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噪与酷之四 向死而在与向生而存

http://www.eeo.com.cn//observer/special/2010/06/23/173455.shtml向死而在与向生而存 胡泳 阿伦特与海德格尔的情感,堪称20世纪最戏剧性和最引人入胜的关系之一。很少有故事比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更神秘。比两个杰出人物短暂的爱情更令人感兴趣的是,阿伦特作为海德格尔年轻的学生堕入爱河,这无可厚非,然而她在成熟之后对海德格尔的态度始终不离不弃,这却是十分耐人寻味的。尽管清楚海德格尔和纳粹的联系,阿伦特一直拒绝在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思想史中排除海德格尔的身影。男人和女人,老师和学生,个人历史与人类浩劫,就这样令人晕眩地编织在一起。 海德格尔是西哲史上的巨擘,他颠覆了哲学多年以来尊奉的内容和方法,他相信思考可以提升人面对死亡时的存在,然而在危机时刻,他成为加入纳粹的最有名的德国知识分子。阿伦特,作为海德格尔智慧而美丽的学生和年轻的情人,寻求的是人类如何关联彼此,形成一个有尊严的社会。在危机时刻,她显示了非凡的勇气。多年以后,她甚至能够再晤海德格尔,在他过去的行为中寻见一种对纳粹的洞见,帮助她反思平庸的恶这个概念在今天仍然充满争议并深具影响。 阿伦特是怎样重启她和海德格尔的友谊的呢?这种关系又如何影响了她作为一个文化批评家的声誉?尽管两人的传记已经出了多种,海德格尔和阿伦特的故事却不算被好好讲过。尤其是对阿伦特,她和海德格尔的关系一直被用来质疑她的思想。丹尼尔梅尔-凯特金在2010年出版了新著《异乡人:阿伦特、海德格尔、友谊与谅解》,加入了对这段知名关系的众多的诠释者中。作者说,他试图讲述一个有关他们的不同的、更准确的故事,对他们思想和感情的复杂性抱以更大的敏感。他一开始就引用了阿伦特16岁生日时写给海德格尔的信,在信中,阿伦特说:如果说一件事情是持久的,那就意味着在这件事情的结局,某种东西始终如一,一如这件事情的开端。在阿伦特脑海里的某种东西,是否就是她对海德格尔的爱情?它变过,然而却持久留存,尽管在她和海德格尔之间,在德国人和犹太人之间,20世纪发生了那么多遭遇。 作为思想家(既是一种职业也是一种性格取向),阿伦特与海德格尔都十分关注事情的开端和结局。海德格尔醉心于开端的力量和光辉,但却将其作为一种遥远的和冷静的爆发而加以体验,一如上帝的创世或希腊人的创设哲学。他的思想被吸引到个人生存的短暂和环绕其外的无尽的虚无中,不过,尽管如此,海德格尔思想的核心是存在的意义,这种意义端赖于每个人自己去建立。 对结局的熟悉阿伦特体会很早;她7岁的时候,父亲和祖父就双双身故。对死亡的恐惧始终伴随她的童年,然而这些恐惧在她成熟以后消失了,或说得到了她的控制,她随即把思想集中在创生(natality)上:开端的反复重演,新生的力量,具有改造能力的思想,她醉心于这些东西如何被植入世界的持续之中。甚至在《极权主义的起源》这部记叙了欧洲文明如何在20世纪上半叶灾难性崩溃的力作的结尾,她也不忘乐观地歌颂重新开始的潜力:开始是人类的最高能力,接下来她引用圣奥古斯丁的话说:肇其始,创其人。她作结曰:这个开始,被所有的新生所保障,它是我们每一个人。 阿伦特的思想核心是,开始,既史无前例又无法预知,是人类自发、自主的源泉。同样核心的是多样化:每个人生而进入的世界都是与他人分享的世界。当我们到达这个世界之时它已经在移动;只有通过加入舞蹈我们才会变成我们自身。 那些推崇海德格尔的人总觉得阿伦特不过是海德格尔的影子。的确,海德格尔属于海涅笔下的那类德国哲学家,戴一顶小睡帽,睡帽下面的头脑里却酝酿着翻天覆地的思想。康德、黑格尔、马克思是如此,海德格尔也是如此。 他曾在德国南部黑森林地区盖起一个简陋的小木屋,作为他常年的工作间。他在那里感受到四季的变换以及山野的沉重与树木的生长。在隆冬的夜里,当一场猛烈的暴风雪咆哮着铺天盖地而来时,海德格尔写道,接踵而至的就是哲学的美妙时光。 海德格尔认为他的哲学工作没有任何独特之处,它属于农夫的劳作,因此他的思想应该坚硬、直截而又沉重,就如同那荒凉的山上世界。海德格尔常常孤身一人在此思考,但他并不觉得孤单。相反他相信这种孤独具有最本源的力量,它使人的此在走向了万物本性的近处。 在自己的小木屋里海德格尔开始写一部后来给他带来世界性声誉的哲学著作,那就是直到1927年才出版,有着里程碑般题目的《存在与时间》。这部长达1500页的哲学著作内容艰深,可是它的基本思想就是要表达海德格尔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寻找和找到的生命感觉。 对于海德格尔来说头等重要的问题就是去认识我们究竟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一个人在海德格尔看来并非如同一个物体那样存在着,他不是简单地在那里,而是有一个此在,此在在世烦忙于世,烦神于人,合烦忙与烦神,烦(Sorge)被称作此在存在的整体性(这里用陈嘉映先生的译法)。 此在存在于出生和死亡之间;当此在还活着,还没有完结,它如何得以达到整体性呢?这里必须引入死亡。死亡是此在本身向来不得不承担下来的存在可能性。死亡不是一个对生存漠不相关的终点。死亡之为终点把生命的弦绷紧了。生命正是由于充满紧迫感造成的张力而成其为生命的。这样在生存意义上领会死亡被称为向死存在。只要此在生存着,它就实际上死着。 这个此在在海德格尔那里绝非避难的天堂,正相反,那是一笔债务。死亡等待在生命的尽头,不止是他人的死亡,而且是你我的。认识此在的这一基本前提并且面对它,在海德格尔看来这其中包含着生命的本真。但是恐惧等待在这种本真之中,并非面对确定之物的恐惧,而是作为人的深不可测的本性的恐惧。在经验这种恐惧之前逃避是每一个人的自然本能。海德格尔了解这种逃避的许多方式:逃入某种烦,也即逃入策划、盘算和期待之中;逃入消遣,逃入到那些所谓的常人之中,进入其中没有人是他自己的公众舆论,消失在一种普遍的不负责任之中。所有这些逃避手段在海德格尔看来最终都导致人将自我掩蔽起来,僵化地生活而且割断生活和自我的联系。如果人们能够承担起这个世界的重负,如果人们有勇气忍受面对空虚时的恐惧,如果人们以加倍的镇定坚守在这种危险的此在之中,那么人们将会以本真的方式无所畏惧地存在。 这种精神气质的确深深地影响了阿伦特。然而,影响也是双向的。在撰写《存在与时间》的时候,海德格尔也受到他年轻的学生兼情人汉娜阿伦特的激励,后来他承认,没有她他便无法写出《存在与时间》。汉娜并非仅仅唤起了海德格尔感官上的激情。在他致汉娜的信中他强调从来没有人如她那般理解他的思想。 《存在与时间》带着海德格尔进入了哲学世界全新的领域之中,而汉娜参与了海德格尔的新的探索。人是否得到了向往的生活,也就是说,那是否真实,在海德格尔看来取决于个人。他必须寻找到一种与自身的不同以往的关系,这种关系产生于与同类、与人及其废话自觉的离弃之中。在汉娜看来正相反,人的入世意味着他与别人分享世界,因此他的行为总是针对自己的同类并且必须开放。她因此不同意海德格尔对于常人的摒弃,以及他关于人只有单独地、在摒弃了他人之后才能寻找到自我的观念;而是认为,人在行动中发挥了他的最大能力,那是一种天赋,它开创某种全新的东西,使一个难以估量其结果的过程运转起来。 汉娜用创生这个词来概括这种能力。她以此反对像海德格尔那样的哲学家,在他们看来,生活如同弗兰茨卡夫卡某个寓言故事里的老鼠,它从广阔的田野里跑进越来越窄的房子,直到最后进入一个房间,一只猫正等在墙角里生活正一步一步走向死亡,这才是认识生活的途径。 在汉娜阿伦特看来,每一次实在发生的行为不是对死亡的前瞻而是对出生的回顾。如果死亡是最大的平均主义者,那么在她看来出生就是那个奠定了每一个人的独特性的事件。也只有那个独一无二的人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创造出新的东西。对此汉娜阿伦特写道:先天性决定了每一个人都是世界上的一个新人,一个开始,一个新生儿,因此人们可以掌握主动,敢为天下先,开创新事业。新的开始不断处于与在统计学上可以把握的可能性相矛盾的状态中,它永远是不断的不确定,因此,当我们在活生生的经验中与它相遇时它永远使我们觉得,它是一个奇迹。 所以,阿伦特才会以一句名言传世:爱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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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和成 :社会生病 媒体吃药 自杀会因报道传染吗?

