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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日报:商人徐明的沉浮与薄熙来

从英国海边休闲胜地伯恩茅斯(Bournemouth)的顶层公寓里,目前已被免职的中国领导人薄熙来的妻子谷开来看着窗外的一只热气球。游客在热气球上可以将地面的情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的。她想好了,大连也应该有这样一个吸引人的东西。当时,她的丈夫正担任这座中国城市的市长。 谷开来找到热气球的老板,问热气球怎么买。然后她让这些人与大连商人徐明取得了联系。徐明在2000年年初拿出了购买一只热气球的资金。有照片显示,当年晚些时候他和谷开来一道登上了伯恩茅斯的那只热气球。 通过实现大连市第一家庭一时心血来潮的想法,徐明似乎取得了不菲的回报。薄熙来从1993年到2001年担任大连市市长,期间徐明在这座城市积累了一笔财富。几年过后,身为大连实德集团董事长的徐明登上了中国富豪排行榜第八名的位置。 现在他遇上了麻烦。据知情人士说,今年3月下旬,在中国政府免去薄熙来重庆市委书记职务之后不久,徐明即被扣留。从那时候以来,此人一直不见踪影。知情人士说,照他们的理解,调查人员正在盘问徐明与薄熙来一家的关系,特别是他与谷开来的商业往来,以及他在帮助谷开来之子薄瓜瓜赴国外读书的过程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因涉嫌杀害一名去年秋天被发现死于重庆的英国商人,谷开来本人已被羁押。记者无法联系到谷开来、薄熙来和徐明,也不知道他们身处何地。 徐明被扣凸显了薄熙来丑闻蕴含的一种更普遍情态:中国国家资本主义体制之下金钱与权力已经交织在一起。 在中国,很多商界领袖都要依赖他们与共产党官员的密切关系。这些官员的权力无所不包,如制定政策,分配政府合同,分发国有企业信贷,以及控制警察、媒体和法院等。这些商界领袖常常是通过各种馈赠和优惠来培养他们与官员的关系。 在共产党禁止公众质疑自己的体制下,这类关系很少曝光。商业往来常常通过空壳公司和离岸工具而被掩盖。 美国西北大学(Northwestern University)研究中国政治的专家史宗瀚(Victor Shih)说,商人与政治领导人的密切关系并非薄熙来独有,各级政府都存在这种关系;你给我找找,有哪位中国市长没有这类特殊关系。 这些企业家面临的风险在于,当共产党时不时杀鸡儆猴的时候(现在是拿薄熙来开刀),那么与这个挨刀者有关联的人以及亲戚朋友也会受到牵连。 本周,柬埔寨警方说中国已要求引渡法国建筑师德维莱尔(Patrick Henri Devillers)。上世纪90年代他住在大连时,与薄家的关系逐渐密切起来。英国的公开记录显示,德维莱尔与谷开来的住址同为英国南部城市伯恩茅斯的一个地址。德维莱尔曾被拍到和徐明及谷开来乘坐飘浮在伯恩茅斯上空的热气球。 虽然薄熙来与徐明年龄相差20岁,但两人之间相当“投缘”。 薄熙来1993年担任中国东北港口城市大连市市长时,徐明差不多是22岁,刚刚开了个小公司,做鱼虾出口和土石方项目。 薄熙来推出了一项计划,希望通过一系列大规模基础设施开发工程将大连建成集运输、时尚和信息技术为一体的中心。他这么做显然是急于给中共高层领导人留下深刻印象。 知情人士透露说,差不多也是在那个时候,徐明在一位美籍台湾生意人的帮助下,被引荐给了薄熙来及其妻子。 这位知情人士说,徐明此人十分聪明。 在接下来的八年时间里,徐明的公司发展成了一个涉及塑胶、金融和地产等业务的大型国内企业,这主要得益于与薄熙来打造大连计划有关的当地政府政策及工程合同。 大连实德的网站显示,成立头几年,该公司承接了很多土石方工程项目,先后参与了30多个政府大型土石方工程,其中包括位于大连市中心的维多利亚广场、大连金石滩高尔夫球场以及星海广场等。但很快,徐明把目光投向了土石方工程以外的领域。 1995年,大连实德与一家德国公司联手,开始制造塑钢门窗型材。与外国公司成立合资企业运营这一项目要得到市长薄熙来的批准。 据中国国家媒体报道,薄熙来1996年下令,全市多条主干道两侧建筑及部分住宅小区居民楼须安装塑钢门窗。