢。你自己在那边有需要报销的开销也可以提出来,比如住酒店或者出去旅行的费用。”

我笑着说道:“真有这么好的事情?等工作开展起来了再说吧。”

我们大概聊了一个多小时,一直都用的汉语,这也符合当时的情形,谈工作怎么能不用“国家通用语”呢。

我让他们把我送到BRT一号线车站附近,看着他们的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中,返身进了车站。

路过居委会办公楼,看看表离下班还早就去找张警官了解情况。她正在处理几个维吾尔居民的事情,他们都是医学院的医生,有的我还认识。张警官看到我后咧嘴笑了笑,大声说:“那个《情况说明》你给你们单位了吗?” 我不知所措,迟疑地回答:“还没呢,暑假学校找不到人。”谁知张警官却说:“给我吧。可以给你解除边控了,因为你是在为我们工作的,对吧?”她转身对杨姐,“把巴奴·巴布尔的护照还给她。”听到这句话那几个医生的目光 “刷”地集中到了我的身上,说不上是嫉妒还是羡慕,抑或是诧异,我心虚地躲闪着他们的眼睛,故作镇静地反问了一句:“有谁不是为‘我们’工作的?”这个张警官一到这种时候就要把我划入“他们”的队伍,她的话让我很不自在。

杨姐从里间拿出我的护照递到我的手上,我迅速翻看了一下,的确是我的。我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深切地体会到它的宝贵,没有它我就不能奔向自由世界!我把它赶紧放好,生怕得而复失。

那些人离开后,张警官低头在计算机打字并不看我,我站在屋子中央等她发话。我觉得过了许久,实际上也就是几分钟,她头也不抬地对我说:“政法委开会做出了研判,你可以回到土耳其继续工作。我正在写《撤控报告》,一个星期后你就可以出境了,因为系统要更新一下,你才能出去。”她顿了顿,提高嗓门开始训话:“你出去了什么都不能说,你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都不能说,明白了吗?”我想她是不甘心就这么放我出去,但是又无可奈何。姑奶奶,这会儿我听你的,出去了就由不得你了:

“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知道内外有别,也深知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应该怎么做。”我要让她对我放心,这事儿不能出差错。

她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答复还算满意:“你的机票不要订得太早,等我最后确认系统更新后你再买票。”说完她又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替你说话的人还不少呢,你可别害了他们。”

“瞧您说的,咱是那种人吗?”

清晨,我睁开眼睛没有立即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窗外空气中回响着清脆的鸟鸣,我侧耳细听,这是一墙之隔的鲤鱼山公园里杜鹃凄切空灵的啼鸣与鸟笼里翠鸟、黄鹂婉转圆润的合唱。我不禁感到生活是如此的美好,感到说不出的高兴。几个星期,几个月以来,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舒畅;在这些阴郁的日子里,我从来没有像这个美好的早晨那样快活,那样充满活力。我觉得一切是那样美妙,那样明快。是啊,谁的心要是被希望所振奋,谁一定会感到幸福。

我自由啦!我要去跟爸爸告别,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我还要去探望娜迪耶。

我给程律师发短信,请她帮忙安排一次探访。我信任她,我从她微信中分享的内容认定她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女孩。

我给马修发了短信,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妈妈退休后就搬到了老家特克斯县一个靠山的村子。妈妈喜欢园艺,这几年退休工资几乎都花在了买花种树上,8月初的农家小院刷成了蓝色,十分好看。我下了出租车小跑着进了院子,母亲正在锅灶边忙碌,见了我马上迎了过来,拥抱亲吻之后我把行李箱放进自己的卧室,然后换上便装坐在母亲的身旁。葡萄架下支了一个长方形的板床,铺了地毯,我坐在褥垫上望着头顶累累的果实,花园里姹紫嫣红的花朵啧啧赞叹母亲把院子打理得像天堂一样。妈妈开心地笑了,她说,“好多人妒忌呢,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整天捯饬。”妈妈的言谈中流露出对自己生活的满意,“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哪怕是一天我都不想凑合。”