全世界每年大约有100万人自杀,据估计每例自杀死亡都可能影响到6个人:影响自杀及其预防的因素非常复杂,至今还没有被研究透彻,但是有证据显示媒体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一方面,脆弱个体会 被自杀 报道影响而进行效仿,特别是当报道很广泛、显著、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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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是静悄悄地活着,也准备静悄悄地死掉

李泽厚相信“脑科学能解决神秘经验问题”,但康德哲学所说的现象背后的物自体呢?1980年代我也曾被他的《 批判 哲学的 批判 》所吸引,但如今不知他是否仍然在那个哲学层面上思考问题?脑科学可能解释宗教的人的方面(某些方面),但由此就能排除宗教的超自然方面吗 ? … 李泽厚: 中国模式 是我们追求的目标,也是我在20年前提出,而且在90年代的文章里反复说的:不要一味模仿西方,要走自己的路。但现在“ 中国模式 ”远远没有形成。包括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也还没实现,很多地方其实是“封建特色的资本主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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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亲爱的弟弟:关于那所谓的“圣战”

对于这个什么“圣战”,这种事情本来是根本不值得我写什么东西的。但是我看到你更新了一个状态,是那种支持“圣战”的行为的。这样就真的值得我来写一些东西了。     对于那些跟我无关紧要的人他们怎么想,我无所谓,但是我不希望我所重视的人也会有这样让我觉得非常危险,非常无知,非常傻逼,非常没有头脑,非常没有自己独立思想的行为出现。     请你务必好好看这篇文章。 二、基础概念     1. 关于自由     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他们赋有理性和良心,并应以兄弟关系的 精神相对待。                                               –《世界人权宣言》第一章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喜欢什么东西的权利,任何人喜欢什么乐团,那个是他自己的自由;虽然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哈韩的行为,但是, 你无权干涉别人喜欢这个东西的自由 。你怎么能把你自己的价值观强硬的套在别人身上呢?     2. 关于道德     什么是道德?康德是这样说的:道德是一个人给 自己 的行为定下的规范。     注意这个定义中有三个关键字“给自己”,既然这是一个自己给自己定下来的行为规范。所以“道德法庭”这样的东西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因为,以道德的名义判处任何一个人任何罪行都是不允许的。 凭什么别人的道德标准就一定要跟你一样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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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是贫困还是富饶?(四)

以上所说,似乎确如小王所说,是在论证“哲学无用论”。而且,据他的分析,我之所以认为哲学无用,乃是因为憎恨马列,从而殃及整个哲学。用伟大革命导师列宁同志的话来说便是“把洗澡水和婴儿一道泼了出去”。其实不是这样,哲学到底有无用处,我自己都搞勿灵清,本文的题目就揭示了我的困惑。本文写出来不是为了宣泄一种情绪——本人早就过了青春期了,更不是为了单向宣传自己的职业如何伟大——本人业已退休,即使未退休也用不着叫卖狗皮膏药,而是把自己没想明白的问题端出来,就教于诸位大贤。

哲学当然有用,至少伟大的辩证法非常amusing。您敢否认“对立统一规律”么?难道阴阳不是组成万事万物的矛盾的两个方面?“天使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岁功,使阴入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阴之助,亦不能独成岁。”这不但能完美地解释大自然的运行规律,而且难道不适用于千家万户?敢问有哪家的“阳人”不是“布施于上”,“阴人”不是“入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阴之助,亦不能独生子”的伟大真理,虽已被人体克隆技术打破,但那不足为训。哪怕是文盲农民都能告诉你,“杵”只能居于上而“臼”只能伏于下,您要是发明出个on top的臼来,我可真服您了(无重力场的宇宙飞船内部不算)。

这“宇宙运行规律”就连大老粗都懂。当年我在工厂里,工人弟兄们就常管螺丝叫“公螺丝”(=阳螺),螺帽叫“母螺丝”(=阴螺),可见辩证法之深入人心。只是直到现在我也没能琢磨出来,到底是螺丝还是螺帽,才是“决定矛盾性质的主要方面”。不仅如此,迄今我见过的螺丝与螺帽的关系,似乎并不完全符合“阳出布施于上,阴入伏于下”的伟大真理,有时可以是“凤在上,龙在下”,有时可以是平躺着。当然,真理是靠举例证明了的,反例只是活该被镇压的阶级敌人。

这些当然是烂话,无非是因为谈多了严肃事体使人败胃,因此必须杂以加人式的插科打诨。

哲学当然有用,而且可以对科学起到革命性的推动作用。看明白前文的读者一眼便能看出这一点:若是没有培根指明科学定律必须建立在事实而非观点上,把实证当成了检验科学理论的唯一依据,则人类今日也未必能有科学。然而这主张本身就是无从实证的哲学命题,您还敢说哲学没用?

更不必说爱因斯坦本人对哲学推崇备至,声称没有哲学家的启发,他是不可能作出那些重大发现的。的确如此,若不是康德告诉大家时间和空间不过是先验的主观意识,爱因斯坦也不可能提出相对的时空观来。我看过老爱本人写的一本科普,几乎每页都散发着康德的气息。至今我还记得里面的一段话:客观世界就像一只表,你能听见它嚓嚓地走,看到指针的运动,你可以凭着智力悬想它内部的结构和工作原理,画出内部的结构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知识的积累,你画出来的内部结构图也就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符合表的实际运行状态,但你永远没法打开它,看看它内部的结构是不是就是你画出来的那个样子。

这完全是康德的说道,而且,老康对人类认识能力特别是理性(reason,又译为“知性”)的局限的剖析,准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有些名言诸如“理性为自然立法”,简直是垂诸万世而不朽的永恒真理。然而这些命题并不是从实验室里产生出来的,完全是他闭门造车,使用理性剖析理性本身推导出来的。他那一系列“二律背反”,使用的完全是简单的逻辑推理,与实验毫无关系。而且,他得出的结论虽然非常准确,却没有实证的可能。您能据此就断言那不过是高智商精英的扯淡活动么?

由此可见,前文的命题“不以实证为基础,并以实证作为检验手段的认识活动,不能称为严格的科学认识”未必成立,首先得过数学这一关。

深受“唯物论的反映论”毒害的国人很难理解,数学与客观世界毫无联系,完全是主观活动自由创造的作品,整个是闭门造出来的车。它非但不能实证,而且完全处在封闭的主观系统中,与客观外界那个大系统之间连个接榫之处都没有。此即数学与自然科学的区别。自然科学也是人脑主观活动的产物,但它可以用实证检验,由此实现了主客观的“接榫”。但数学可没这一条,不但它所有定理的成立与否都与实证无关,而且从两个互相矛盾的公设出发,竟然可以推导出两套截然不同的数学理论来。只要都满足了“逻辑自洽”这个唯一的标准,您便不能说那两套互相矛盾的数学理论孰对孰错,非欧几何与欧几里得几何便是证明。因此,数学与自然科学完全不同,与探索外界奥秘无关,不能用“真”与“非真”(亦即主观认识是否符合客观)的标准来衡量,只有“对错”之分,而那所谓“对错”,其实说的是“是否逻辑自洽”。换言之,检验数学的唯一标准,不是外部世界的客观规律,而是人脑固有的思维活动的规律,凡是符合人脑固有的条条框框(亦即所谓的“逻辑”)的理论都是正确的,反之即是错误的。

那么,这种“主观唯心主义产物”岂不更是“高智商精英的扯淡活动”?非也,谁都知道数学在人类认识客观世界中起到的不可代替的巨大作用,但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它起作用的机制何在。它与物理学其实是狼狈为奸的关系。所谓“狼狈为奸”,是中国古人的伟大科学发现。它声称,狼只能用前腿走路,而狈只能用后腿走路(or vise versa,记不住了,who care china?)于是这俩动物要想行走,便只能结成一帮一,一对红,由狼提供前腿,狈提供后腿。在我看来,这其实是说出了数学与物理之间的共生关系,由此可见,国学之博大精深,不是浅薄之辈如我者可以窥其堂奥的。

据我这票友的穿凿,物理学之所以要与数学狼狈为奸,证明了康德阐明的“理性为自然立法”的伟大真理。数学家们的脑神经与众不同,环路特别多,reasoning的智能特别发达,没事闲极无聊便瞎琢磨,热衷于闭门造车活动,推出一套套与外界毫不搭界的精美体系来。论本质,它其实比艺术还艺术,其实是一种不以外界为摹本的抽象艺术,是人固有的对“美”的追求欲望驱使下产生的纯主观创作。他们干这种事,与国手下棋毫无区别,乃是一种自说自话的娱乐。象棋围棋似乎也是这种与自然界毫不搭界的艺术,既无客观摹本,又无任何实际意义。但数学与棋艺的相似也就只在于此。它与后者的区别是它有狼(亦即物理学家)需要它的后腿。

物理学家为什么需要宝狈儿的后腿涅?这就是我在旧作中揭示的伟大真理(可惜没有多少读者赏识,令我长怀明珠暗投之恨),在《“辩证思维”是最强大的致愚魔咒》里,我说:

“明白了这点,就不难看出形式逻辑是怎么回事,它就是老康说的人类头脑固有的抽象概念和范畴,就是我们整理大自然的框架。人类思维只能在这框架中进行,也只能依照这框架去把杂乱无章、千头万绪的自然界理出个条理来。在这中间,我们其实引入了一个无从证明也无从证伪的假设,那就是自然界存在着一套所谓‘客观规律’,它也同思维的固有规则一致。”

在《不许说出的黑盒子》中我再次强调了这一点:

“什么是科学?我个人认为,所谓科学,就是基于不可证明的假定之上建立的一系列逻辑自洽、且结论具有可证伪性(在许多情况下也就是同时具有可证明性)的具有认识论上的指导意义的尚未被证伪的假说。它的整个存在意义,其实也就是它赖以建立的如下假定:

‘客观世界是由一套逻辑自洽的规律支配的,这种客观规律能被人类的主观感知认识和把握。而所谓“客观世界”,其实也就是人类的主观感知范围。’”

容我再重复一遍:人类探索“客观规律”的前提假设,是客观世界由一套规律支配,它恰与支配人脑的思维运动的规律相一致。虽然这不过是个无从验证的假设,然而人只能采用这个假设作为探索客观规律的出发点,因为离开逻辑,人类便只能作中国人式的“思考”,推出国学那堆体积无比壮观宏大的垃圾来。

如前所述,数学是怪人们独自运用思维规律的娱乐活动,把思维规律运用发挥到了极致。因此,物理学家若要使用理性去探索客观世界,当然只能使用数学工具,如同他们必然使用逻辑工具一般。数学之所以有用,全靠它的最大特点便是逻辑自洽,而且,所有的概念以及概念之间的关系,都可以用数学公式表达得无比清晰,其信息熵为零,绝无暧昧含混之处,在这点上,它远远强过符合逻辑的文字表述,比较物理定律的文字表述与数学表述便能立即看出这一点。因为这一逻辑上的完美特点,要研究现象之间的互动联系,当然再没比它更理想的工具了。虽然这种应用不过是“拉郎配”,现象之间的关系是否就真是数学关系,nobody can ever tell,但它实在是人类能运用的最理想的逻辑工具。

牛顿乃是这么做的第一人,他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就为后人充分演示了如何利用人脑自由创造出来的数学原理去穿凿大自然。当客观世界复杂到原来的“拉郎配”再也配不上时,物理学家便再度乞灵于宝狈儿,把那些怪人(尚未发疯的疯子?或曰“待疯子”?)闲极无聊发明出来的种种新颖理论使上去,或是自己也去做怪人,闭门造车发明出一套理论来。这在现代物理学中屡见不鲜。据说量子世界实在奇怪,以致完全超出了人类的具体想象力,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自然景象去类比,所以只好弄一堆数学表达出来,其怪诞连爱因斯坦都无法接受,在某次物理学年会或大会上与哥本哈根学派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输了,云云。

所以,数学与逻辑并无不同,两者都是封闭体系产物,都与客观世界并不接榫,但两者都是人类探索外在体系时必不可少的工具。而且,作为人类理性的一种特殊的精美的形式,数学表述要远远强过文字表述,因而在人类探索外界时成了最有效最准确的交流语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数学无所谓真不真,只有满足自身内在标准的“对不对”,以及符合人类固有的艺术感知标准的“美不美”。如果没有物理学、天文学、工程学等等为它提供前腿,则它不过是一种孤立的艺术。前腿的介入(为什么前腿没有后腿好吃?我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为它增加了一个“有用没用”的功利标准。

这就是唐好色网友引起来的我的思考。那天他一如既往,抓住一切机会盛赞数学,痛扁哲学。我说数学不过是闭门造车的独立发明,唯一的标准便是“逻辑是否自洽”。没说的是,其实连这点都未必能做到,罗素等人当年就曾试图把整个数学体系逻辑化自洽化,最后似乎也放弃了这企图。罗素悖论本身就显示,即使是在逻辑内部也存在着“二律背反”。唐网友便告诉我数学如何如何有用。

过后我一直在想,同样是闭门造车的理论,同样没有实证作检验标准,为何数学与哲学的功能完全不同?任何一个非文盲都该知道,离开数学那好吃的后腿,物理学家寸步难行。这狼狈为奸的关系是如此生死攸关,以致据师爷先生说,钱学森曾断言任何科学若未充分使用数学,都不能算科学(我恍惚记得这是柏拉图的说道,懒得去查了),可惜他不知道,生物学、医学、心理学等学科不论,便是化学也用不到多少数学。不管怎样,数学的伟大艺术价值与功利价值是毋庸否定的。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哲学对科学毫无具体的指导或启发作用。这区别是怎么出现的?

想来想去,不成熟的一点结论是:

1)如上所述,数学其实是逻辑的数量表达,其建立标准就是逻辑的自洽性,而且表述简捷明确,毫无歧义,没有奥卡姆剃刀存在的余地,不但是人类能使用的最理想的探索工具,而且也是最理想的交流工具。因此,它虽然不与外界直接接榫,不能用外界来检验认识是否正确,其研究活动本身不属于探索客观世界的奥秘,但它因为具有工具的效能,所以能帮助自然科学家的探索与交流。数学家们以其丰富的抽象想象力,在物理学家走投无路时,为他们提供各式各样的怪诞模拟,包括那“处处连续但处处不可导的函数”,而作为交流工具,它能使科学家们发现的规律得到准确无误的传递。

因此,上文所谓“不以实证为基础,并以实证作为检验手段的认识活动,不能称为严格的科学认识”其实还是成立的,并不为数学的伟大价值所否定,盖数学研究本身并不能揭示客观世界的奥秘,所以它不能称为科学的认识活动,只是为这种活动提供工具罢了。

相比之下,同样是人脑闭门造车的产物,哲学与逻辑并不相似,它既非艺术,也不是人类探索大自然的工具。其所以如此,是它恰好具备了数学的反面特征:常常缺乏逻辑自洽,甚至互相否定,所用的概念都极不清晰,信息熵极高,怎么理解都行(尤其是所谓辩证法)。因此,它与任何学科都没有互相依存的共生关系(它可以从数学或物理中汲取闭门造车的灵感,但那一般是单向输入),究其本质是武断认定,因此其社会效用当然与数学完全不一样。

2)哲学的最大弊端是其僭越与狂妄,动辄自称“万王之王”,是探索百科通吃的“统一规律”的学科,因而对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兼具指导作用。黑格尔—马克思恩格斯一派就是这种贫困然而狂妄的哲学,其揭示的“客观规律”与董仲舒、朱熹等人把自己的道德观念吹胀为“天道”、“天理”毫无二致。我在前节说的话并不错,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提示自然界与人类社会共享什么“统一规律”,只有支持荀子的“天人二元论”的证据。因此,凡是诈称百科通吃的哲学,都只配让大众尽情唾弃。如果人类被枪杆子逼着必须放弃一门学科,那我投票提议删除哲学,we can certainly do without it, or even live more happily.

3)这不是否定一切哲学。个人认为,凡是研究人类认识能力、人类与客观世界互动关系的哲学,具体来说就是认识论或曰科学哲学,都是有意义的,有可能对科学的发展起到启发或推动作用。培根、洛克、休谟、康德等伟大的哲学家的业绩就是证明。当然,论本质,此类说道仍然是无从验证的guesswork,不是什么“自然规律”,但那是educated guess,亦即具有启迪作用的合理猜测。

以上说的“哲学”,是所谓“自然哲学”。如果是人生哲学,则它跟道德一样,只适合于个人,决不能无限拔高为“天道”、“天理”,否则弊端无穷。中国不必论,纳粹滥用尼采的人生哲学,将丛林哲学提升为国教就是榜样。

以上结论当然是一孔之见,千虑一得,不足方家一哂,尚待诸位先进饱和轰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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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爆吧,穿越《旺角监狱》的《拆弹部队》

作者:黄慕春 | 评论(2) | 标签:香港电影, 张家辉, 旺角系列, 黑帮片, 美国纪录片, 联想

无论如何,一个再伟大的人,也要受到青少年时种种因缘某种鸡毛蒜皮的牵绊,从而形成这样那样的嗜好与偏见。所以我这个向来渺小的人,也就跟着有了借口,比如说,由于过往的追捧,儿时的沉淀,往事不堪回首引发的一点点未必可靠的遐想,我对有时真的很无聊的香港电影,就偏偏要有那种大而化之——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极力揄扬。

于是,前两天,又看了张家辉主演的《旺角监狱》,留着一撇男人小胡子的他与烫起一头大波浪最后还是——温顺而又慵懒地扎起马尾的她,在生活的道路上展开相依为命的末路狂奔,最后还是回到原点,以一种蒙太奇的镜头促成的别样方式,闪烁着,超现实的令人猜疑的倒毙在现实中骚动而又喧嚣的旺角的街头。也许旺角对于他来说,好比康德的哥尼斯堡对于我来说,是个封闭的意在言外的象征,是个导演心目中因为生命力太过昂扬于是就找不到出路的死角。