中国中央政府办的一份杂志曾报道称,为了加快塑钢门窗的安装速度,大连市政府还提供了相应补贴。 这是一种双赢的做法。公开资料显示,大连实德后来成为荷鲁斯咨询投资公司(Horas Consultancy)的共同所有人。薄熙来的妻子谷开来过去曾在该公司为投资中国的企业提供咨询服务。 一位知情人士表示,徐明还曾于14年前陪谷开来和薄瓜瓜去英国物色学校。此人说,他们还顺道去了奥地利和德国滑雪度假,并且说一切开销都由徐明承担,无论是机票,还是送给薄瓜瓜的电脑游戏等其它礼物。 这位知情人士说,整个旅行花了10多万美元,并且补充说,徐明都是用现金支付,这些钱分别带在随行人员身上,这种情况当时曾引起移民官员的怀疑。 这位人士说,他们在英国参观了薄瓜瓜后来所上的三所学校:Papplewick、哈罗公学(Harrow)和牛津大学(University of Oxford)。 这位人士还说,谷开来涉嫌杀害的英国商人海伍德(Neil Heywood)至少帮助安排了他们与其中一所学校人员的会面。 2000年,在谷开来带着薄瓜瓜搬到伯恩茅斯之后,徐明再次前往英国拜会。当时薄瓜瓜还没有开始在Papplewick读书,正在伯恩茅斯学英语。 正是在2000年那次行程期间,徐明被拍到和谷开来一起乘坐她在自家屋顶花园艳羡不已的那只热气球。 一位参与那笔热气球交易并拍下那张照片的人士说,她觉得大连也应该有一只热气球,徐明似乎相信她的判断。 事实证明,花了数十万美元的大连热气球项目命途多舛。不仅费用超支,热气球还因为一场焰火事故被毁。但徐明的事业却继续兴旺。 在购进热气球的同一年,徐明的公司收购了当时国内实力最强的大连足球队。据体育记者和大连实德的一位高管说,徐明很少去看比赛,但把俱乐部看成推广公司品牌的一个途径。 薄熙来对球队感兴趣,则是因为他要用球队来提升大连的形象。大连实德公司网站上的一篇报道显示,薄熙来在和徐明一道视察徐明从英国购进的热气球时说:“大连足球实际上是大连城市精神的体现。” 2004年,薄熙来赴北京担任商务部部长。不久之后,徐明的大连实德集团就成为商务部发牌允许进口原油和成品油的几家民营企业之一。 2005年《福布斯》(Forbes)杂志的中国富豪排行榜上,34岁的徐明名列第八,是两名最年轻的富豪之一。此后他成了国际商务会议上的常客。 到2009年,大连实德对薄熙来任职的另一个城市──重庆产生了兴趣。当时薄熙来已经是重庆市委书记。重庆和香港的公开资料显示,实德高管在重庆设立了一家公司,名为天实安德房地产开发公司。 这家公司在重庆做过什么尚不得而知。本报记者致电其总部,无人接听。曾有多篇官方媒体的报道说,这家公司投资了薄熙来支持的重庆“两江新区”项目。 在今年1月的大连实德年会上,徐明着重谈到了房地产。据一位出席会议的公司高管说,徐明当时表示,在房地产行业投资200亿元,五六年过后应该就会获利1,000亿元。 知情人士透露,与薄熙来一样,徐明不惮于夸耀自己的成功果实。前不久他买了一架由庞巴迪公司(Bombardier)生产的私人飞机挑战者(Challenger),并送自己的儿子去英国哈罗公学读书。 徐明虽不愿接受媒体采访,但在真正发声的时候,他跟薄熙来一样,毫不掩饰自己的雄心与抱负。大连实德的公司网站上公布了一份徐明接受采访的文字稿,其中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刚从大学毕业时,谁不想当总统? 徐明还说:你愿怎么想就怎么想我!我就是我!我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过去一年,当薄熙来为入选中共最高领导集团而活动时,徐明也在私下里谈到说,打算把大连实德建成国际大品牌。 编制中国富豪排名数据胡润百富榜(Hurun Rich List)的胡润(Rupert Hoogewerf)说,徐明非常热情,也非常乐观。大约一年前,胡润在上海一个私人会所里见过徐明。胡润说,徐明传达出的意思就是:看着吧,10年后大连实德将是个超大的公司。 徐明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仍是个谜。中国有关部门4月10日曾宣布称,谷开来涉嫌谋杀海伍德,已被移送司法机关。