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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丹•汗

接上期:【CDT连载】巴奴的救赎(25)

面对索非亚姨妈流淌的热泪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母亲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没有理会。我是很尊重这个表姨的,她为人正直善良,我对她的来意心领神会,于是我安慰她,我们的政府正面临着巨大的国际压力,情况会好转的。

“真希望早点恢复正常啊!我们也不想要大富大贵,只要生活正常就行啊!”表姨今晚第一次露出了笑魇。一直没有插话的希尔艾力抚摸着母亲的手,打趣地说:“我妈妈就像是市长一样,操不完的心。”

妈妈倒掉客人碗中的凉茶,换了热茶。我把自己在国外看到的消息说给他们听,世界各大媒体对这边的报导,海外维吾尔人的抗议活动等等。我说,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全球化的今天,世界真的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在一个如此强大的政府面前,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面前,普世价值永远是口头上的漂亮言辞,对这样一个政府的暴力行为甚至罪行只能胆怯的听之任之。我的索非亚姨妈是虔诚的穆斯林,她对伊斯兰世界寄予希望。我笑了,我说他们的金钱可以让所有的人闭嘴,包括那些穆斯林“兄弟”国家。即便是称我们为手足的土耳其政府也只能暗地里提供有限的帮助。曾经有一个美国大兵在阿富汗焚烧了一本古兰经,结果全世界各国穆斯林兄弟走上街头抗议,不少美国人遭到了袭击。可是现在成车的古兰经被焚烧,伊斯兰文化被污名为病毒,有哪个伊斯兰兄弟国家表达了不满?他们坐在古兰经上面装聋作哑。因为他们知道,西方国家你尽管骂好了,不会遭到疯狂的报复,他们就像大海一样,可以容纳污垢而依然保持美丽的面貌。而这个政府就像一个长着癞痢头的无赖,你指出他的毛病他就会用尽所有的力量报复你,他们还像一坨大粪,你扔一块石头过去,屎点子会溅你一身。保持沉默得到的经济好处就像魔鬼撒旦的诱惑一样,令他们迷失和堕落。

希尔艾力比我只大几个月,一个乡村教师,勤劳节俭、聪明活跃,喜欢读书,每天都看国际新闻,这是他了解世界政治的唯一窗口。以往我一回来他就往我们家跑,就为了向我打听外面的世界。我们在果园里聊得最多的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不公平,他总是拿着宪法和刑法琢磨,找出执法者违法的证据后得出结论:法律只是一个摆设。

“这个国家要是有一个好的法律就不会这样了。不管他是谁,维吾尔族还是汉族,有钱人还是穷人,只要你犯了法,都同样受到惩罚。而不是像现在,去年给你发护照鼓励你去旅游,今年又说这是犯罪,把你关起来。”索非亚大姐的这一席话,令我对她刮目相看。

“妈妈,我觉得呀,一个国家政权不受限制的权力是可怕的,所以要阻断政府的专断妄为就需要一个真正的民主体制,像西方国家那样,让人民有投票选择权,让媒体有监督权,这样当官的就不敢发疯了。”思想活跃的希尔艾力说出了他的梦想,我知道他认为解决民族矛盾的途径就在于政府的政治体制改革。

“好了,不说这些好吗?让我睡个安稳觉吧,我的亲人们。”妈妈语气中的惊恐和不安感染了我们,我们都不再说话,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似乎那里有谁在偷听一样。

最后索非亚姨妈说了句:“唉,这是命啊,既然我们注定要忍受这些,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他们告辞时已经是深夜,索非亚姨妈今天专门打了新馕,放在一个纸箱子里带过来,奶香混合着新麦的清新味道溢满房间。

一条小河蜿蜒流淌,河边青青草地上一群绵羊安静地吃草,我躺在一片长满蒲公英和郁金香的坡地上,晒着太阳,吟诵着穆塔里甫教给我的阿拉伯语诗歌,一个男人由远而今,一看笔挺的身姿、走路的气势就知道是马修来了,我拍拍身边的草地,他躺了下来,我感觉一阵微风拂过我的面庞,痒痒的,睁眼一看,是妈妈手握一枝月季在我的脸上抚弄,我报之以微笑,伸个懒腰说,“睡得好香啊!”