张家辉很瘦弱于是就更加需要时而木讷,时而火暴。因为瘦弱+木讷+火暴=在瘦弱的身躯木讷的个性中更有层次的——火暴内涵,衬托得对手戏里的那个莫小奇更加性感。我们知道,妖娆妓女比起家庭妇女总是性感多多,而妓女又总是需要德昆西一流的浪子来同情。因为古惑仔-妓女-比他更为蛊惑的邪恶=无偿献身后的死亡。这几乎成为一个代数公式。我说代数,因为妓女可以置换成任何一位需求帮助的人,一个满脸幽怨比皮肤上的雀斑还明显的中年妇女,或者一个笑起来像朵花的未成年洛丽塔式女孩,等等。所以我说:不管怎么说,尽管香港此类电影从早期的《旺角卡门》到前两年的《旺角黑夜》,再到今天的《旺角监狱》,不管凭着情色诱惑如何驰骋香港影坛的王晶,有着何样的雄图大志,想着要在艺术无涯际的璀璨领域来点推陈出新,来点弗洛伊德的人格分裂,来点个人与社会或文明与野蛮的二元纠缠,来点美女与野兽那种磁石般的格式化的异性相吸,这仍然是也肯定是——一个老套的构架。

但同时,我还是要说,这种类型的片子,再配上张家辉那双小眼睛焕发的颇有亲和力的神采,眼角嘴边“特有”的憨憨的笑容——那种摊摊手耸耸肩意味着一个大大疑问的特别搞笑的憨豆作风——就像他小巧的倒三角尖圆鼻头,再配上一个身材高挑曲线婀娜鼻梁挺拔特别不嫌贫爱富的底层女孩子,用豹纹展现野性的“另类”女孩子,于是,桥段虽然陈旧,它仍是我感兴趣的题材,毕竟,人们天天都在做着与吃喝拉撒同样格调的事,不也觉得不腻吗?

这部从开场到结尾渲染着马刀挥舞血流成河不乏铁汉柔情的片子,讲述了一个人格分裂的黑帮打手出狱后,怎么适应无法适应的现实生活的故事,怎么源于性格的特别而导致特别命运的悲剧故事。性格即命运,这是我们老早就知道的命题,所以我说它老套。在人物性格的刻画上,比起《阿甘正传》里的汤姆汉克斯,或是《雨人》中达斯汀霍夫曼,或是《肖申克的救赎》里的••••••它就更老套了,老套的老套。老套的老套的老套,奔向极致。

但我曾说过,故事不怕老套,只要“家”里面拥有张扬人性的光辉,简称张家辉。我们就不怕这种故事没有卖点。何况,比起我们这边胡拼乱凑更加没有深度没有辨识度特别是没有力度的东东,那些总是甜蜜的温馨的感人到让人——热泪盈眶的甚至是——热血的光耀的宏大的不可究诘的呆滞,葆有人性的小人物的悲欢,与充满小人物悲欢的人性,就永远不会过时,因为它永远差强人意的有着层出不穷的阵阵“新意”。

故事的中心主题正如“旺角监狱”这个名字,暗示我们,在香港这块总要在荧屏上出点事的“动乱地区”,总有一些源自人性的纷扰——这些导演精心挖掘细心剖析的纷扰,都是些让人无奈的生存兼无力的沉沦,以及无法无天的刀光剑影后面无法挣脱摆脱的枪林弹雨深处,昭示出的那种源于人性的宿命。

某种宿命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形成旺角属于张家辉这类古惑仔的人性的监狱。所以,对于张家辉来说,旺角就是他的“监狱”。正如片中他神经质的幻觉所表现的,仿佛冥冥中总有一个警卫对他指手画脚,让他永远走不出去,他永远只能沿着圆的边缘,两只脚犹如摇摆不定的圆规,围绕着他生命中自造的圆心,做圆周式的“回到原点”的摆动。

但台下的我们与隐藏在荧幕背后的导演一样不甘心,我们想要挣脱,我们知道,往往发现问题就是解决了问题的一半,而另一半需要我们从这些个“宿命”中,得到一些不认命的启示;我们犹如深入其命运核心的智勇之士一样,很想拆开纠结在他心中的定时炸弹,让荧屏上一出场就早已死去的张家辉告诉过去、现在、还有未来必将出现的千千万万这样那样的张家辉们,不要泄气,你们还是有希望滴。

于是我联想到——也就再瞅了一次最近获奖的《拆弹部队》,结果让我再次发出悄无声息的呐喊,我们需要这种直捣人性底蕴的《拆弹部队》,我们需要这样的抽丝剥茧的人性专家与深入虎穴的不畏艰险的技术人才,去拆除我们自己生活中每一颗无时无刻不想着爆发自己的定时炸弹,从最近一系列“不理智”的人性爆发中,我们发觉我们真的需要它,虽然有人就是不引进,因为据说是好莱坞一向拜金的贪婪的油滑的制片人没有与我们接洽,所以,我们不引进。

但同时,我们也看出了,这个故事发生在巴格达,发生在苦难深重的穆斯林们的地盘,我们不免会做出这样的猜想,希望它不是遐想:如果真的引进了,那么对于敏感的伊斯兰的“原教旨主义者”们,会否造成一种有悖原则的暗示,对于这些敏感问题,我方一向本着和平共处等五项原则,希望维持一种“互不干涉”的灵活的外交态势。

可以理解。

于是,我们只能在易滋流言而又常常吐露真言的网上,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一条条互通有无的人造高速公路上,默默地叫嚣着,引爆吧,那只穿越我心中的《旺角监狱》的《拆弹部队》;引爆吧,我们需要你们派出那只比如说,三人互相掣肘却成功完成任务的小分队;引爆吧,我们需要他们身临其境的,置身于广漠而褊狭的人性原野,弓着脊背,猫着腰,摩拳擦掌地仔细勘察,然后汗流浃背地捧出一颗颗因为危险所以就特别惊险的定时炸弹,然后送到一个可以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去处,战战兢兢地,引爆它,让它砰的一声,浓烟过后,化为——洋溢着欢呼雀跃——乌有!

愿上帝保佑,我们需要你让我们不要紧张。我们有点紧张,张家辉式的紧张——我们搞不懂这个世界。

其他的,就留给好为人师的影评家,让他们唾沫横飞地去重新来个意味着深度的演绎吧,惹人讨厌吧,让人不耐烦吧,瞎鼓捣吧,带着主观臆测全无事实的根据,不顾情节的逻辑条理来个天外奇想吧,去生搬硬套不着边际地发挥阐释学的微妙功效吧。去用一句专断的话进行全篇枯燥无味的大包围概括——笼罩人们不爱听的有关种种危机的一切吧!去吧,我的不喜欢饶舌所以就显得精辟至极的影评大师们。

在无处不在的人性弱点裹胁下,在死神迫近令人战栗的四肢紧绷中,股栗得我们身不由己想到那句片尾词——他们需要补充拆弹员!

谁不知道呢,你这个自以为善于联想的大傻瓜。

(本篇拒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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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元英:德国文化血统下的中国觉者

    作者:揽尘 | 评论(2) | 标签:读书看电影

    由于作者豆豆的精心雕琢,更由于演员王志文的精彩演绎,在看完电视剧《天道》(根据豆豆小说《遥远的救世主》改编)之后,丁元英这个形象就像一颗钉子楔入了我思想的坐标,让我不由得跟芮小丹一样,发出“原来人还可以这么活”的感叹。

    芮小丹曾坐在丁元英的大腿上说:“音乐,香烟,清茶,美女。浪迹天涯的最高境界也不过如此了。”这种境界固然也曾在我的梦中浮现联翩,不过丁元英身上更打动我的,还是五台山智玄大师给他的那个评价:“三分静气,三分贵气,三分杀气。……还有一气住于身中,游于心外——痞气。”读小说《遥远的救世主》到这里,我又不得不借用韩楚风的一个字:“绝!”同时对丁元英的生命状态更增神往。

    作者豆豆在塑造丁元英这个人物的时候,就决定给这个男人注入天地间的英华。这从他的名字上就可窥见一二。丁,成年男子;元,《说文解字》: “元,始也。从一从兀。”道教三清之尊者名号曰“元始天尊”;“英”,英华、英才是也。丁元英,即英华所聚、灵气所钟的男人。所以他是魔是鬼,是极品混混,让天国之女芮小丹为之倾心,让我等在世俗名利场中挣扎的俗男子神往赞叹。这个人物可以说没有现实原型,他的原型是人们的幻想,或者说是豆豆的理想。从这个角度讲,有人评论这部小说就是满足了男人们的YY欲望,也不无道理。

    然而大部分的小说,就其对读者产生影响的方式上而言,我以为,就是通过读者对小说人物的代入或意淫,从而在有意识无意识的对小说人物的模仿中,改变自我的心理及行为。不过有些小说让人沉迷于低级的欲望,人称之为“堕落”;有的小说让人向往高级的欲望,人称之为“升华”。论其究竟,两者都是在欲望的通道里运动,只不过堕落是向下滑行,更为容易并得到满足,所以更有蛊惑力;升华是向上攀爬,更为艰难,选择并坚持的人也少,是以高贵。所谓人性,不过就是兽性与神性的混合,人生一世,就是在欲望的通道中或上或下,徘徊在兽性和神性的两极之间。