另外,有关部门还说,薄熙来涉嫌严重违纪被免去党内职务,接受立案调查。但具体违反了什么纪律,没有明确指出。 然而,关于徐明的事,中国政府却始终保持沉默,警方和其它部门要么拒绝置评,要么说不知道这个人已消失。 大连实德除4月21日在网站上发布了一份声明外,也拒绝置评。声明说,我们有能力、有信心解决当前面临的各种问题。 与徐明关系密切的人以及大连实德均表示,他们认为徐明是被中共中央纪委扣住了。中央纪委目前负责薄熙来一案的调查工作。大连实德的一位高管说,完全是出于政治原因,他们在调查有关徐明与薄熙来关系的一切。 这位高管说,大连实德的管理层在4月的最后一周对员工通报了徐明失踪的消息。他们说,就是因为失踪这件事,那些给大连实德提供了200亿元(合31.5亿美元)房地产投资贷款的中资银行要求提前还款。 这位高管说,5月中旬,大连实德的管理层再次召开会议,宣称收到了徐明的来信,信里说他将辞去董事长一职,并任命他的哥哥徐斌接手自己的工作。这位高管说,在这之后,那些银行同意给我们再宽限一些时间。 这位高管还说,徐斌说接到了弟弟打来的电话。这位高管说,徐明对徐斌说,自己在接受调查,不用担心。他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听到有关徐明的消息。 JEREMY PAGE / BRIAN SPEGELE 相关日志 2012/05/09 -- 博讯:薄熙来案:徐明供出更多关键人物,大连原班人马几乎全卷入 2012/04/25 -- 薄熙来案最新内幕:海伍德一小片肉证实谷杀人 2012/04/19 -- 大连曾在1996年下达市长令 推广实德塑钢窗 2012/04/13 -- 5人小组负责薄熙来案 涉大连副市长女儿之死 2012/04/13 -- 亞洲週刊:薄熙來從大連開始的秘密 2012/04/12 -- 星島日報:薄熙来「三宗罪」 两会期间乘徐明飞机私自离京返渝 2012/04/10 -- 薄瓜瓜在英美读书费用,全部源自大连实德董事长徐明 2012/04/01 -- 消息称徐明被控制系因实德违规抵押非产权土地获贷款15亿 2012/04/01 -- 大连实德内部通知证实董事长徐明失去联系18天 2012/03/31 -- 消息称大连实德遭中纪委调查 董事长徐明被控制

消息称徐明被控制系因实德违规抵押非产权土地获贷款15亿

【消息称徐明被控制因实德违规抵押非产权土地】据@财经国家周刊 引知情人士消息,徐明被有关部门控制起因是:其在用当地一块产权不归大连实德的土地为抵押,向当地银行贷款15亿元去外地投资过程中有违规。与徐明同时被 控制的还有当地银行一些高层。徐明目前为大连银行董事。 【《财经》综合报道】 据新华社旗下《财经国家周刊》4月1日援引大连知情人士的消息称,大连实德集团董事长徐明被有关部门控制的起因是:其在使用当地一块产权不归属大连实德的 土地为抵押、向当地银行贷款15亿元去外地投资的过程中,出现违规行为。与徐明同时被控制的还有当地银行的一些高层。徐明目前为大连银行董事。 3月31日,《国家财经周刊》网站报道称,徐明因涉嫌经济案被控制。报道称,与大连实德有着密切业务关联的中国建设银行,已经开始追缴实德的贷款,并对其全面停贷。 4月1日,新浪财经证实,徐明已取消博鳌亚洲论坛行程。 – 对大连企业的贷款调查早就开始了,各金融机构都在搞,这个是公开的信息。 徐的发家与不厚有较大关系,那些年就是不厚主政大连和辽宁的时间,不过徐还与天线宝宝的老婆关系密切,并给不少太子党洗钱,不过这次调查估计应该限定了范围,网上说的中纪委调查困难,可能就是牵扯的事太多了,带出来太多其他权贵,所以有些棘手。 实德正在变卖一些边缘资产,实德本身的资产估计已经被冻结了。 万达和本山的事不知道是否谣传,不过王健林近日还公开露面过,应该没事,但此次随徐被抓的还有一批大连企业家,估计都是当年与不厚有过交易的。 看来团牌这次是要往死里搞不厚了,瓜瓜不知道以前存钱没有,否则真的只能在海外写《青楼梦》了。 相关日志 2012/04/01 -- 大连实德内部通知证实董事长徐明失去联系18天 2012/03/31 -- 消息称大连实德遭中纪委调查 董事长徐明被控制 2012/03/21 -- Emyn:关于银监会在大连的动作 2012/03/20 -- 清查涉大连信托公司 银监会称正常检查(你信吗?) 2012/04/02 -- 《商务周刊》旧文:徐明帝国幻象 2012/04/01 -- 万达被传数位中高层吃“散伙饭”发言人否认 2012/04/01 -- 华尔街日报:海伍德死前透露其失宠于薄熙来妻子 2012/03/31 -- 赵本山资产曝光:身家十亿 产业三十亿 2012/03/31 -- 商务周刊:徐明帝国真相–2001年突然飞来40亿 财技转折点 2012/03/30 -- 传薄瓜瓜仍在哈佛正常上课