母亲的房子坐北朝南,阳光充足,原先是爷爷奶奶的老宅,占地四亩,用木栅栏隔成几块区域,东边是一片钻天杨,散养着鸡鸭,西边是果木和花园,门前搭着葡萄架,是村子里管理得最好的院落之一。 早餐已经摆放在葡萄架下小炕桌上,三分钟的鸡蛋,新鲜水果和蔬菜色拉,浓郁喷香的奶茶加上索非亚姨妈打的香馕,我感觉十分的幸福和满足。想到今天就要离开这一切,回到未知的世界,独自应对各种挑战,不由得一阵怅然。妈妈理解了我的沉默,低垂着眼帘低声对我说:“回去以后记得打电话啊,遇到事情不要慌,最好找一个体贴的好男人,别再挑了。一个人不容易,连狗都想有个家呢。”

“妈妈,不要担心,我不会是一个人。我要是给你带回来一个老头儿,你不会反对吧?”

“那他得很有钱。”

“有多少钱才算是很有钱呢?”我把重音放在了“很”字上。

母亲尴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看来你已经有人了。”

我意识到不向母亲说明这件事会更好,于是仅仅垂下眼帘煞有介事的答了一句:“是的。”

程律师来电说娜迪耶下周一可能会结束培训。好消息来得这么快,我一下子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激动的心情像潮水一样退去之后,我认为自己应该在那里等她,跟她的亲戚商量如何安排孩子今后的生活。

阿伊仙大姐和我下飞机时,是星期天夜里10点。这个时段的机票比较便宜。一个40岁出头,穿一身宝蓝色连衣裙的妇女在出口处迎接了我们,她是阿伊仙大姐以前的同事哈尼木古丽。热情的拥抱之后亲吻了我的左右脸颊,接过了我手中的小旅行包。哈尼木古丽一口一个校长夫人,还用尊称的最高级别“您们”称呼她,让我马上就感觉到了喀什古城优雅古朴的民风。出租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一会儿就开到了一个小区入口。阿伊仙大姐的房子是她丈夫公司的集资房,很宽敞,也很整洁,完全不像久未住人的样子。原来,哈尼木古丽打扫了房间,还准备了一些吃的给我们。

当我们坐下来喝茶时,哈尼木古丽小心地避开了我的来访目的,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阿伊仙大姐微笑着望着我,说道:“您看这就是我的家,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大的房子生活,到处都是勾起人回忆的东西,一想到他们在里面受的苦,我心都要碎了啊。”

我没有接她的话茬,环视四周,主人的生活情趣和殷实家底一目了然:水钻枝形吊灯和客厅的木雕装饰都是十分的华丽,地下铺的也是真真的和田纯毛地毯,绒毛像草坪一样厚实柔软,踩上去十分舒适。我很害怕触及娜迪耶的话题,因为这会让阿伊仙大姐想起自己的独子还在里面,也许她会请求我为她的儿子库德莱提做同样的事情,而我却无能为力。

“古丽巴奴,我很高兴赛南姆有您这么一个好朋友,有您照顾她的女儿我们也很放心。这可怜的孩子就这么成了孤儿,她的奶奶几年前就去世了,爷爷也因为多年前写的一篇文章判了7年。而我们这边情况也不是很好。”

“我真想了解这些情况呢。我想让娜迪耶的直系亲属都知道我的打算。”

“我婆婆和公公也都70多岁了,因为赛南姆参与7·5事件,一直受到牵连,是第一批进去学习的人,是去年8月份吧。两口子还不在一个再教育中心。我还有两个小姑子,她们都有自己的孩子,也是麻烦事不断。根本没有能力照顾娜迪耶。”

“我可能会回到土耳其,我想把娜迪耶带出去,您可以把她的护照要出来吗?”

