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建新

湖北“暴毙官员”死亡原因司法鉴定公布

综合分析认为,冉建新在被押审讯过程中,因躯体及精神刺激(长时间审讯、体位受限、损伤及情绪激动)导致其所患的垂体促性腺激素腺瘤发生急性出血坏死,最终因急性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可排除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常见毒物中毒、电击及高低温损伤直接致死的可能。 死者家属签字接收了司法鉴定报告。 另悉,湖北省有关部门已组成联合调查组,对办案过程进行深入调查,将对有关问题依法依纪严肃处理。 冉建新,男,49岁,系原恩施州利川市都亭办事处党委书记、主任。其涉嫌受贿犯罪一案被州检察院指定由异地的巴东县检察院管辖,据当地官方消息,6月4日,巴东县人民检察院在提审冉建新过程中,办案人员发现其身体不适,立即将其送往巴东县人民医院救治。当天16时30分,冉建新经抢救无效死亡。 新闻回顾: 湖北一涉嫌受贿干部异地受审时死亡 湖北利川市一名干部冉建新在巴东县检察院异地提审过程中身体不适,立即被送往巴东县人民医院救治。当天16时30分,犯罪嫌疑人冉建新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正在调查中。 湖北巴东反贪局长因受审官员死亡被停职 原湖北利川市都亭办事处党委书记、主任冉建新2010年11月被双规后在异地受审,6月4日因身体不适在检察院提审过程中死亡。湖北巴东县宣布办理冉建新一案的县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曾正平和直接参与办案的检察人员已被停职。检察院委托第三方进行尸检。 湖北一受贿干部异地受审时死亡 2名办案人被拘、检察长辞职 6月4日,湖北利川市都亭办事处党委书记涉嫌受贿犯罪受审,该名官员在检察院异地受审过程中死亡。9日,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巴东县检察院检察长辞职,两名“冉建新案”办案人员被刑事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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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命之利,积怨之川 —一个官员的非正常死亡

网传将于6月16日《南方周末》见报稿被宣传部门”点射”强删,报道为《夺命之利,积怨之川—-一个官员的非正常死亡》,作者:南方周末记者曹勇、陈鸣。 不少网民发问:【明天南方周末无法发出的报道?求证】。此稿正赶中共七一90周年党庆,被删除的可能性极大。 原定6月16日《南方周末》见报的新闻调查报道《夺命之利,积怨之川 —-一个官员的非正常死亡》全文: 南方周末记者 曹勇 陈鸣 (原博文已和谐) 6月5日凌晨,亲属在(湖北省恩施州)巴东人民医院8楼最后一次见到冉建新,”七窍流血,全身淤伤,一只眼睛始终睁着”。这是湖北利川市都亭办事处书记冉建新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幕。 冉建新”暴死”巴东的消息瞬间通过网络发散开来,利川方面两次召开干部大会,意图强力阻止市民议论,但此举全面点燃了市民的积怨。 按照(湖北)利川市委市政府发布的通报,连日来数量众多的市民聚集在市政府大门前,6月9日,越聚越多的市民”向执勤民警投掷杂物并强行推倒电动铁栅栏门”。 10日,继巴东检察院检察长郑雪松被引咎辞职、反贪局长曾正平被停止调查以及两名检察官被刑拘后,终于传来”主角”利川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李伟被停职调查,以及”配角”利川纪委常委、检查二室主任牟来俊被停职调查、巴东检察院直接办理案件的检察官任中海被刑拘的消息,民怨才暂被平息。 就在人们视线被冉建新死亡事件转移的同时,利川市内民众抢建的私房如雨后春笋般在全城每个角落里冒出来。这个导致了李伟和冉建新剧烈冲突、最终引发了死亡事件的群体行为,终于山洪般不可阻拦地恣肆汪洋起来。 清江横贯利川境内,山川肥沃,人称”有利之川”;但现在,人们称它为”夺利之川”,多年来因土地而起的官民争利场面不断上演,而冉建新,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牺牲者。 小标题:冉二哥之死 6月5日,在巴东县的官方通报中称:巴东县检察院在4日的提审过程中,办案人员发冉建新”身体不适,送院后不治”,死亡原因正在调查中。 49岁的冉建新是利川本地人,曾历任湖北省利川市检察院反贪局长、副检察长、司法局局长,在市民的眼里,他”同情老百姓”、”脚踏实地为老百姓着想”、”和别的官儿不一样”,在私下和半公开场合,人们昵称他为”冉二哥”。 官方的说法让家属和市民们”感到愤怒”,他们认定,冉建新死于残酷的刑讯逼供。冉建新家属公布了5日拍摄的冉建新尸体照片,在这些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遍布冉建新身体各处的恐怖伤痕。 截止记者发稿为止,官方尚未公布冉建新的尸检结果,死因尚未揭开,但是利川市检察院一名检察官说,巴东检察院数名直接办案人被刑拘的原因是”在办案中涉嫌职务犯罪”,这个措辞表明,巴东方面”羞羞答答地暗指”,这几人对冉建新有刑讯逼供行为,已经涉嫌触犯刑律—-按照刑法规定,刑讯逼供致人死亡,当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论处。南方周末记者通过调查证实,至少在冉建新被关押于恩施期间,曾被利川市纪委牟来俊等众人连续残酷殴打数日。 经查,冉建新被”双规”到死亡,共分三个阶段:2010年11月12日上午,冉建新在滨江路接线工程现场接到利川市纪委副书记向贤忠电话,通知他到纪委,向找他谈话,要求其去警示教育基地,就”三违”治理工作中的相关问题做说明,就此被”双规”;2011年2月15日,冉建新被移送至恩施州纪委警示教育基地。3个月后,又被送到巴东县检察院。 冉建新在恩施州期间,住在警示教育基地三楼的一个套间,里面包括一个审讯室,一个客厅,一个卧室,一个大卫生间。除卫生间外,其他的三个房间都装有摄像头和窃听器。 南方周末记者调查到:4月22日晚上22点钟,包括利川纪委牟来俊、巴东检察院任中海等六七个办案人员,分两次进入三楼套间。后有陆续有七人进入房间。 现场有两名看护人黄泽清和杨燕森正在审讯室陪护冉建新,在一名来自某县的纪委李姓副书记的示意下,二人退出房间,坐在监控室旁边休息。 