    那么,丁元英所体现的那种令人神往的生存状态,特别是他的思想和行为方式,会把读者引领到哪个方向呢?佛法说“如实观照”——这也是智玄大师及丁元英特别重视的一个概念,就是搁置既存于思维中的价值体系,不忙着下判断,先还原事物的本来面貌,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然后做出的各种反应才不会被原有的思维框架束缚——这有类似于现象学的“括号”。所以,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要先看看影响或决定丁元英思想和行为的因素有哪些。

    我以为,“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成见是渗到骨子里了”的丁元英,极大程度上受到了德国文化的影响,这个影响就是德国人的“责任”,就是“天命”,就从在行为方式上总是从“应然”的角度进入。德国人是一个非常具有责任心的民族,无论是做什么工作,他们的想法就是努力做到最好。据我一个大学老师分析,这种责任心来源于德国人的“天命观”。简而言之,就是他们在做工作的时候,(或者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做这份工作是上帝安排的,把这份工作做到完美,就是对“原罪”的最好救赎。这个观念自路德宗教改革始,自康德哲学而大成。因是之故,德国人显得刻板、严谨,那是因为他们觉得必须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这就是他们的“责任”。

    就这一点而言,德国人和日本人的国民性有相通之处。不过日本人的责任不是来自上帝,而是来自“等级”。据本尼迪克特《菊与刀》的研究,日本人长期生活在等级社会,等级之间有严格的划分,每个人都要明确自己的“位置”,逾越了自己的位置(等级)是不能允许的;没有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事情做好是“可耻”的。所以他们在做一份事情的时候,明确了自己的“位置”(定位),就要努力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这两个民族能够在二战之后各自实现经济奇迹,恐怕与此也不无关系吧。

    回到丁元英。丁元英曾劝芮小丹不要做警察,他说:“……关键一句:你应该辞职。请注意,是你应该,而不是我希望。只要你一分钟是警察,你这一分钟就必须要履行警察的天职,你就没有避险的权力。但是,国家机器不缺一个迟早要被淘汰的女刑警,而社会应该多一个有非常作为的人才,这不是通俗的英雄主义和通俗的平等意识可以理解的价值。”

    小说的结尾,芮小丹在逮捕通缉犯的过程中严重受伤,随后开枪自杀。芮小丹的好友肖亚文问丁元英为何没有劝阻芮小丹,丁元英回答说:“她是警察。”同时她还问丁元英芮小丹为何要自杀,丁元英回答:“因为她认为自己没用了。”

    这首先是一个“责任”的问题,因为是警察,所以就必须要做到警察应该做的一切,包括面对危险和付出生命。这是“天职”,不能逃避,无法逃避。芮小丹在德国度过了她的童年,丁元英也在德国呆了很长时间,这种来自德国人的“责任观”已经深深印入了他们的意识,所以丁元英没有劝芮小丹在危险面前掉头而走,芮小丹也知道丁元英不会这么劝她。

    丁元英批判中国文化时说:“传统观念的死结就在一个‘靠’字上,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靠上帝、靠菩萨、靠皇恩……总之靠什么都行,就是别靠自己。”对这个“靠”字的批判,从另一个角度上说,就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责任,一个认识不到自己的责任、不能履行自己责任的人,当然更谈不上认识到自己的独立价值、独立人格所在,也就只能期盼“天上掉馅饼”的神话,只能把聪明才智用在种种“破格获取”的方式上。

    所以中国人喜欢内斗,喜欢搞阴谋、耍手段,喜欢侠客,喜欢打土豪给自己分田地。究其文化根源,就是很多人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独立人格、独立价值,没有意识到也不愿去履行自己的责任。一个没有个体独立人格、没有各人责任观念的社会,一个每个人都无法明确自己位置的社会,是“一切人对一切人战争”的社会。于是,强者豪夺、弱者欺诈,心黑者酒肉臭,良善者冻死骨,便为常态。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是“作为价值”和“人生价值”的关系问题。丁元英在行为方式上流淌着德国文化的血统,但毕竟他不是德国人。德国人可以将作为价值和人生价值结合起来,实现了自己的作为价值,就完成了自己对原罪的救赎,也就体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然而丁元英没有上帝,即使口中言说上帝,也不能有西方人对上帝的那种真诚信仰,所以,他的人生价值也不可能寄托在作为价值上面。因此,他在行为上能够理智地把“应然”作为准则,实现自己作为价值的最大化,但他的人生价值依旧没有着落,需要给自己的灵魂找个归宿。

    丁元英是中国人,无论他对中国文化感到多么自卑,对中国文化的批判多么激烈,他都无法逃脱由血缘和肤色带来的文化烙印。老黑格尔说:你走吧,你走不出你的皮肤。朱学勤曾为这句话沮丧不已,我想要是真有丁元英这个人,如果丁元英听过这句话,也会有朱学勤一样的反应。

    中国人曾把人生价值寄托在家族传承的血脉里,寄托在忠臣孝子里,寄托在贞节牌坊里。然而这一切在进入20世纪后统统被打碎,国人的灵魂也就成了孤魂野鬼,无所着落。丁元英说“总想活个明白”,就是在找寻一个灵魂依归的角落,找来找去,脱不开儒释道三家。儒家不关心形而上的灵魂,被首先排除;道教过于简陋虚幻,也缺乏可以借鉴的资源;于是擅长思辨的丁元英找到了同样长于思辨的佛教。

    佛家起自印度,却在本土被婆罗门打个惨败,墙内开花墙外香,在南亚东亚得以发展。南传佛教以“修”为主,基本保持了佛家原初本色,讲求自度,是为小乘佛教;北传佛教主要在中国,后又传到日本等国。佛教传入中国后不久,即为魏晋南北朝,玄学兴盛,佛教不可避免地受到玄学影响,渐渐地从外在修行转移到内在参悟,禅宗即是中国老庄思想对佛教最成功也最彻底改造的例子。

    丁元英在五台山与智玄大师论道,就讲到“修”、“悟”之别:“修为成佛,在求。悟为明性,在知。修行以行制性,悟道以性施行,觉者由心生律,修者以律制心。不落恶果者有信无证,住因住果、住念住心,如是生灭。不昧因果者无住而住,无欲而无不欲,无戒无不戒,如是涅槃。”

    这段话就是典型的重内在体悟而轻戒律修行。在此我武断地说一句,凡重参悟者,都是受老庄玄学影响,以般若空宗为理论资源,带有中国特色的佛家思想。丁元英毕竟还是中国人,中国人本性里的求简洁而去繁琐、重思想而轻行动的习惯,那种直指心性、一念即菩提的思想诱惑,是潜藏在丁元英的肤色里的。——即看其“文化属性”的提法,也未尝不是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笼统化的思路,即把所有问题都追根溯源到文化问题,以为文化问题一解决就什么都解决了,文化问题不解决就什么都解决不了。这种“书斋里的革命”式的思想,朱学勤早有批评,此不赘述。

    选择了这种“悟”的思路,后面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悟的理论根基在“空”在“无”,“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多心经》)。体悟到人相我相众生相是空,世间万法是空,空也是空,如此则所有的执着、偏见、贪嗔痴都成了镜中月水中花,不值得计较追究,如此则风吹旗动非风动非旗动乃心动。

    破执不是目的,见空也不是目的,目的在“找出起烦恼的因,了心苦不起苦”。所以在明了万法皆空后,就可以不必执着于任何事物,“困了睡觉,饿了吃饭”,以平常心对待任何事物。这就是佛,这就是得道,这就是解脱。

    那么灵魂归宿在哪里呢?人生价值在哪里呢?这时候还问这个问题,就“执”了。既然什么都“空”了,还要问这些干什么呢?

    无论灵魂归宿也好,人生价值也罢,都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生存找个理由,让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活着。丁元英服膺于芮小丹的自如自在,随性而为,称这是境界。这确实是境界,不过这个境界绕来绕去,还是绕回到了庄子那里,要么当个逍遥居士,要么混迹凡尘。这也就是丁元英关于人生价值的最后判断了,因此称之为“极品混混”,确也恰当。

    总而论之,丁元英在行为方式上很德国化,注重作为价值,注重“应然”即应该怎么做;然而在内在思想上,还是中国传统思想的那一套,寓神奇于平淡,化丘壑于心中,吃饭困觉,随性而为。

    一个朋友写这部作品的评论,写好后跟我说不知道该写什么,感觉很乱。在敲打完以上这些字后,我觉得这个“乱”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丁元英本就是个矛盾,而且是很不容易解释圆融的矛盾。或者更应该说,作者豆豆在这个问题上的思路本身就很乱,她试图在丁元英身上融合两种价值,既具有实际生活中德国人的严谨与责任,又具有中国人倾慕的率性与自然。然而两者的鸿沟之上,却怎么也架不起一座沟通的桥梁。

    至此,我仍不愿收回“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的赞叹,我依旧欣赏丁元英对于作为价值的德国式执着,依旧羡慕他人生价值上可以达到自然随性。存在本就是个多面体,作为价值和人生价值处在不同的平面上,应对不同的世界,前者应对社会,后者应对自我,要调和,似乎也没多大必要了。只是,两种价值综合在一个个体身上的时候,莫让人生价值的随心随性冲淡作为价值的严谨责任,莫让作为价值的严谨刻板赶跑了人生价值的存在理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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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典影片解读系列之18:《罗生门》