妈妈知道我喜欢吃肉啃骨头,特意煮了一锅带骨肉,肉汤里下了一些馄饨,这是我们家人最喜欢吃的饭,也是妈妈最拿手的。吃完饭天色还早,我对母亲说我想出去转转。

墓地在村西一个山坡上。我抄僻静的小路翻墙穿过一个个果园,又顺着一个汽车印上了山坡。父亲的坟头在靠近一片玉米地的地方,我很快就找到了立在一个土堆前的棕色墓碑。父亲去世后我常常到这里来坐一坐,跟他说说话。他就像我的一个闺蜜一样,在这里我无所不谈,我总是低声的用混杂着汉语的维吾尔语对他说自己的心事。我吃惊地发现父亲的墓碑上用阿拉伯文刻写的“真主至大”和星月标志被人用黑色油漆涂盖。放眼望去,一排排白色墓碑上都有醒目的油漆污迹。

坐在父亲墓碑下的石座上不由得悲从心中来,爸爸的名字“巴布尔·吐尔逊”上落满了灰尘,我掏出纸巾久久地擦拭着维吾尔文刻写的美丽字体,潸然泪下。我能对爸爸说什么呢?这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对他讲述别人的苦难,还是我机智脱险的故事?在这座山坡上可以俯瞰村里的景色,绿树掩映下一座座各色屋顶的房子若隐若现,周围长满了芬芳美丽的鲜花。然而,每个院门里面又有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我回来一个半月了,爸爸,这是惊愕不断又肝肠寸断的45天。这是我一个人战斗的45天。爸爸,我的生活将会有根本的改变,我不再是您的公主,您的金疙瘩。我将独自体验痛苦,品味仇恨,经历诱惑。爸爸,我一直试图理解什么是死亡,我至今不能相信一个像大山一样强壮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没了。我现在明白了,爸爸,您是心碎而死啊!爸爸,他们涂盖了您和其他人墓碑上的阿拉伯文字和星月,他们连死人都害怕啊,爸爸!人们怎么了,他们疯了吗?怎么能跟如此疯狂的想法彼此共存?他们竟然有权力如此羞辱死人折磨同类,就因为我们的语言和宗教信仰与他们不一样?而且理直气壮地说我们都是精神病需要在再教育中心改造成有用的人!爸爸,他们正在靠奴役我们向世界输送廉价商品。你知道吸血鬼吗?在电影里,一个个貌似体面优雅的男女他们嗜血成性,唯有吸吮同类的鲜血他们才可以强大。爸爸,他们尝到了鲜血的滋味,他们不会停下来!为什么这个世界对于恶行毫不奇怪?爸爸,是不是人们内心本身就缺乏对邪恶的恐惧?

爸爸,我要回去了,我可能不会再来看您了。你要像以前一样保护我,爸爸,我需要您。

回到家妈妈知道我去了墓地十分惊诧,“你不害怕吗?都这么晚了,一路上有不少野狗,还有路也不好走。”她见我神情忧伤疲惫就没有再说什么。我原本是想跟母亲好好说说知心话的,可是现在那黑色的幽灵又徘徊在我的心头,我不想在这种心境下跟她说什么,免得说出让她伤心的话。

夜里,村子里可以听到几声狗吠和驴叫,然后就陷于死寂之中。记得以前回来总能听到孩童们沿街歌唱的声音,他们一直到深夜都不愿回家睡觉,我也曾经是他们当中的一个顽皮小孩子,我最喜欢的就是斋月里成群结队到大户人家门前唱拉马丹歌谣:Ramzan Allah sheriy ramzan,hosh mubarek keldiler shu ramzan,rozini 15 tutup kelduk sizge,rozining zakatini bering bizge,… [1]