大约五分钟后,黄泽清二人就听到了喝令冉建新”站起来”的声音,接着是两巴掌的声音,冉建新在房间里大声吼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紧接着就是桌子啪啪的响,随后从房间里又传来一阵乱打、乱砸的声音…… 嘈杂的情况持续到晚上12点钟黄泽清二人交班时仍未停歇,深夜,窃听器传送到监控室的声音十分清晰地飘到了走廊上;而随后接班的谢作荣两人被勒令”在外面等”,直到4个小时后下班,办案人员仍未从冉建新的房间里出来。 23日早上8点,黄泽清去接班时,看见冉建新的白衬衣挂在黑杆上,衬衣上有一道道黑色血渍,从上往下数第二颗、第三颗扣子都扯掉了,另有一件栗色大衣,腋下两边都已撕烂。 黄泽清陪护冉建新上厕所,冉建新无法蹲下,他的股、胯两边,都有明显的青痕。随后,冉建新在卫生间洗头,大量头发脱落到脸盆里,在水上飘了一层。 从22日起一直到26号,专案小组由利川市纪委常委牟来俊带领,白天睡觉,晚上22点以后开始三个专班的轮番审讯。 四天中,冉建新在审讯室每天24小时不能睡觉,”他没有睡过一秒钟”。晚上接受审讯,白天就一直坐在塑料凳子上,离墙30公分。工作组给他在凳子周围画了线,不能出线,也不能靠墙。 工作组只允许冉建新四小时上一次厕所,”他不敢吃饱,也不敢多喝水。白天黑夜都没有睡觉的连续审讯很快就让他的精神崩溃了。 27号左右下午2点半,牟来俊在309住宿间召开安保、陪护和办案人员工作会议,公开鼓动看护人士殴打冉建新。一名看护人员向南方周末记者说,牟来俊让大家”你们可以随便搞,冉建新关了几个月,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如果你们搞不赢,就打开防盗门,外面外面还有4名办案人员,一涌就进来了,帮你们打”,”如果冉建新把你们搞倒了,我们送你们去医院,医药费全付,工资照发;如果你们把冉建新搞倒了,我们利川纪检监察这么大一块牌子替你们扛(土话,盖的意思)了”。 黄泽清、杨燕森和另外两名看护因为无法接受如此残忍的工作方式,先后结清工资离开。 又过了半个多月后,转移到巴东县检察院的冉建新在4日接受了审讯,这次提审由牟来俊、恩施纪委干部牟泽忠等主导,其间发生的情况,有待调查组公布,冉建新终于支撑不住,宣告死亡。 村民况兴背后,是7家村民联合修建的楼房,当然,他们引进了投资者,竣工后,村民将得到一般楼层的房屋,毫无疑问,冉建新支持的村民自拆自建,让村民们得到了好处,但却触怒了当地的谭、李利益集团。 铁腕李书记 在冉建新的死亡事件中,利川市委书记李伟关系重大。冉建新写于卫生纸上的遗书亦给调查抛出重要线索。此间既有深刻的官场权力逻辑,亦有外帮本地官员的人情私恨。 李伟原在恩施州委组织部担任科长,后赴湖北省纪委挂职,2006年11月调入利川市,担任纪委书记。 李伟在当地人脉宽广、权柄极大,建立了纪委、检察院、法院”铁三角”的权力架构,对付不听话的官员,首先双规,然后由检察院批捕起诉,法院判决,”几人喝喝茶就可以决定一个官员或者一个普通人的命运”,利川市政府一位对李伟持”痛恨”意见的官员说。 一则可多方考证的事实在利川官场流传甚广。利川林业局一位副局长驾公车外出,转弯时与李伟擦车,该副局长不久即被李伟约谈并”双规”。那辆公车也被纪委扣留,林业局车辆紧张,经反复求情,48天后公车方被利川市纪委退回。 李伟热衷于组织各局、乡镇党委书记参观纪委的警示教育基地。基地里面谈话室设计成羁押室的样式,屋中摆有老虎凳。警示教育基地被当地干部私下称为”白公馆”。 冉与李结怨始于利川市区的拆迁改造。冉担任书记的都亭街道办事处位于利川城区核心,近年来市政建设的十大工程均集中该地。 有利川市政府官员认为,在拆迁过程中,冉建新等本地出身的官员照顾老百姓利益,被认为是抹不开情面,办事不力,招致领导不满。尤其是冉建新多次与李伟冲撞,冉曾公开反对李伟领导下的”三违办”,称其”做法太左”,而李伟则在会议上公开对冉建新点名批评,并在其他场合明确表示要”整”冉建新。 事实上,冉家在利川颇有威望。冉父母年轻时皆为利川官员,声望颇佳,其父曾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后转入利川政法系统。其母从”土改”时期始便担任村、居委会干部,40余年后方才退休,深受基层群众尊重。冉建新本人在当地也声望极好,教场村众多村民说,拆迁改造期间,屡次遇到大雨,只有冉建新一个官员,撑着油纸伞四处查看群众危房。 冉建新被”双规”后,利川官场上同情者众。利川市的正科级干部大部分是本地人,他们绝大多数不认可此事,其藏有遗书的棉衣即是在同情者的帮助下,才送到其家人手中。本地干部通常称李伟和另一位谭姓市委领导、法院徐姓院长等为”巴东帮”,这也反映了本地官员与外地官员的微妙关系。 提及李伟,本地出身的干部均怨气十足。一位利川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了多起李伟主持操作下的”双规”案例。李伟曾经对利川市法院法官赵龙实施”双规”,但赵龙既非党员,亦非领导,根本不能”双规”,但李伟不仅强行”双规”赵龙141天,还在其间指使牟来俊、蒲朝权等对赵龙残酷殴打,导致赵龙多处受伤,直到现在还在医院住院治疗,不仅如此,赵龙还被强行起诉,在多名检察官、法官认为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被判有罪,后经湖北省高院判决,赵龙无罪。另有一名规划局工作人员,不是公务员,也不是党员,同样被李伟”双规”,强行要检察院批捕、起诉,最后被判刑两年。 在此次调查冉建新”经济问题”过程中,教场村八组的一位村民也被纪委关押,他在村委会及村民小组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也并非党员。”他们就是问我有没有给冉书记送钱。”这名村民说,”牟来俊亲自带队审问,他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冲过来卡住我的喉咙。”南方周末记者了解到,教场村7组合8组多达数十村民被”双规”,—-纪委的术语是”两指”,一名纪委干部解释说,”双规”和”两指”是有区别的,”双规”是针对党员干部的,”两指”则针对非党员干部或者既非党员也非干部的一般群众。 按相关规定,”双规”的权力在地市纪检监察部门,县级纪委无权决定对谁双规,必须报批地市纪委,符合严重违纪违法,并且证据确凿的才能决定双规。 被开发商圈占的土地,每一寸土地都是一本血泪拆迁史”三违”背后的土地财政在保护群众利益上不妥协,日益将作为官员的冉建新推向一个尴尬的风口浪尖。 自从2005年烟草工业被上划之后,国家级贫困县利川失去了唯一的支柱产业,不得不开始大规模卖地创收。从那时起,冉的仕途即由此驶入利益错综复杂的险滩。 2004年利川市规划、修建环绕教场村的体育路、滨江路两条交叉道路,并且滨江路将作为旅游景观区和城市重点发展方向,2005年后拆迁力度不断加强,不仅沿途村民土地被强行征收,整个教场村的土地被陆续征收,政府的补偿价格仅为3.2万/亩(栽种果树的每亩多给9500元),引起群众激烈反弹,双方冲突不断。 