“这个我试试吧。”

她始终没有提自己的儿子,也没有问我是如何做到让娜迪耶出来的。我想是她内心的骄傲和自尊不让她开口求我,或许当过校长的她比别人更明事理吧。

下午三点半我们准时来到位于伽师县迎宾路的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的大门前。大门前摆放了大型障碍物,可以看到大门里面有一个20来米长的通道连接第二道高墙入口。大门一侧一个出口和入口。入口处有十几个人在排队等候探访,大部分手里提着饭盒和其他食品袋。我们也站在队后等待进入。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个民警招呼人们排好队,手上有探访许可证明的一个个都进去了,最后剩下我和阿伊仙大姐,问明来意,让我们在外面等着。大概一个多小时以后探访的人默默地走出了校门,他们低垂着眼睛,神情凝重。阿伊仙大姐因为疲累坐在路边全不顾地下的尘土,我不安地徘徊在入口附近,由于紧张而觉得口中干涩发苦,可是后来我渐渐平静下来了,也坐在阿伊仙大姐身边耐心等待。

当一个警察吼了声:“娜迪耶·米尔苏力坦的家属在不在?”的时候我们俩人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允许一个人进去,我让阿伊仙大姐进去办手续,因为她毕竟是孩子的舅妈。又过了一个小时,阿伊仙和娜迪耶一前一后出来了。我急忙迎上前去仔细打量这个女孩,她穿着红色短袖T恤,一条米黄色肥大的裤子,斜挎着一个大布包,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头发剪得短短的,她的个子几乎跟我一样高,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我微笑着望着她,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表达自己的欢喜之情。娜迪耶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拥抱了我。我们的眼里都闪着泪花,什么都没有说,匆忙离开了这个不祥之地。

在回喀什的路上,当着司机的面我们只能谨慎从事,眼睛的交流多于语言。路况非常好,几乎没有什么汽车,风驰电掣的出租车把道路两旁的房屋田野甩在后边,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回了家。

原来我跟阿伊仙大姐商量好,娜迪耶回家后的第一顿晚饭要出去吃。孩子不想出去,说是想吃舅妈做的拉面。于是我们在客厅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饮料、小吃、水果让孩子解解馋。可是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和阿伊仙大姐能理解孩子的精神状态,当一个人从那种令人癫狂的环境中出来后,面对自由,面对宁静而和谐的氛围,表现出无所适从甚至不适应都是很自然的。我们让她静静地享受回家的感觉,没有打扰她。

我和阿伊仙大姐在厨房忙着和面,择菜。维吾尔拉面颇费时间,面要筋道就得反复揉、搓、醒,急不得。阿伊仙大姐在我和面时,把菜都洗好切好了,打算炒个羊肉炒豇豆西红柿和尖椒炒茄子,我建议再弄一个蒜末调味汁,阿伊仙大姐说这是必须的。阿伊仙大姐看到娜迪耶可能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她默默地忙碌着,不时地擦一擦眼泪,发自内心的叹息声也消蚀了我的喜悦。我让她去休息,她好像就在等我这句话似的放下菜刀就出去了。我手脚麻利地炒了两个菜,开始拉面的时候,娜迪耶进来了,她轻声用维吾尔语对我说:“好香啊!让我想起了妈妈做饭的时候厨房里的味道。”我们含泪相视一笑,我把筷子交给她,让她下面。她很娴熟的挑起拉好的面下锅、捞起、过凉水再盛到盘子里。我看到娜迪耶身上的沉稳和豁达,不由得想到这个姑娘在再教育中心里被当作劣等品改造,备受歧视和屈辱,而这将近半年时间里因受辱而产生的自卑感,没有使她变得软弱,自怨自艾。也许,一种压抑感既能使一个人的性格变得软弱,也能使一个人的性格奇迹般的变得更加坚强。我觉得娜迪耶属于后者。