    作者:杨济余 | 评论(0) | 标签:读书看电影

    日本大映公司京都制片厂摄制,1950年,黑白片,90分钟

    导演:黑泽明

    编剧:桥本忍、黑泽明

    原著:芥川龙之介小说《竹林中》、《罗生门》

    摄影:宫川一夫

    主演:三船敏郎

    京真知子

    森雅之

    本片获1951年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1951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1992年入选英国《画面与音响》评选世界十大影片。

    黑泽明在日本影史的地位如同伯格曼之于瑞典、布努艾尔之于西班牙、爱森斯坦之于俄罗斯。其创作历程之长、获奖之丰、精品之多、风格之广均为世所罕见。他是将东方电影提升至一流水平并推向全球的第一人,也是东西方电影文化融合的第一人。《罗生门》之前,日本给世界的印象是“富士山、艺伎、樱花”,此后变成了“黑泽明、索尼、本田”。《罗生门》的标志意义在于它是第一部走向国际的东方电影,欧美电影界把《罗生门》作为东方主义的视觉标志刮目相看,因而改变了自我中心主义文化态度。现代主义艺术思潮也因引渡东方哲学命题而获得新的灵感。但它绝不是地道的东方电影和日本土产,而是东方神秘主义与西方怀疑主义嫁接的显赫成果。

    1从故事到小说到电影

    影片取材于古代民间传说《今昔物语》中的两个小故事,通过强奸案嘲讽封建王朝的支柱武士阶级的衰朽,宣扬佛教劝善惩恶之理。1921年新思潮派鬼才作家芥川龙之介把故事分别改写成有重大现实意义和哲理性的两个短篇小说《竹林中》《罗生门》。情节改为强奸案发后武士被杀,但死因不明。小说采用七个人的口供来结构作品,各人供述互相矛盾:强盗对决斗杀人供认不讳,真砂忏悔自己杀了嫌弃她的丈夫,武士的亡灵借巫婆之口声明是绝望自杀。案情像迷宫一样扑朔迷离。小说未写破案,对七人供词也保持中立,悬念始终未解。芥川小说寓言化地借鉴了日本文学叙事的“推理”与“解谜”传统,未必是对侦破小说和神秘小说的自觉解构,但至少形象地表达了怀疑主义情绪:人们常受隐私和利己欲望支配而言过饰非,人心幽暗难测,人和真理都不可信赖。黑泽明改编的影片将两个故事和小说融汇贯通,出色地发挥了小说诡、奇、新的特点,接纳了“作者隐退,读者出场”的多视角叙事结构,又有新的突破和升华。

    2多视角回环套层结构

    影片的叙事革新主要体现为三套层结构的精心设计.

    影片有三个时态和场景结构交叉转换,以主题统一下的多视角套层叙事为动力,将故事发展淡化退位,让四种叙事话语浮现为本文结构重心。这个三套层结构既与传统叙事的“戏中戏”和“框形结构”相似,又在中心案件(故事内框)之外添置了一个外层结构。外框架故事由四部分构成:罗生门前三人躲雨、谈论案情、弃婴事件、天晴离去。内外框架之间还有一个较为客观的图像叙事层,即摄影镜头(画面闪回)构成的他者叙事层。镜头循环无端区别于传统叙事时间的线性延伸,它不注重事件推演,而是反复再现同一事件的不同版本,调度观众留心叙述话语而非叙述对象,引发观众的悬念和思考。所以四人讲述不分先后,难辨真伪。每一次个性化叙事涂抹掉上一次个性化叙事的印象,表现出意义的不确定性。但若设身处地理解,每个叙事版本又各有一些道理。三个场景代表三种不同视角,外层对话主要体现导演主观视角,致力于解构之后的意义重建,俯拍和近景特写镜头多,功能在于承载主题;法庭审理则以固定机位正对当事人特写,而法官既无图像又无声音,主要体现观众视角,让观众替代法官充当价值判断者(旁观者清);内层案情回放远景全景镜头多,运动镜头和长短镜头变化无常,介于主客观之间,四个人既是叙事主体又是叙事对象,营造神秘主义和相对主义效果,同时还担当起将各个叙事单元连缀为有机整体的结构任务。三个场景光影表现迥然不同:罗生门前暴雨倾盆,阴云密布,影多光少,形成罪恶感和压抑感;法庭供述曝光过度,光多影少,明显夸饰失真;林中案发现场光影斑驳,幽暗神秘,镜头摇移,效果亦真亦幻。开场的阴郁幽暗和结尾的阳光明媚相互照应,各含象征意义,首尾不离摄影机视点,实现了导演掌控的意图。黑泽明说:“我用精心设置的光与影的戏来解释这种令人惊讶的欲望和追求。”三个叙事层面互相呼应,三联功能大于三者之和。结构参与了剧情,话语负载了意义,图像诱发了猜想。内框故事和图像闪回常被外框评议打断,配合空镜头写意抒情,既缓解了视觉压抑,又制造陌生化间离效果,使观众能深入浅出,保持清醒价值判断。

    电影叙事革新始于1941年美国的《公民凯恩》。其首创的回环套层结构与《罗生门》同中有异,但用意则大相径庭。前者由五人各讲人物片段经历,后者由四人分述完整事件;前者为互补式结构,人物介绍互为补充,后者为互否式结构,事件表述互相抵触消解;前者的叙事组织起时间序列和情节逻辑,而且渐近真相,五次闪回的个人经验之整合具有客观真实性(每次叙事也有片面真实性),后者打乱时序和逻辑,以平行四方矩阵叙事,形成张力拉扯,掩蔽真相。比较而言,《罗生门》更具后现代叙事的颠覆性(怀疑主义)和解构性(瓦解权威)。它明显改写了侦探推理片和警匪强盗片模式,使观众明白怎么讲比讲什么更有趣,叙述者比故事更耐人寻味。这绝不是纯形式主义地玩弄技巧,而是追求叙述人与叙述对象共舞产生话语狂欢的复调张力。这种雄心勃勃的叙事和结构双重冒险,当然需要与之匹配的双重经验和功底才有保障。

    影片的重大改动之一是将樵夫置于现时态的避雨过程中,并赋予他结构整个叙事本文的框架功用,从而添加了外层结构。删去真砂母亲,弱化捕快和行脚僧的叙述,增加一个听众(杂工)。这一提、一删、一弱、一增,独具匠心。听众构成叙述者与观众之间的中转站或桥梁,并与叙述者构成对应关系,是叙事进程和结果的动因。回环套层结构的叙事功能在于:突破了因果线性叙事方向的时间序列,使叙事本文获得多视角、多层次的空间张力,进而引导观众从对叙述对象的关注转移到对叙述方式的关注,通过构筑立体化网络,调动观众参与本文意义建构。这种模式的特征是:时间线索上的环形轨迹,情节结构上的叠加性质,故事及寓意上的开放性、不确定性与多解性。

    叙事寓意的不确定可以通过类型叙事文本的比较来印证。希腊历史和中国唐朝各有一个故事可为本片参照。西方历史之父希罗多德的《历史》中记录了吕底亚国王坎道列斯的故事。国王坚信妻子是绝代美人,让亲信巨吉斯偷窥王后的裸体来证实。王后得知后,很觉耻辱(就像真砂失身于强盗),王后给巨吉斯两个选择:要么你弑君篡位,娶我为妻,要么被处死;你们两人中必死一个(就像真砂对强盗之言)。结果当然是巨吉斯杀了国王(就像强盗杀死武士),并一举两得。此故事有些《哈姆雷特》的味道,但意在嘲笑昏君和蠢人。中国唐朝文人沈下贤的传奇《冯燕传》和诗人司空图的长篇叙事诗《冯燕歌》都改写自民间侠客故事。有个逃亡军人冯燕和某军官张婴的夫人偷情(有点像强盗与真砂),张婴知道后,痛打夫人(有点像武士对受辱的真砂),妻族对张婴怀恨。二人有次幽会时,张婴酒醉归来,冯燕急逃,遗留头巾于枕边;幸好张婴醉卧于床,没有发现。冯燕以手示意夫人递头巾,谁知夫人会错了意,竟将枕边张婴的佩刀递给了冯燕(有点像错觉的真砂)。冯燕心想这女人太歹毒,就用刀杀了她逃走。 此案邻居认为凶手是张婴,妻党也兴师问罪,将张婴扭送法庭。证据表明凶手是张婴(他常殴打夫人、凶器是他的佩刀),冤案成立,张婴被判死刑。在法场上出现了最戏剧性的场面:冯燕要救张婴,说自己才是真凶(有点像坦白认罪的强盗)。地方长官贾耽将此案据实上奏,并以自己身家性命为冯燕求情。结果皇帝下令将全部死刑犯赦免。此案的香艳、豪爽、侠义、宽仁都是改编电视剧的好由头。叙事的主体倾向也像《罗生门》,是个典型的男权主义文本:男子仗义,敢爱敢恨,敢作敢当,而女人是祸水,狠毒不过妇人心。当然也可以提炼出原罪与救赎的宗教主题(也像樵夫为赎罪而收养弃婴)。寓意的不确定指涉取决于叙事方法、视角、理念的分野。无论是否读过以上两个故事,通过联想和类比,导演和观众都会觉得很有意思。东方与西方、今人与古人,都因人生的共同经历和体验而有共鸣。