当地失地农民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这3.2万元中包括青苗费9000元和三十年过渡安置费2.3万元,平摊下来每亩每年仅补偿几百元安置费,”几乎等于白抢”,更关键的问题是,村民们今后的生计问题,包括就业、养老、医疗等等,政府一概不管。 与此同时,对失地农民的生活保障措施极为不力。按利川市人民政府2010年发布的利政规[2010]4号文件中制定的标准,被征地农民养老生活补助仅为每人每月180-280元,未成年人为每人每月80-100元,这还只是理论上的,因为文件规定,必须是2006年后出生的才能享受这个待遇,而村民们大多数不在这个范畴。 冉建新面临的是其街道办事处辖下村民的生计问题。最后在冉建新的争取下,村民获得了平均每人48平方米宅基地,市政府采纳了按照统一规划、由村民自行建房的方案。在实际操作中,由当地村民以其自建房宅基地吸引外来资金共同建房,建成的房屋再进行租售。这一模式极大地缓解了拆迁矛盾。 2009年3月份,自建房破土。李伟还曾到现场视察,高度赞扬这一模式。 然而到了2010年,拆迁过半,村民却发现风向已变。利川市政府决定由纪委书记李伟牵头成立”三违办”(”三违”指”违法占地、违法建设、违法开发”),撤除老百姓沿滨江路摆设的营生摊点,冻结一切危房改造,众多拆迁后的自建屋也被禁止。因为失去土地,教场村诸多村民无业,只得自谋生路。滨江路改造完成后,成为当地著名休闲场所,入夜后,村民在道路两侧搭起桌椅,做起烧烤生意。冉建新认为老百姓补偿太少,没有生计,顶住”三违办”压力,与李伟据理力争,他在会议上提出”为了政绩,应考虑老百姓的利益,不能太左”。冉李二人的梁子由此结下,李伟扬言要整冉建新。 与”三违办”严控自建房形成鲜明对比,商业地产在利川发展凶猛。在利川随处可见商业楼盘项目,目前仅城区正建大楼盘有近20处。其中一些楼盘就位于教场村,一些房产开发商被认为与李伟即谭姓主政官员关系密切,房产商依靠他们曾导演了多起血泪拆迁史。利川目前房价3000元/米,高则达到5000元/米,利川市是全省GDP倒数第三的国家级贫困县,而其房价却排名全省第三。 政府以3.2万元/亩从村民手中收购来的土地,倒手卖给开发商,最高价格达到380万元/亩,获利百倍。 大量出卖土地的结果是”三违办”对村民自建房控制变本加厉,恶性循环。 利川市因大量卖地在2009年国土资源卫星片区检查未过关,主政官员面临着国土资源部追究压力。在这样的背景下市政府又决定一切相关职能部门停止办理建房手续。如果是公职人员,修房一律开除公职;老百姓建房一律铲除。 知情人士介绍,李伟还曾经一度将土管和规划局两个部门办证公章封存。教场村八组部分村民的危房,甚至征地拆迁户的房屋均无法修建,导致至今仍有很多村民住在路边的工棚之中。群众积怨日深。 冉建新试图在群众利益和经济发展中找到平衡点,被李伟视为刺头,伺机”收拾”,这在利川官场不是秘密。许多人打电话提醒冉建新注意,冉曾数次专程到李办公室道歉,并找相关领导说情。 冉建新的宦海浮沉,乃至最后的死亡,既与这个鄂西小城的转型密切相关,也与权力失衡有关。最终,冉建新仍然惨死密室。 教场村8组,村民杨通成被征收土地后,到现在一家六口只能挤在一个十几平方米的窝棚里,而背后,则是冉建新支持的村民”自拆自建”正在施工的楼房 冉建新之后的利川冉建新死的利川并未平静。随着李伟等官员被停职调查或刑拘,大规模群众集会散去,一场遍布全城的自发性房屋拆建运动开始。被铁腕的”三违”政策压抑多年的自建房需求井喷式地释放。 在清江大道”一口鲜”餐馆旁边,冉建新死亡消息传出的当天,旁边房屋就开始拆除,现在已打好地基;利川民族实验小学幼儿园(全市最大公办幼儿园)大门前,有五家紧挨着的居民拆掉了房屋,他们要在800平方米面积的地基上联合修建一座宏伟的大楼。 2011年6月14日上午,南方周末记者沿利川市中心三条主要的大道查看市民拆房建房的情况。其中,清江大道因穿过中心生活区,是最繁华的一条大道,在以前,这条街执行建房程序最为严格,但现在也最乱。 和平北街整条大街都在拆建,车辆都难以通行。许多楼房已经修到6至9层,街道上几乎每隔几米就可以看到堆在人行道和路边的砖头、沙子、木板、钢筋、水泥等建筑材料,拉着货物的小三轮车、板车等来来往往,摩肩接踵。记者统计了下,和平北街300多米的街面上,共有16处在拆建房屋。现在的利川已经很难找到建筑工人和师傅,大部分人已经被雇用,建筑工人的工资由几个月前的70元每天涨到现在的150元每天,依然供不应求。 “这代表李伟的用’堵’治’三违’的思路彻底破产”,当地一位官员说。失序造成的后遗症依然严峻—-”今后你说他违法要强拆,但满城都建你怎么拆?满城老百姓都反对你,你怎么拆?但从法律层面讲,这全是违法建筑—-当然有些本来应该是合理的,但他办不了手续,职能部门不敢办,这是李伟定的铁律。”"政府不让我修,我偏要修。等我修起了,到时候不过罚点钱、补办下手续就没事了。”一个市民说。 在一个小城的权力失控和利益失衡的激流暗涌中,官员冉建新被夺走生命。而在冉的身后,小城的躯体依然像悬在钢丝绳上,艰难地寻找着平衡。 {lang: 'zh-CN'} 相关日志 2011/06/10 -- 湖北冉建新案持续发酵中:涉嫌受贿干部异地受审死亡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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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命之利,积怨之川——一个官员的非正常死亡

6月5日凌晨,亲属在巴东人民医院8楼最后一次见到冉建新,“七窍流血,全身淤伤,一只眼睛始终睁着”。这是湖北利川市都亭办事处书记冉建新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幕。   冉建新“暴死”巴东的消息瞬间通过网络发散开来,利川方面两次召开干部大会,意图强力阻止市民议论,但此举全面点燃了市民的积怨。   按照利川市委市政府发布的通报,连日来数量众多的市民聚集在市政府大门前,6月9日,越聚越多的市民“向执勤民警投掷杂物并强行推倒电动铁栅栏门”。   10日,继巴东检察院检察长郑雪松被引咎辞职、反贪局长曾正平被停止调查以及两名检察官被刑拘后,终于传来“主角”利川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李伟被停职调查,以及“配角”利川纪委常委、检查二室主任牟来俊被停职调查、巴东检察院直接办理案件的检察官任中海被刑拘的消息,民怨才暂被平息。   就在人们视线被冉建新死亡事件转移的同时,利川市内民众抢建的私房如雨后春笋般在全城每个角落里冒出来。这个导致了李伟和冉建新剧烈冲突、最终引发了死亡事件的群体行为,终于山洪般不可阻拦地恣肆汪洋起来。   清江横贯利川境内,山川肥沃,人称“有利之川”;但现在,人们称它为“夺利之川”,多年来因土地而起的官民争利场面不断上演,而冉建新,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牺牲者。    