听到歌声,女主人就会打开院门为我们分发糖果和点心。从村子的这头唱到那头,奶奶给我的篮子里就会盛满亲戚们的慷慨,里面什么都有,除了糖果,还有鸡蛋、洋葱头、奶疙瘩,然后我们会聚到某一个小朋友的家里分享食物,在那里守夜、玩乐,小朋友的妈妈和年龄稍大一点的伙伴会为我们做葫芦馅儿薄皮包子。我的维吾尔语就是在那些活动里习得的。

我问妈妈已经多久没有听到小孩子们唱拉马丹歌谣了,妈妈说,好多年了,大概有十多年了吧。

我拆洗了母亲的被褥,彻底打扫了卫生,为她做饭、按摩。我们小心地回避一些与父亲有关的事情,不想让日渐衰竭的怨尤在我们之间延续。

我这次来去很低调,没有去看望住在村里的亲戚,也没有在伊宁市停留。每个家庭都有难以承受的生命之痛,我的探访会惊扰他们,因为我从那样一个国家回来,说出这个国家的名字就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何况我很难向他们解释我为什么与别人不同,不仅没有因为从涉恐国家回来而受到惩罚而且还可以回到那个国家。

明天我要回乌鲁木齐了。晚上我和母亲坐在门口的树下纳凉,一轮新月从东方升起,夜色静谧,我们说着家长里短,间或停下来倾听果园里鸟儿的啼啾,享受着夜晚的惬意凉爽。远处传来摩托的轰鸣,转眼就来到我们面前。是我的表姨和他的儿子来探访。母亲为客人沏了一壶新茶,小炕桌上摆满了各种小吃,在乡村昏暗的灯光下,母子神情严肃,似有重要的事情要言说。表姨叫索非亚,稀疏淡黄的眉毛下是一双浑浊的大眼睛。她的儿子叫希尔艾力,已经谢顶了,而那浓密的黑眉毛和坦诚直率的目光一如他已故的父亲。他们并排坐在炕上眼睛同时望向我。索非亚姨妈开腔了:

“村子里几乎没有年轻人了,农民都被拉去学习了。好多人家地里的麦子熟了也没有人去收割,奶牛没有人喂养、挤奶,真不知道政府想干什么?我们该怎么办?外面的人应该知道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们家是没有受到打击,孩子们都是国家干部,他们没有什么宗教方面的事情。”索非亚姨妈似乎已经忘记了她的大儿媳是怎么疯的,用塔兰奇人特有的委婉腔调讲述着别人的苦难,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故事在轻声轻语的描述中犹如钢珠落在铁盘里在静谧的夜晚令人毛骨悚然,她所提到的人名是那么的熟悉,有的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有的是家乡德高望重的长辈。

真是人间浩劫和滔滔血泪呀!我们既能承受苦难也能够讲述苦难,也许正是这深重的苦难终将给我们的民族带来重生的希望,现在我只能倾听,在所有这些故事中,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听到的是苦难的声音,但是我已经不再震惊和难过,带着神秘的微笑庆幸自己将要逃离,所以宁肯有个大耳朵,也不愿生个长舌头。索非亚姨妈却跟我不一样,她不想明哲保身,她的良知让她坐在我的面前。讽刺的是,我们谈论的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在信息如此高度发达的今天,在阳光下,以最堂皇的理由将数以百万计的维吾尔人关押起来,而我们作为受到迫害的这个族群的一部分,却在鲜花盛开的花园里,在母亲漂亮宽敞一如民俗橱窗的起居室里,穿着丝绸裙衫,吃着精美的糕点窃窃私语。有一天,马修看到我的朋友发的微信动态,说你的亲戚们活得挺好的啊,盛装打扮参加婚礼,还有心情唱歌跳舞。我当时对他说,我们已经习惯苦中作乐了,维吾尔人天性如此。

(未完待续)

[1] 拉马丹呀安拉的召唤,高贵吉祥的拉马丹,它带着喜庆来到/封斋15日来看您,快把拉马丹的税赋给我们/拉马丹啊安拉的斋月,迎接它吧,它是如此吉祥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