娜迪耶的胃口很好,她吃了很多,我和阿伊仙都很小心地不触及敏感话题,生怕勾起娜迪耶对伤心经历的回忆,但是,吃过饭她端来一盘水果,一边削苹果皮,一边对我们说:“在里面吃得还不错,可以吃饱。跟一些非常有学问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在一起,学到了很多的东西。他们说我在长身体,悄悄分我一些吃的。”她抬头望着舅妈,宽慰她道:“大妈妈,不要担心库德莱提哥哥,里面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除了不自由,不能使用手机,其他还好。”阿伊仙大姐将信将疑地望着娜迪耶的眼睛,她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为了安慰她才这么说的。娜迪耶猜到了舅妈的心思,笑着搂着她的肩膀:“真的,我不撒谎。在里面劳动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思考,她们囚禁我们的身体,却关不住我们的心。”

我觉得这是提出我的建议的最佳时机,连忙对她说:“娜迪耶,那你想过出来后干什么吗?”

“我想回学校读完高中考大学。”

“在哪里?”阿伊仙大姐问了一句。

“在这里呗。啊,大妈妈,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吧?”娜迪耶恢复了小姑娘的嗲声嗲气。

阿伊仙看了看我,然后郑重地对娜迪耶说:“你可以和古丽巴奴一起出国,在国外继续学业。”

“可是我不想,我就留在你身边吧,啊,大妈妈?”娜迪耶带着哭腔请求道。

“好吧,我们先不忙做决定。行不行?”我想让这件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因为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如果我怂恿你出去,那你就会把你在那边的不开心怪罪在我的头上。这必须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能承诺的就是,你如果跟我出去了,我会承担起责任,照顾好你的生活。”

吃过饭,娜迪耶主动进厨房洗碗。我站在一边看着她的侧影,她的鼻子跟她母亲的一样细长秀挺,微翘的下巴给她增添了傲娇的气质。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她的身体曲线,她继承了母亲凹凸有致的特点,却比母亲更加修长。

“巴奴阿姨,我原先是跟库德莱提哥哥在一个营地的。后来他们把我转到伽师县去了。”娜迪耶轻声轻语的说着冲洗盘子上残留的洗涤液泡沫。

“那你咋不跟舅妈说呢?”

“我不敢。怕她伤心。他们对我哥哥不好。吃饭时他从自己的固定位子上离开,坐在了我的身边,被教官发现挨了打还关了禁闭。他们发现我们是表兄妹关系,认为这是一次失误。然后就把我转走了。”娜迪耶的话语中透露着伤痛和惊恐。

“我不知道,唉……你还是告诉舅妈吧。让她知道你见过他就够了,明白吗?”

“嗯,知道啦,巴奴阿姨。”娜迪耶乖巧的回答让我心生喜欢。

“我吧,下个星期就得走,不然夜长梦多。你要是想出去就早点做决定,因为取回护照啥的还得花时间找关系呢。”

“护照啊,在我自己手上呢。出来的时候跟我的身份证一起还给我了。”

“怎么会?不开玩笑?”我既震惊又高兴。

“我拿给你看哈,洗完碗。”娜迪耶的脸上是一种有节制的得意表情。

“千万别对别人说啊!万一这又是一次工作失误,他们发现后一定会收回去的。”

“可以跟舅妈说吧?”

“那当然。就我们三个人知道就行了。”

娜迪耶的护照果然完好无损地放在她的钱包里。她被带走的时候,他们收走了她的随身物品,今天出来时都还给了她。护照的有效期还有七个多月。我提醒她们如果一个月内不使用将会失去效用。

娜迪耶对于出去依然心存疑虑,也许她不想把自己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捆绑在一起吧。

护照在,希望就在。我们都觉得这是一个好的预兆。

晚上,娜迪耶跟舅妈提出想睡在哥哥的房间。我跟阿伊仙面面相觑,觉得姑娘的要求令人意外。舅妈意味深长地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对外甥女说:

“你跟舅妈睡板床吧,我们好好聊一聊。”这是维吾尔家庭基本都有的类似于榻榻米的高出地面四、五十公分的通铺,铺上漂亮的地毯,沿墙放上长条褥垫和靠枕,一般作为客房来使用。