小标题:冉二哥之死   6月5日,在巴东县的官方通报中称:巴东县检察院在4日的提审过程中,办案人员发冉建新“身体不适,送院后不治”,死亡原因正在调查中。   49岁的冉建新是利川本地人,曾历任湖北省利川市检察院反贪局长、副检察长、司法局局长,在市民的眼里,他“同情老百姓”、“脚踏实地为老百姓着想”、“和别的官儿不一样”,在私下和半公开场合,人们昵称他为“冉二哥”。   官方的说法让家属和市民们“感到愤怒”,他们认定,冉建新死于残酷的刑讯逼供。冉建新家属公布了5日拍摄的冉建新尸体照片,在这些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遍布冉建新身体各处的恐怖伤痕。   截止记者发稿为止,官方尚未公布冉建新的尸检结果,死因尚未揭开,但是利川市检察院一名检察官说,巴东检察院数名直接办案人被刑拘的原因是“在办案中涉嫌职务犯罪”,这个措辞表明,巴东方面“羞羞答答地暗指”,这几人对冉建新有刑讯逼供行为,已经涉嫌触犯刑律——按照刑法规定,刑讯逼供致人死亡,当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论处。南方周末记者通过调查证实,至少在冉建新被关押于恩施期间,曾被利川市纪委牟来俊等众人连续残酷殴打数日。   经查,冉建新被“双规”到死亡,共分三个阶段:2010年11月12日上午,冉建新在滨江路接线工程现场接到利川市纪委副书记向贤忠电话,通知他到纪委,向找他谈话,要求其去警示教育基地,就“三违”治理工作中的相关问题做说明,就此被“双规”;2011年2月15日,冉建新被移送至恩施州纪委警示教育基地。3个月后,又被送到巴东县检察院。   冉建新在恩施州期间,住在警示教育基地三楼的一个套间,里面包括一个审讯室,一个客厅,一个卧室,一个大卫生间。除卫生间外,其他的三个房间都装有摄像头和窃听器。   南方周末记者调查到:4月22日晚上22点钟,包括利川纪委牟来俊、巴东检察院任中海等六七个办案人员,分两次进入三楼套间。后有陆续有七人进入房间。   现场有两名看护人黄泽清和杨燕森正在审讯室陪护冉建新,在一名来自某县的纪委李姓副书记的示意下,二人退出房间,坐在监控室旁边休息。   大约五分钟后,黄泽清二人就听到了喝令冉建新“站起来”的声音,接着是两巴掌的声音,冉建新在房间里大声吼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紧接着就是桌子啪啪的响,随后从房间里又传来一阵乱打、乱砸的声音……嘈杂的情况持续到晚上12点钟黄泽清二人交班时仍未停歇,深夜,窃听器传送到监控室的声音十分清晰地飘到了走廊上;而随后接班的谢作荣两人被勒令“在外面等”,直到4个小时后下班,办案人员仍未从冉建新的房间里出来。   23日早上8点,黄泽清去接班时,看见冉建新的白衬衣挂在黑杆上,衬衣上有一道道黑色血渍,从上往下数第二颗、第三颗扣子都扯掉了,另有一件栗色大衣,腋下两边都已撕烂。   黄泽清陪护冉建新上厕所,冉建新无法蹲下,他的股、胯两边,都有明显的青痕。随后,冉建新在卫生间洗头,大量头发脱落到脸盆里,在水上飘了一层。   从22日起一直到26号,专案小组由利川市纪委常委牟来俊带领,白天睡觉,晚上22点以后开始三个专班的轮番审讯。   四天中,冉建新在审讯室每天24小时不能睡觉,“他没有睡过一秒钟”。晚上接受审讯,白天就一直坐在塑料凳子上,离墙30公分。工作组给他在凳子周围画了线,不能出线,也不能靠墙。   工作组只允许冉建新四小时上一次厕所,“他不敢吃饱,也不敢多喝水。白天黑夜都没有睡觉的连续审讯很快就让他的精神崩溃了。   27号左右下午2点半,牟来俊在309住宿间召开安保、陪护和办案人员工作会议,公开鼓动看护人士殴打冉建新。一名看护人员向南方周末记者说,牟来俊让大家“你们可以随便搞,冉建新关了几个月,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如果你们搞不赢,就打开防盗门,外面外面还有4名办案人员,一涌就进来了,帮你们打”,“如果冉建新把你们搞倒了,我们送你们去医院,医药费全付,工资照发;如果你们把冉建新搞倒了,我们利川纪检监察这么大一块牌子替你们扛(土话,盖的意思)了”。   黄泽清、杨燕森和另外两名看护因为无法接受如此残忍的工作方式,先后结清工资离开。   又过了半个多月后,转移到巴东县检察院的冉建新在4日接受了审讯,这次提审由牟来俊、恩施纪委干部牟泽忠等主导,其间发生的情况,有待调查组公布,冉建新终于支撑不住,宣告死亡。   村民况兴背后,是7家村民联合修建的楼房,当然,他们引进了投资者,竣工后,村民将得到一般楼层的房屋,毫无疑问,冉建新支持的村民自拆自建,让村民们得到了好处,但却触怒了当地的谭、李利益集团。    铁腕李书记   在冉建新的死亡事件中,利川市委书记李伟关系重大。冉建新写于卫生纸上的遗书亦给调查抛出重要线索。此间既有深刻的官场权力逻辑,亦有外帮本地官员的人情私恨。   李伟原在恩施州委组织部担任科长,后赴湖北省纪委挂职,2006年11月调入利川市,担任纪委书记。   李伟在当地人脉宽广、权柄极大,建立了纪委、检察院、法院“铁三角”的权力架构,对付不听话的官员,首先双规,然后由检察院批捕起诉,法院判决,“几人喝喝茶就可以决定一个官员或者一个普通人的命运”,利川市政府一位对李伟持“痛恨”意见的官员说。   一则可多方考证的事实在利川官场流传甚广。利川林业局一位副局长驾公车外出,转弯时与李伟擦车,该副局长不久即被李伟约谈并“双规”。那辆公车也被纪委扣留,林业局车辆紧张,经反复求情,48天后公车方被利川市纪委退回。   李伟热衷于组织各局、乡镇党委书记参观纪委的警示教育基地。基地里面谈话室设计成羁押室的样式,屋中摆有老虎凳。警示教育基地被当地干部私下称为“白公馆”。   冉与李结怨始于利川市区的拆迁改造。冉担任书记的都亭街道办事处位于利川城区核心,近年来市政建设的十大工程均集中该地。   有利川市政府官员认为,在拆迁过程中,冉建新等本地出身的官员照顾老百姓利益,被认为是抹不开情面,办事不力,招致领导不满。尤其是冉建新多次与李伟冲撞,冉曾公开反对李伟领导下的“三违办”,称其“做法太左”,而李伟则在会议上公开对冉建新点名批评,并在其他场合明确表示要“整”冉建新。   事实上,冉家在利川颇有威望。冉父母年轻时皆为利川官员,声望颇佳,其父曾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后转入利川政法系统。其母从“土改”时期始便担任村、居委会干部,40余年后方才退休,深受基层群众尊重。   冉建新本人在当地也声望极好,教场村众多村民说,拆迁改造期间,屡次遇到大雨,只有冉建新一个官员,撑着油纸伞四处查看群众危房。   冉建新被“双规”后,利川官场上同情者众。利川市的正科级干部大部分是本地人,他们绝大多数不认可此事,其藏有遗书的棉衣即是在同情者的帮助下,才送到其家人手中。