    3追寻多义性:东方神秘主义与西方相对主义对话

    《罗生门》之所以国内平淡国外轰动,在于西方现代主义对东方哲学的惊喜,以及佛教禅宗对西方文化的抵牾。影片东西方文化元素的潜对话,形成了文化语义上的平等交流和风格互动。西方人善理性逻辑思维,不满足于对事实结果的确认,而在认识论层面作形而上的追问,这就是《公民凯恩》中记者苦苦探寻“玫瑰花蕾”的动因;而日本人善直觉感悟,对理性之思持怀疑态度。影片第一个镜头—暴雨笼罩下的幽暗残破的罗生门,就把基督教与佛教禅宗链接起来:世界末日的预言与地狱报应的惶恐让观众一开始就忐忑不安。电影语言一箭双雕地组织起东西方文化两种背景。所以我不赞成把《罗生门》看作涂上日本油漆的西方门,这种看法忽略了作品的跨文化语境和电影语言革新的深刻创意。黑泽明在自传中也说过:“在我头脑中,西方的东西与日本的东西并存。”佛教禅宗文化对日本文学创作影响很深。禅学认为万物处在“多元因缘和合”关系之中,不存在孤立固定的本质,这是反本质主义的思维进路。它与黑格尔逻辑学“属概念+种差”的定义公式相通。事物不能自定义,只能在属概念定位中比较相关品种的差异而约定品质。什么叫儿子,必须通过父亲和母亲来下定义。就像顺治皇帝对“我”的追问:“未曾生我谁是我? /生我之时我是谁?/长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胧又是谁?”每一个此在的我都难以定义或定义不同,这与辩证唯物主义的“普遍联系论”和历史唯物主义的“动态变化论”异曲同工。什么叫琴声?苏轼《听琴》诗就以禅宗之说来领悟:“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其实,琴架、弦、柱、匣、手指……任何单一元素都不能发出琴声,琴声由它们和合而成。禅学将世界和生命的终极追问构建了五组对立的命题,它们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这与康德互否式“二律背反”原理相通。禅学解构了非此即彼的本质论,重过程、轻结论;重体验、轻认知;重表象、轻义理。本文的故事真相和意义传递也显得神秘莫测,具有不确定性。佛经中盲人摸象的寓言与西方相对主义思想心有灵犀。每个盲人摸到的一部分都有相对的片面真理,但都不是绝对真理。六祖慧能提出“三无二不”修行法来感悟真理。“三无”即“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二不”即不着心(世俗)、不着浄(童心);三无是修行初阶,追求零记忆,如五祖弟子作偈云:“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二不是修行高标,追求零运动,如六祖慧能作偈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禅宗修行的最高境界是“于相离相,于空离空,是即内外不迷”。一切文学叙事都执着于主观真实而非客观事实。影片四人对案情的矛盾陈述,更有东方神秘主义特点。强盗对犯罪动机的供词居然是“来了一阵风”。情杀案从一阵凉风开始,那神秘之风不但吹开了美女的面纱和裙裾,也吹醒了人潜藏的欲望和恶念,吹开了万劫不复的罗生门(地狱之门)。那阵凉爽的风煽起了强盗的“贪色之风”,强盗又用它撩拨起武士的“贪财之风”,并通过强暴触发了美女的“贪权之风”,此乃但丁《神曲》中狮、豹、狼三只拦路野兽所寓意的人生难以抗拒的三大诱惑:权力、美色、财富。此三种风非空穴来风,心乃万恶之源。宿命之风吹皱一池春水成污水。盗贼色胆包天,武士财迷心窍,女人见异思迁。情杀案并非预谋,实属即兴犯罪。由于恶激发恶的多米诺效应,罪案诱发原本清白的目击者樵夫也顺手牵羊窝赃,而杂工剥夺婴儿衣物就属变本加厉的滚雪球效应。如果人类进行邪恶比赛,那撒旦的子孙将通通坠入罗生门(地狱之门)。影片展现连锁案例,隐含寓意在于:恶行不能仿效跟风(人像芦苇一样软弱摇摆,风吹两边倒,容易从众),否则会激发出癌细胞扩散似的恶变。比如真砂从受害者变为合谋通奸者就是被强奸罪激发的。强奸场面被表现为阳光下的罪恶。导演把太阳光线当作电影语言运用,既有流动跳跃之美,又透视心理活动,还传递纵欲快感。过去,文学的罪恶都在黑暗阴影中发生,黑泽明却将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观众充分认识人类原罪之触目惊心。阳光的另一隐喻意义是烛照生命和灵性,对抗死亡,在死亡拷问下反思人的本性。表面上看,本连锁案多属一念之差偶然犯罪,但若干偶然合成一个必然,当外界的偶然与内在的必然契合时,这一个偶然就非你莫属,因为恶魔撒旦就在你心中。所以,祛魔是个终身工程。影片内容多采自《竹林中》却取了另一篇小说《罗生门》之名,此命名被赋予多层象征意蕴:既是地狱之门(鬼门而非人门)、命运之门;也是道德之门、灵魂之门(神性与魔性交界)。显然,影片与两篇小说的文本间性(互文性)心有灵犀。所以,影片几乎每次叙事视角转换之前,都会出现罗生门全景的标志性镜头,以强化“在场”感和象征性。

    内层结构中案情疑窦丛生表现了日本人对禅宗哲学的迷恋。禅学强调感悟而排斥认识论,把哲思称为妄想,即“非想非非想”(既不是思,又不是不思) 。比如两个和尚对旗飘的争论,一说旗在动,一说风在动,慧能说:“忍者心动”。日本人认为感受方式比感受对象更重要,它可以颠覆对象。四人的谎言将案情搅得真伪难辨,比《公民凯恩》更复杂之处在于案情的转述:樵夫转述强盗之言,和尚转述真砂之言,巫婆转述武士之言,转述中又插入自述,还不时穿插闪回。此内层结构体现了东方神秘主义文化特征:真相只能顿悟而难以认知。外层结构却体现了西方认识论的怀疑主义特征:三人讨论渐近真相,但却对人的讲述表示怀疑。按常理推断,观众会认为四人中有三人说谎,必有一人(樵夫)说出真相。但樵夫因隐瞒偷刀被揭穿,故观众对他也生疑心。别说耳听为虚,即便眼见也未必为实。本案唯一的目击者樵夫的两次讲述不但前后矛盾,而且闪烁其辞。即便樵夫想说真话,也还存在“得意忘言”的古老悬案。案情始终在语言讲述中进行调查,意味着历史和事实只有转换为语言才能进入我们的视野,而语言有诸多不可靠因素:言不由衷、言不尽意、言过饰非、言过其实、能指与所指不对位等,凡语言述说的历史都不再是客观的(因为没有中立价值的语言),六次案情述说构成了超负荷的历史文本,就算非述说的史实,也有多解性和接受的差异性和当下性。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历史真相很难确认。所谓历史,就是后人不能亲历亲证的事,谁也难以对历史作非此即彼的判定。本案当事四人的互否式供述,哪一个可以采信呢?当事人都信不过,何况后来者。这就让西方相对主义哲学趁虚而入:人心难测、真理难断。但影片没有滑向绝对的相对主义深渊,并最终消散了怀疑主义的迷雾。作为外层叙事的樵夫占有叙事主体地位和旁观者清的优势,他没必要为素昧平生的三方中任何一方辩护,所述基本属实。他的第二次讲述总算澄清了几个疑点:决斗两人毫无武士道精神,既惊慌失措又缺乏武功,决斗像滑稽表演,强奸像通奸,两个男人对真砂在奸淫中的快感都感到震惊。决斗杀人由真砂挑起,受害者就是罪魁祸首,也是四人中虚饰最多的人。这些真相之可信还能从影片配乐中感悟到。前面三段叙事都有配乐,当事三人说谎时,言辞装腔作势,音乐渐强,而樵夫第二次讲述时,音乐突然中断了,画外音也很平和质朴。没有配乐和装饰性的客观叙述才是真实可靠的。音响也担当了叙事功能。这就是观众信任直觉而在四种叙事中优先采信樵夫的原因。导演不交代案件水落石出的结局,并非故弄玄虚,影片在声响和场面中已透露了真相的信息,只是精心处理的这些细节很容易被观众忽略。黑泽明似乎只认可价值判断的相对主义(如:拿破仑是好人或相反),而不认同非价值判断的相对主义(如:拿破仑死了或活着)。从认识论来看事实,会有三种区分:事实本体怎样、我们看到的事实怎样、我们怎样去理解事实。糟糕的是,我们总自信地以为看到的和理解的事实就是真相,而忘记了人的理性和认知能力都是有限的。所以智慧的犹太谚语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影片也许是对尼采武断的透视主义名言“没有事实,只有解释”的扬弃,因为不能知道真相并不等于没有真相。

    四次叙事话语的冲突有多层意义:

    其一,提示人们判断事物不要想当然地自作聪明,必须明白人的认识能力很有限,人类囿于自身的有限性,难以识破庐山真面目(当局者迷),很容易被表象迷惑而误识。

    其二,揭示了“虚饰”这个寓言性主题。影片对谎言之因的追究体现了对基督教原罪的挖掘和西方的道德相对主义态度。三人虚饰说谎皆因利己私欲,属于弗洛姆所称的“文饰性描述”,其实质是在潜意识中将自己的行为合法化。既然文过饰非,那么罪人所干之事应比他们承认之事更恶劣。武士诬蔑妻子不贞而美化自己,谎称自杀是借武士道精神遮丑;真砂谎称杀夫既为二者择一、依附强盗为他开脱,又因丧失贞操受良心谴责、愧疚认罪而进行心理疗救,还装成孤苦无依惹人怜爱的受害者以博同情;但从女性主义角度理解,处于道德困境两难选择中的弱者,女人并非祸水而显得可悲可怜;强盗虚饰勇武公平,是需要人格补偿(现实地位低贱,理想中成为有勇者风范的武士)。从黑泽明许多武侠片的互文性可感觉到他崇尚真正的武士道精神,而对二人决斗均不耻。影片主题升华之处在于,强盗对审问振振有辞:“我杀人用刀,而你们杀人凭权力、凭金钱、凭伪善的嘴,究竟是你们坏还是我坏呢?”这话深刻揭示了以私欲为基础,以权钱交易为象征的社会比强奸杀人更邪恶、更虚伪、更触目惊心,表达了原始粗犷生命形态对社会体制的反叛。强盗恶中有善,强奸后萌发真情,愿与金砂成家而金盆洗手。从这个意义上讲,强盗的粗野坦诚也许比文明的虚饰伪善更能让人接受。黑泽明说:“这个剧本描写的就是不加虚饰就活不下去的人的本性。甚至可以说,即使人死了,他也不放弃虚饰……焦点集中在人心之不可理解。”这就涉及到人格的双重性和身份面具问题,正如俗话所说“死要面子活受罪”。虚饰出自人类维护自我形象体面的心理需求。王尔德用反语揭示了人格戴着面具生存的普遍现象:“女人再嫁是因为恨前夫,男人续娶是因为爱前妻。”人人都知面具道理却乐此不疲,说明人的罪性难移。人人都想透过公众形象的面具去窥视名人隐私(真相)。名人写真和艳舞裸奔现象的颠覆性意义在于对虚饰和面具的拆卸,它正好满足了众生的窥淫癖。从另一个意义上讲,虚饰的遮羞布还不能丢。它说明人起码还知耻知罪,有所畏惧和忌惮,总比无法无天无耻之徒要好。即便人为自己的不良言行找借口虚饰,也说明人还有德性,那么人性就有望复归。人们既不能说真话又不能保持沉默时,虚饰是唯一的选择,永不说谎的人与总是说谎的人同样可怕。黑泽明承认他本人也有虚饰,他在自传中追问:“其中是不是真的老老实实地写了我自己呢?”“人类不可能对自己诚实,他们无法不假掩饰地谈论自己。”影片对人性的探秘已上升到形而上的高度,指涉到每个人和一切人。

    其三,诉说与倾听的对话关系具有结构主义功能。影片场景设计非常有意思:法庭审案只有疑犯而没有法官。在上帝面前人人都有原罪,那么谁有资格审判别人呢?正如《圣经》中耶稣对众人说:“你们中谁无罪就去向罪人掷石头吧。”大家都因自己有罪而不敢惩罚妓女。如果法官的空白由观众(听众)替补,听众对案情虽可自由评说,但哪个听众又能对众说纷纭的疑案作终审裁判呢?人评判人都不太可靠(认识的有限性),我们也许只有站在神的高度才能洞察人性的幽微,就像上帝站在天堂俯瞰浮士德的人生一样清晰。人性与神性的冲突如《白鲸》中梅普尔神父布道所言:“如果我们遵从上帝,我们就得违反我们自己;正是在这种违反我们自己中,包含有遵从上帝的困难。”影片的外层结构不仅是诉说与倾听的广义象征,而且是对内层结构的影射。三人对话场景设置为一个说者两个听者。听者中和尚的人性本善论与杂工的人性本恶论构成对立关系。樵夫的两次述说暗示文学叙事的历史,两人倾听暗示文学接受的历史,说者与听者构成对话关系。有趣的是审案时法官缺席,议论时听众在场,强调了真相难断和述说对倾听的影响。婴儿戏对应并影射情杀案:无依无靠的弃婴影射那个想找靠山寻求保护的弱女子真砂;邪恶的杂工就像自私的强盗是暴力强权的获利者;隐含的抛弃婴儿的父母象征那个不能呵护妻子反而嫌弃她的武士。这个现时态的寓言暗示历史罪恶会不断在现实中重演。连觉悟悔改的樵夫也无力阻挡罪恶延续。所以人类必须对罪恶的持久性再生性保持足够的警惕。外层结构场景之所以摆放在罗生门(地狱门口),是将人置于生死境地拷问,使人的本性暴露无遗。话语冲突(也是信仰冲突)对说者和听者的心理与行为产生了多重影响。杂工认为“世界根本就是个地狱”“人本来就是不可信的”,“人比罗生门的鬼还可怕,故事把鬼都吓跑了”。他嗓音高亢,象征邪恶嚣张。设置杂工的用意还在于,四种案情叙事版本都以他的插话来链接,突出了听者在场的重要性,以及诉说引起的反应。樵夫的罪行描述激发了杂工的恶念,他将恶念付诸行动—剥夺婴儿衣物扬长而去,还大言不惭地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指责抛弃婴儿的父母才更自私狠毒,所言虽为片面真理,但他已完全失去信仰,自甘堕落。恶的激发力影响巨大,以至于几乎动摇另一个听者和尚对人的信念。此时悲观主义达到极致。关键时刻叙事主体樵夫的崇高善举才扭转乾坤,柳暗花明。樵夫通过陈述案情真相宣泄了因偷刀而积压的心理歉疚,但只靠倾诉治标不治本,他将语言转换为行动—收养弃婴,才完成了彻底的心理治疗,也实现了从罪孽到救赎的升华。其实,影片开头就奠定了樵夫视点的平民价值立场,结尾樵夫的行动比话语更有力量。家贫如洗的樵夫有六个孩子,他却达观地说“养六个和养七个,也不过是一样的辛苦罢了。”忏悔的樵夫终于守住了穷不失义的道德底线。杂工的心理暗示与樵夫的心理补偿均外化为行为方式,并对和尚形成反向拉力。作为观众替身的和尚在面临崩溃之际见证分享了樵夫的善行,像恶的激发作用一样,善也激发善,和尚在樵夫感召之下重建了对人的信念。这个为世事困扰而心存希望的和尚也是导演黑泽明的信仰代言人。这个角色的重要性在于他最能体现作者的宗教信仰和人文关怀,影片通过樵夫形象批评人性而崇尚神性,认为重建宗教信仰才是消除罪孽,拯救社会与人类的唯一良方。和尚告诫杂工:“要是任何人都不能相信,那么,这个世界就真成了地狱啦!……我相信人,我不想把世界看成地狱。”他赞扬樵夫:“亏得你,我还是可以相信人了。”即使人在困境中也能选择向善,使人堕落的不仅是污浊环境,更是内心的私欲罪性。东方文化的性善论与西方文化的性恶论经过碰撞,终于约定伦理,达成共识。意味深长的是影片开头和尚一直摇头感叹“不懂!真是不懂!”直到结尾才终于彻悟人生。终场画面蕴含着丰富的象征意义:云开雾散、雨过天晴、阳光温馨,象征光明战胜黑暗、乐观战胜悲观;樵夫怀抱婴儿沐浴光辉回家,象征人文关怀呵护和人性复归,人类远离地狱(罗生门)而亲近天堂(灵魂皈依);婴儿象征新生(基督复活)、成长壮大、未来前程有望。片尾神性弥漫的人道主义光辉驱散了悲观主义人生观和怀疑主义不可知论的阴霾。此时观众与樵夫一起跨出罗生门的阴影(先入地狱、后出人间、憧憬天堂),心境澄澈敞亮。黑泽明的残忍在于:重负一直压到最后才卸下。不到最后关头,就得不到人生真谛。这部电影是导演作的一个实验:将人的善与恶成分置于试管中,测定人的反应。让人经历地狱的黑暗之后,在临终前叩问心灵:“你现在怎样看人?”影片前面85分钟都压抑悲观,最后5分钟的松弛来之不易。关键在于人能不能多坚持一会,挺过黑暗,迎来光明。黑泽明1952年曾对影评家清水千代太说:“所谓近代的怀疑精神……我是不会舒舒服服地习惯于它的。”影片是对原作与西方怀疑主义、相对主义哲学的超越和有分寸的扬弃。它在倒掉洗澡水中不可知论等杂质的同时,留住了可爱的有希望的婴儿。

    《罗生门》成功的启示在于,伟大作品必须在异质文化传统和心理期待之间唤起复调式的沟通与共鸣。经过解构主义、新历史主义的爆破之后,还能不能建设或假设?去本质、去中心、去权威、去此在之后,文学还剩下点什么本质特征与当下价值吗?无结果的过程还有意义吗?罪孽如此深重的人类还有信仰与希望吗?救赎之路又在何方?黑泽明提供的影像中有答案吗?若有,你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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