我早上睁开眼听到娜迪耶在跟舅妈说话,躺在阿伊仙大姐夫妇的大床上懒懒的不想起来,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当我起床时,俩人已喝过早茶,在餐桌边低声交谈呢。

昨天摆放在茶几上的各色小吃、甜点和水果都移到了餐桌上。她们已经吃过早饭了,看来我的确睡了个好觉。我吃了一个水煮鸡蛋、一盘炒菜、一个苹果,喝完一大碗奶茶起身收拾碗筷。她们两个人坐回到餐桌边,阿伊仙想要跟我谈谈:

“古丽巴奴,放下吧。我们决定了。”

“好啊。我把碗收了再谈。”我不喜欢面对脏的杯碗盘盏说重要的事情,麻利地把桌面收拾干净才坐下来。

“古丽巴奴,我们昨晚一宿没睡,一直在商量。最后决定娜迪耶跟你走。不过,我很担心,她可能上不了飞机。”

“真的,我也没有把握。不过值得试一试。你想,走不成就回您这儿,除了机票钱也没啥别的损失。她有合法证件,为什么不能出去?”

“但愿能成。不过,我接娜迪耶出来的时候填写了担保书,保证她不会参与非法宗教活动啥的。还有她要出喀什就得请假,通过审核批准才行。”

“大姐,您不是在肿瘤医院住院吗,可以让娜迪耶作为陪护跟你一起去乌鲁木齐呀。到了那里就好办了。”

“对呀,这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今天就去办。他们都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大姐的声音甚至带着几许欢快。
我点点头说:“我今天回去做些准备。您跟娜迪耶尽快到乌鲁木齐。有些话不要在电话里说。实在要说,就写在纸上视频电话时让我看。一定要尽快,就怕夜长梦多啊。今天是星期二,星期五或者星期六就得走。”

“护照您拿着吧,巴奴阿姨。我害怕他们来搜。”娜迪耶把护照交到了我的手上。

“也行。订票啥的都需要护照。那你们赶紧去办事吧。一分钟都不要耽搁。我马上给自己订晚上的火车票。T9518 18点29分开,第二天一早就能到乌鲁木齐。你们要是赶上也买这一趟。”

“那行,我们换身衣服就出门,现在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去早一点,免得找不到人。你要是走的话把门带上就行了。”阿伊仙大姐有点激动地颤声儿说道。

“别忘了给娜迪耶开无犯罪记录证明和出生证明。这在国外用得着。”我压低嗓门提醒大姐。

她们出门后,屋内一下子陷入可怕的寂静,我就像马上要参加长跑比赛的运动员一样既紧张又兴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盘算着如何才能顺利出境。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为了打发漫长的等待时间,我开始在厨房擦洗橱柜,整理里面的瓶瓶罐罐。到中午时,做了六个肉饼,发短信告诉她们我做好了午饭。她们没有回复,也许没有看到,我正打算打电话时,听到开锁的声音,俩人回来了。

“好香啊!您做了什么好吃的?”娜迪耶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肉饼。我们的午饭和晚饭。”

“您想得太周到了,我们三个人的晚饭肯定是要在火车上吃的。”阿伊仙满脸笑容地回答。我明白她都办妥了,这么多年的校长没有白当。

午饭后,阿伊仙为娜迪耶的长途旅行做着准备,就像一个母亲一样。我们把娜迪耶从日本回来时带回来的大皮箱放在板床上,是娜迪耶被带走那一天警方通知阿伊仙从机场取回来的。皮箱里塞满了小姑娘的各色内衣,活泼的迷你短裙,质地优良的牛仔裤和四季鞋帽等。四季衣服基本都在里面了,我建议都带上,省的再花钱买。有一顶崭新的棒球帽引起了我的注意,假装无意地取出它放在一边。娜迪耶神色变得黯然,她把帽子拿起来放到了库德莱提的衣橱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