本地干部通常称李伟和另一位谭姓市委领导、法院徐姓院长等为“巴东帮”,这也反映了本地官员与外地官员的微妙关系。   提及李伟,本地出身的干部均怨气十足。一位利川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了多起李伟主持操作下的“双规”案例。李伟曾经对利川市法院法官赵龙实施“双规”,但赵龙既非党员,亦非领导,根本不能“双规”,但李伟不仅强行“双规”赵龙141天,还在其间指使牟来俊、蒲朝权等对赵龙残酷殴打,导致赵龙多处受伤,直到现在还在医院住院治疗,不仅如此,赵龙还被强行起诉,在多名检察官、法官认为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被判有罪,后经湖北省高院判决,赵龙无罪。另有一名规划局工作人员,不是公务员,也不是党员,同样被李伟“双规”,强行要检察院批捕、起诉,最后被判刑两年。   在此次调查冉建新“经济问题”过程中,教场村八组的一位村民也被纪委关押,他在村委会及村民小组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也并非党员。“他们就是问我有没有给冉书记送钱。”这名村民说,“牟来俊亲自带队审问,他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冲过来卡住我的喉咙。”南方周末记者了解到,教场村7组合8组多达数十村民被“双规”,——纪委的术语是“两指”,一名纪委干部解释说,“双规”和“两指“是有区别的,“双规”是针对党员干部的,“两指”则针对非党员干部或者既非党员也非干部的一般群众。   按相关规定,“双规”的权力在地市纪检监察部门,县级纪委无权决定对谁双规,必须报批地市纪委,符合严重违纪违法,并且证据确凿的才能决定双规。   被开发商圈占的土地,每一寸土地都是一本血泪拆迁史    “三违”背后的土地财政   在保护群众利益上不妥协,日益将作为官员的冉建新推向一个尴尬的风口浪尖。   自从2005年烟草工业被上划之后,国家级贫困县利川失去了唯一的支柱产业,不得不开始大规模卖地创收。从那时起,冉的仕途即由此驶入利益错综复杂的险滩。   2004年利川市规划、修建环绕教场村的体育路、滨江路两条交叉道路,并且滨江路将作为旅游景观区和城市重点发展方向,2005年后拆迁力度不断加强,不仅沿途村民土地被强行征收,整个教场村的土地被陆续征收,政府的补偿价格仅为3.2万/亩(栽种果树的每亩多给9500元),引起群众激烈反弹,双方冲突不断。   当地失地农民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这3.2万元中包括青苗费9000元和三十年过渡安置费2.3万元,平摊下来每亩每年仅补偿几百元安置费,“几乎等于白抢”,更关键的问题是,村民们今后的生计问题,包括就业、养老、医疗等等,政府一概不管。   与此同时,对失地农民的生活保障措施极为不力。按利川市人民政府2010年发布的利政规[2010]4号文件中制定的标准,被征地农民养老生活补助仅为每人每月180-280元,未成年人为每人每月80-100元,这还只是理论上的,因为文件规定,必须是2006年后出生的才能享受这个待遇,而村民们大多数不在这个范畴。   冉建新面临的是其街道办事处辖下村民的生计问题。最后在冉建新的争取下,村民获得了平均每人48平方米宅基地,市政府采纳了按照统一规划、由村民自行建房的方案。在实际操作中,由当地村民以其自建房宅基地吸引外来资金共同建房,建成的房屋再进行租售。这一模式极大地缓解了拆迁矛盾。   2009年3月份,自建房破土。李伟还曾到现场视察,高度赞扬这一模式。   然而到了2010年,拆迁过半,村民却发现风向已变。利川市政府决定由纪委书记李伟牵头成立“三违办”(“三违”指“违法占地、违法建设、违法开发”),撤除老百姓沿滨江路摆设的营生摊点,冻结一切危房改造,众多拆迁后的自建屋也被禁止。   因为失去土地,教场村诸多村民无业,只得自谋生路。滨江路改造完成后,成为当地著名休闲场所,入夜后,村民在道路两侧搭起桌椅,做起烧烤生意。冉建新认为老百姓补偿太少,没有生计,顶住“三违办”压力,与李伟据理力争,他在会议上提出“为了政绩,应考虑老百姓的利益,不能太左”。冉李二人的梁子由此结下,李伟扬言要整冉建新。   与“三违办”严控自建房形成鲜明对比,商业地产在利川发展凶猛。在利川随处可见商业楼盘项目,目前仅城区正建大楼盘有近20处。其中一些楼盘就位于教场村,一些房产开发商被认为与李伟即谭姓主政官员关系密切,房产商依靠他们曾导演了多起血泪拆迁史。利川目前房价3000元/米,高则达到5000元/米,利川市是全省GDP倒数第三的国家级贫困县,而其房价却排名全省第三。   政府以3.2万元/亩从村民手中收购来的土地,倒手卖给开发商,最高价格达到380万元/亩,获利百倍。   大量出卖土地的结果是“三违办”对村民自建房控制变本加厉,恶性循环。   利川市因大量卖地在2009年国土资源卫星片区检查未过关,主政官员面临着国土资源部追究压力。在这样的背景下市政府又决定一切相关职能部门停止办理建房手续。如果是公职人员,修房一律开除公职;老百姓建房一律铲除。   知情人士介绍,李伟还曾经一度将土管和规划局两个部门办证公章封存。教场村八组部分村民的危房,甚至征地拆迁户的房屋均无法修建,导致至今仍有很多村民住在路边的工棚之中。群众积怨日深。   冉建新试图在群众利益和经济发展中找到平衡点,被李伟视为刺头,伺机“收拾”,这在利川官场不是秘密。许多人打电话提醒冉建新注意,冉曾数次专程到李办公室道歉,并找相关领导说情。   冉建新的宦海浮沉,乃至最后的死亡,既与这个鄂西小城的转型密切相关,也与权力失衡有关。最终,冉建新仍然惨死密室。   教场村8组,村民杨通成被征收土地后,到现在一家六口只能挤在一个十几平方米的窝棚里,而背后,则是冉建新支持的村民“自拆自建”正在施工的楼房    冉建新之后的利川   冉建新死的利川并未平静。随着李伟等官员被停职调查或刑拘,大规模群众集会散去,一场遍布全城的自发性房屋拆建运动开始。被铁腕的“三违”政策压抑多年的自建房需求井喷式地释放。   在清江大道“一口鲜”餐馆旁边,冉建新死亡消息传出的当天,旁边房屋就开始拆除,现在已打好地基;利川民族实验小学幼儿园(全市最大公办幼儿园)大门前,有五家紧挨着的居民拆掉了房屋,他们要在800平方米面积的地基上联合修建一座宏伟的大楼。   2011年6月14日上午,南方周末记者沿利川市中心三条主要的大道查看市民拆房建房的情况。其中,清江大道因穿过中心生活区,是最繁华的一条大道,在以前,这条街执行建房程序最为严格,但现在也最乱。   和平北街整条大街都在拆建,车辆都难以通行。许多楼房已经修到6至9层,街道上几乎每隔几米就可以看到堆在人行道和路边的砖头、沙子、木板、钢筋、水泥等建筑材料,拉着货物的小三轮车、板车等来来往往,摩肩接踵。   记者统计了下,和平北街300多米的街面上,共有16处在拆建房屋。   现在的利川已经很难找到建筑工人和师傅,大部分人已经被雇用,建筑工人的工资由几个月前的70元每天涨到现在的150元每天,依然供不应求。   “这代表李伟的用‘堵’治‘三违’的思路彻底破产”,当地一位官员说。失序造成的后遗症依然严峻——“今后你说他违法要强拆,但满城都建你怎么拆?满城老百姓都反对你,你怎么拆?但从法律层面讲,这全是违法建筑——当然有些本来应该是合理的,但他办不了手续,职能部门不敢办,这是李伟定的铁律。”   “政府不让我修,我偏要修。等我修起了,到时候不过罚点钱、补办下手续就没事了。”一个市民说。   在一个小城的权力失控和利益失衡的激流暗涌中,官员冉建新被夺走生命。而在冉的身后,小城的躯体依然像悬在钢丝绳上,艰难地寻找着平衡。    本文为最新一期《南方周末》未刊报道 Chat about this story w/ Talk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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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利川已无“冉二哥”

49岁的冉建新身材魁梧,外貌堪称和善,因为人豪爽仗义,爱打抱不平,且冉姓为当地大族,冉建新在利川可谓名人,官民于半公开场合皆称之为“冉二哥”。   如果不是一名街道办事处书记的“非正常死亡”,没有人想像得到,一个内地普通小城隐蕴着这么多愤怒。   南都记者 王銮锋   死于“三违”   冉建新被提审后,在巴东检察院的4天里究竟遭遇什么,暂时还不得而知。但他死于“三违”之名,确系实情。   2010年11月13日,冉建新被宣布“双规”,利川市纪委要求他就“三违”治理工作中的相关问题做出说明。   “三违”是“违法占地、违法建设、违法开发”的简称。2010年4月,利川市成立违法占地违法建设违法开发整治领导小组,下设日常工作办公室,并从规划、国土、城管等职能部门抽调来了数十人。据“三违办”初步调查,利川主城区的20个村(居委会),“村村有违建”,全市已掌握的违建房达3390户,面积约45万平方米。   据当地媒体报道,利川市纪委书记李伟多次在全市治理整顿“三违”工作中表示,将坚决同“三违”行为作斗争,从重从严处理“三违”行为。坚决用铁腕治理“三违”建设行为,强拆一批“三违”建筑,打击一批违法抢修者,处理一批参与“三违”建设的干部,坚决遏制“三违”行为。   利川辖2个街道办事处、6镇6乡,其中都亭街道办事处是利川市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而教场村则是都亭街道办事处的核心区域,该村有11个村民小组,共计3000余人。冉建新被控在“三违”工作中失职渎职,正与教场村八组有关。   据当地居民介绍,教场村八组600余人,原有土地300多亩。从2002年起,该组土地陆续被征收完毕,但善后工作不尽如人意。   体育路是经过教场村的一条主要干道,道路两旁的泥瓦房因道路扩建被拆迁。村民如何安置?据公开材料显示,该组村民提出自拆自建,在政府征走的157亩土地中,占用9亩,建设村民公寓楼。对此,利川市政府曾以利政办备(2009)15号文件,对建房方式、对象、费用等做出批复。   2009年3月份,自建房破土。李伟曾到现场,高度赞扬这一模式。此则新闻曾在利川新闻中播放。然而,2010年“三违办”却称,村民自建房属于“三违”范围,需要治理,李伟参加自建房破土典礼的视频也被当电视台删除。   村民说,虽然“三违办”态度强硬,但是冉建新顶住压力,支持建房。目前,这些房屋还在建设当中。   因为失去土地,教场村诸多村民无业,只得自谋生路。滨江路改造完成后,成为当地著名休闲场所,人流密集,入夜后,村民在道路两侧人行道搭起摊档,做起烧烤生意。   对此,利川市“三违办”多次要求都亭街道办事处清理,但冉建新认为民生多艰,没有响应。在大会上,他被李伟点名批评。   除教场村外,龙潭村、大塘村、普庵、榨木等村皆有类似现象,冉建新都没有强行清理,故此,他在当地村民中名声颇佳。   “发动群众”   “干部三违,一律停职”。去年,这8个字几乎天天在当地电视节目中滚动播出。冉建新到底还是为他的“工作不力”付出代价。   遗书中,冉建新认为自己因与李伟工作理念不合,尤其是对待“三违”治理工程,更是屡次发生冲突,从而招致对方怨恨,借机报复。   冉建新在遗书中称:“从(2010年)12月中旬至2011年元月中旬,办案组将凡属与我有往来的,有工作关系的朋友同事,以核实为由,逐一通知到基地,采取限制人生(身)自由,保安24小时看管,收取身上所有物品,同两规一样,每天静坐16小时以上,有的甚至20小时,坐铁板凳,不让睡觉不让坐等方式,收集证据材料,在此过程中,有干部、职工,有村居干部,也有一般村民和老板,很多人什么事没有,关了上十天。”   据接近冉建新一案的人士透露,受冉牵连,至少有40余人被带至利川警示教育基地接受调查。仅教场村就有20余人,村干部与村民皆有。   教场村八组组长谭泽安被关了42天。“没有打我,但是经常不让睡觉。”谭泽安说,“纪委的人告诉我,只要说给都亭街道办事处的领导进了贡,就能够回家。”他没有应承,被继续关押,因为身患心脏病,其间病发,一度送至利川中医院救治。   教场村八组一位不愿具名的村民也被利川纪委关押一夜,他在村委会及村民小组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也并非党员。“他们就是问我有没有给冉书记送钱。”这名村民说,“牟来俊亲自带队审问,他对我回答不满意,冲过来卡住我的喉咙。”   还有一些商人也被牵涉其中。重庆万州一名江姓包工头,承包了滨江路部分工程,也被利川市纪委找去调查,被问及是否向冉建新行贿,他予以否认。   因冉建新曾在利川政法系统工作多年,利川检察院亦有数十名人员被纪委约去谈话。“他们说,只要主动交代了冉建新的问题,纪委绝不追究,该提拔的提拔,该升迁的升迁,绝不影响。”   冉建新在遗书中说:“办案人到基地后第二天就以失职渎职宣布对我‘两规’。但在整个两个多月中从未提及过失职渎职问题,都是要我交代经济问题。”   这一说法,其妻游小玲认为不假。丈夫被“双规”后,她曾三次被利川市纪委约去谈话,其中第二次谈话问她,1998年春节期间,何人上门送礼?游小玲称年代久远,无法记清。她心中纳闷,12年前的琐事,纪委为何如此关注?   后来,她明白过来。1998年,冉建新还在利川市检察院领导岗位上,当时检察院职工筹资建房,中间牵涉工程等事务,利川市纪委欲查冉建新有无从中受贿。   身后的名声   现在,冉建新死了。都亭街道办事处诸多村民激愤不已。他曾是村民们的唯一希望。在“三违”治理工程中,他们屡遭打击,是冉建新施以援手。对村民来说,如今冉建新死了,他们心里没底,愤怒情绪在发酵。   6月8日晚,利川市公安局相关负责人找冉建新兄弟冉建学谈话,要求家属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争取权益。随后,冉建利、冉建学、冉建文三兄弟在网上发布一则《告亲友书》,恳请冉家亲属,冉氏族人及同情冉建新的乡邻好友不能聚集在市政府门前,以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冉建学说,此举主要是为防范社会上部分闲杂人员乘机闹事,散布流言“坏了二哥名声”。   以“三违”工作中失职渎职之名被“双规”,继而又被彻查经济问题,冉建新到底是否清白?他在遗书中说:“我的确存在收受红包的问题”,但详情他没有展开。冉家人亦称,在官场浸淫多年,冉建新不可避免沾染一些陋习,收受他人钱财,“但属于人情往来居多,绝不会牵扯到经济犯罪。”   随着他的离去,这个谜底也许永远难以解开。   过去20多年里,冉建新爱惜名声,可惜他选择的偏偏是一个罪与罚的工作。在保护他人的名声后,他莫名死去,终于获得了自己的名声,毁誉参半、无法盖棺论定的名声。   只是,利川已无“冉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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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川前反贪局长冉建新猝死之谜——曾留绝笔求助于中纪委

利川前反贪局长冉建新猝死之谜 ——曾留绝笔求助于中纪委   冉建新生前照片。 家属供图           以今日6月8日记,前晚,家属公布了据称藏于冉建新棉衣的一份材料。冉建新在材料里讲述自己“双规”期间的遭遇及种种疑点。家属供图           ●巴东县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和直接参与办案检察人员被停职接受调查           ●死者棉衣传书称与利川市纪委书记多次起冲突,后者扬言“收拾他”           继2009年邓玉娇事件后,湖北省恩施州巴东县再陷舆论漩涡。           上周六,原湖北省恩施州利川市都亭办事处书记冉建新在巴东县检察院提审期间猝死。           巴东官方称,冉建新利用职务之便,在征地拆迁、工程发包中为他人谋取利益,涉嫌受贿犯罪。纪委移交此案后,恩施州检察院依法指定巴东县检察院管辖。上周六,巴东县检察院在提审过程中,办案人员发现冉建新身体不适,送院后不治,死亡原因正在调查中。           6月5日湖北省人民检察院调查组进驻巴东后,冉建新死亡事件调查工作立即全面展开。昨日,组织办理冉建新一案的巴东县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局长曾正平和直接参与办案的检察人员,被停职接受调查。           这半年来,游小玲日夜盼望丈夫归来。她与冉建新结婚21年,夫妻情深。           妻子近8个月没见到丈夫           “因为只有批捕了,律师才能与他见上一面。”游小玲说,她已经将近8个月没有见到丈夫,也没有他的具体信息。一切都不明不白。           2010年11月12日上午,利川市滨江路接线工程现场,冉建新接到利川市纪委副书记向贤忠电话,通知他到纪委,向找他谈话,要求其去警示教育基地,就“三违”治理工作中的相关问题做说明。           利川警示教育基地是利川纪委“双规”当地官员的场所。13日,冉建新被宣布“双规”。           “三违”是指“违章指挥,违章操作,违反劳动纪律”的简称。都亭办事处是利川市中心区域,“三违”治理工作系重中之重。据当地媒体报道,都亭办事处“三违”治理多次受到利川市纪委书记李伟的点名批评。李是利川市“三违办”负责人。           从那以后,游小玲偶尔接到陌生电话,被告知丈夫的下落。冉建新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但相关部门始终没有给出明确说法。           2011年2月15日,游小玲被通知,冉建新被带到恩施州纪委警示教育基地。           2011年5月14日,游小玲又接到巴东检察院一名赵姓工作人员电话,对方称,冉建新已被移交至巴东检察院,正式刑拘,现羁押在巴东看守所。           5月26日,利川市人大常委会开会通过关于同意刑拘冉建新、批捕冉建新的两个文件。           按照相关法律程序,检察机关在对犯罪嫌疑人刑拘后7日内必须作出批捕与不批捕的决定,而在作出刑拘、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24小时内必须将通知书送达家属。但冉家人称,其间从没接到任何正式的法律文书。           6月1日,家属正式委托律师,欲与冉建新见面。游小玲致电赵某,询问丈夫案件已经走到哪一步?能否请律师介入?           赵某表示需要请示领导。这需要时间,游小玲等待中。         政法委书记最终同意摄影摄像         冉建新,1962年出生,生前曾任利川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利川市反贪局副局长、局长,利川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利川市司法局局长,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主任。         上周六晚上8点左右,游小玲接到罗芳英打来的电话。罗是利川市检察院技术部门工作人员,与冉家关系甚好。尽管工作岗位屡次调整,这些年来,冉建新一家还是住在利川市检察院家属区。         “她让我收拾洗漱用品和衣服去巴东,冉建新病重。”游小玲说,利川市检察院派了一辆专车送她。除罗芳英,同行的还有冉建新大哥冉建利,原利川市检察院党组书记陈建平。当晚12时许,他们抵达巴东检察院。         “检察院大门口守了很多人,都身穿便衣。”游小玲说,她被带到巴东检察院一楼的一间办公室,巴东县委政法委书记吉德平在那里等她。         “他说冉建新6月1日由看守所提往检察院,持续4日后,身体不适,心脏病猝死。”游小玲说,她要求查看巴东检察院提审丈夫的录像,但遭拒绝,“他们说录像设备坏了。”         当游小玲一行出发不久,冉建学也从利川动身,他是冉建新的三弟。         其实,冉建新猝死一事在上周六晚上已经传回利川,并为冉建学所获悉。他直奔巴东人民医院。有内部人士告诉他,冉建新遗体就存放在那里。         6月5日凌晨1时许,冉建学赶到巴东人民医院8楼,“死者七窍流血、全身淤血多处外伤、背部还有多处被烧烫伤痕”。“床单等也收拾得很干净”。         冉建学欲拍照取证,但被现场“20多个便衣阻止”,双方为此发生撕扯。惊动了医院许多患者与家属。一名患者家属说,冉家人与便衣争吵了近两个钟头。         最终,凌晨3时许,冉家人与吉德平对话,吉同意摄影摄像。冉建学拍下了一组照片,并上传至网络,各大论坛转载。         照片触目惊心。冉建新猝死一事被外界知悉。           尸检结果将在20天内公布           经协商,冉建新家属与巴东检察院一致同意延请华中科技大学医学院法医学系主任刘良教授负责尸检。           刘良教授是中国法医学会法医病理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北京司法鉴定业协会法医专业委员会主任、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博导,曾参与过湖南湘潭女教师黄静裸死案、湖南武冈副市长自杀案的法医鉴定。           昨日,刘良教授一行返回武汉。据悉,尸检结果将在20天内公布。           当天参与尸检的一名警方人员称,据初步判断,“冉建新是脑水肿压迫性神经死亡,并非遭钝器击打致死。”           当地坊间传言,冉建新实则6月3日已经送至巴东人民医院且不治身亡。           巴东人民医院急诊科记录显示,上周六下午2点59分,值班人员接到巴东检察院电话:一男子需要抢救。冉建新被120急救车接回后,送入巴东人民医院8楼内二科。内二科主要负责心血管、内分泌及血液系统疾病的临床诊治工作。           多名患者及家属均证实,冉建新系上周六下午送至医院抢救。           负责抢救冉建新的医生是内三科主任邓秀炳。据医院资料介绍,他擅长诊治高血压性脑出血、脑血栓、头痛、颈椎病、腰椎病、脑膜炎,及周围神经系统疾病。           谭红艳也被紧急通知来院参与抢救。她是内二科护士长,当天周六,本在休息。抢救过程一阵慌乱,吸引了多人围观。           “我看到他(冉建新)的脚还在动。”一名患者家属说,情景十分吓人,她没有多看,很快离开。           官方通报称,当天16时30分,冉建新经抢救无效死亡。           内二科病人为何由内三科医生救治?冉建新入院时情形如何?昨日上午,邓秀炳办公室大门紧闭,在电话中,他称近几日下乡,抢救冉建新的详情他不愿多谈,匆忙挂机。谭红艳则称抢救过程都已写成书面材料,上交医院,她不能多说。           巴东人民医院拒绝了冉家人要求查看入院记录、病历等要求,称要等联合调查组调查之后才能公布。           “绝笔”称求助于中纪委和省纪委           事情再起波澜。前晚,冉建新家属公布了一封信件,他们称系冉建新绝笔。游小玲说,丈夫去年年底被“双规”时身穿棉衣。今年5月16日,利川市纪委通知她去警示教育基地领回冉建新衣物。5月30日,她在丈夫棉衣口袋发现9片滚筒卫生纸,上面写满文字。           知情者称,“双规”官员衣物还送时,均会被纪委工作人员搜查。冉建新此份材料能顺利送出,全系利川纪委内部人员帮忙。冉在利川政法系统耕耘多年,人脉甚广。           据这份材料显示:冉建新自称与利川市纪委书记李伟在工作中屡次发生冲突,后者对其很不满,扬言“收拾他”。他曾多次主动讲和,不为李伟所动,终酿祸端。           冉建新在材料里尽诉自己“双规”期间的遭遇以及种种疑点。他最后求助于中纪委和省纪委,还其清白。           对这份材料的真实性,游小玲坚信不疑,确为冉建新笔迹。但为何发现后,没有及时上交上级部门?她称因牵涉省、州纪委部门,兹事体大,一度抱观望态度,静观事变,没想到丈夫突然丧命,才被迫公之于众。           目前,李伟正在武汉学习,没有回应此事。昨日下午,这份材料已经提交至恩施州政法委书记李云开手中。           据李云开透露,组织办理冉建新一案的巴东县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局长曾正平和直接参与办案的检察人员,被上级检察机关停止执行职务,接受调查。但更多问题,他没有正面回答。           几天来,巴东检察院新闻发言人、政治处主任李清一直回避回应此事。巴东看守所相关负责人也拒绝接受采访。           6月5日,冉家人在巴东县检察院门口搭起灵堂,要求“严惩凶手”。巴东县警方在检察院所在街道实施了交通管制。           据利川市多名官员透露,冉建新猝死后,利川市两次召开干部大会,禁止议论此事。         家属存疑         “送医院前人就死了”         “冉建新并不是死在医院,在送到医院之前就已经死了。”         6月5日,南都记者电话采访到人在巴东县殡仪馆的死者堂弟冉红斌。他当时情绪激愤,连线时几度哽咽,泣不成声。         冉红斌说,上周六晚上大约9点钟,家属接到巴东县检察院的通知,“他们说冉建新病重,让赶紧过来一下”,家属忙从利川市赶到250公里外的巴东县,到县人民医院后才知道冉建新已经死亡。         “我们没有看到医院的任何东西,没有死亡证明。我们要求医院开具死亡证明,但医生让我们找检察院。医生说,冉建新在送到医院来之前就已经死了,人不是死在医院,所以不肯开死亡证明。”冉红斌说。         据冉红斌介绍,冉建新曾是利川市人大代表,去年冬天突然被利川市纪委人员带走。“带走的原因,他们说冉建新贪污受贿,当时说是双规。但我们家属认为是莫须有的罪名,说穿了就是得罪了利川市某些领导,属于打击报复。”         冉红斌说,“从被带走,到现在有六个月了,我们家属再也没见过他,后来刑事拘留也好,逮捕也好,也都没有通知家属。”         “身背血疤疑被电击”         “七窍出血,全身都是伤,有一只眼睛始终是睁着的,到现在还没闭上。”冉红斌这样描述在巴东县人民医院看到的堂兄尸体。         “我们刚到医院时,身上还看不到一处血迹,全部洗干净了的。但是人有内伤,血后来从鼻孔自然流出来了。”冉红斌说。         6月5日清晨5点20分左右,冉红斌拿一部数码相机拍下了冉建新的尸体。其中一张头部照片显示,冉建新左眼闭合,右眼睁开;鼻孔里淤着血迹,嘴角一条流出的血痕,头部左侧的白色床单印有一大块红色血斑。         另几张照片显示,冉建新背部、腿部、前腹部除大面积尸斑淤青外,还有几处明显颜色较深的紫褐色血印,其中背部沿脊骨从上至下,排列一串共4个暗红、发黑,非常醒目的圆形瘀疤。         冉红斌说:“我们家属里面也有懂法医的,他背后的伤特别深,特别明显,我们怀疑那是被电击过后留下的4个疤痕。很显然他曾受到过酷刑。”         “肯定是被打死的。”冉红斌不断重复他的质疑,“要不然他背后和全身的伤是从哪里来的?”         据冉红斌介绍,堂兄冉建新一家三口人,除了妻子还有一个20岁左右的女儿,去年刚到武汉上大学。在得知父亲消息后,女儿当天也从武汉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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