中年格瓦拉:以台湾经验看乌崁事件的可能后续发展

  先简介一下我自己;我爸爸是国民党的老兵,跟着校长败退到台湾;在1973年把我给生了下来。如用台湾当时的词汇形容我 那就是”左派青年”。我们这群学生运动分子研究过马克斯的共产党宣言;1844年哲学和经济学手稿;甚至还读过资本论;也读过一些西方马克思主义的经典。用”我们这儿”的语言来说,我是个愤青; 1991~2001年是台湾民主转型最动荡的10年;我从18岁~28岁;十年青春大都用来参与学生运动,社会运动,劳工运动;女性主义运动;环境运动,政治运动,十年间可说无役不与。被公安的警棍打过;被镇暴车的水柱喷过(他妈的哪个缺德鬼在水里面加汽油的!! 被水柱喷到后眼睛张不开啊!!) 喔,忘记说了,我还为了参与原住民维权运动在立法院被3000个镇暴公安包围过...不怕各位见笑,那次参加示威的群众连我算进去才300个人阿... 维稳费用真是高阿....很遗憾的是,我参加的各种社会运动当时大多是失败的,很高兴的是二十年后回首过去,九成都成功了。   自2002年我离开台湾在中国工作,因青春时养成的习惯,持续关注中国的政经发展。最近看了陈有西老师的”论维稳”一文。文末提出了一些忧虑与想法。其实这些问题在1990年~2008年的台湾民主转型阵痛期中都实际发生过。但由于两岸信息断裂,中国大部份人都不知道台湾的经验。所以我想把当时实际参予台湾民主转型阵痛期的经验分享跟有兴趣的人。为了行文简略,以下把台湾推行民主运动人士都称为我们。是的,我们。因为我也是其中一份子,所以我有资格说我们。并以此为荣。   在回复陈老师的忧虑以前,我想先聊一下台湾花了多久才走到现在的民主。免得大家都以为台湾的民主是一夜之间就成功了。   台湾民主运动史要从头说起的话;一般是从政论杂志”自由中国”在1956年10月31日发行的祝寿专号(祝校长七十大寿的特刊)开始;特刊中建议校长要确认内阁制;建议军队应属于国家而不是属于政党。这时候的民主化运动都是由学者如胡适.殷海光.李敖,雷震等高级知识分子倡议的;从1956年算起,到2000年陈水扁当选台湾总统长达44年。   要从短的开始算,那就从普通人民也开始参加民主化运动的1977年件开始算吧。1977至2000年陈水扁当选台湾总统也花了23年的时间。   台湾的民主绝对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除了44年的时间以外;台湾还付出了几百条人命的沉重代价 (这还不包括台湾在白色恐怖时期被国民党因亲匪罪判死刑的八千条人命跟二二八事件的数万条冤魂)。正因为台湾民主是一步步走过来的,陈老师的担忧在台湾都发生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想用台湾经验回复陈老师的担忧。   陈老师的第一个忧虑是这种方法同现在的维稳思路不合,社会效果都有待观察,反对的意见一定会不少;   是的;这是事实;而且反对我们的不只是国民党,我们也遇到社会上非常多反对的意见;从1977年的中坜事件以后,国民党控制的主流媒体不断抹黑我们,说我们是挑起社会动乱的暴徒。其实台湾人很害怕动乱,希望稳定。宁愿选择威权统治也希望社会稳定,因此自然会敌视我们。尤其是1979年的美丽岛事件以后。国民党说我们跟中国共产党里应外合,要在台湾制造动乱,让中国共产党可以顺利接管台湾,恨我们的人自然更多了。   1977~1990年间每次我们上街头示威抗议的时候都会有人骂我们甚至朝我们丢石头或鸡蛋。这些人都是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甚至是我们的亲人跟朋友,我们知道他们背后没有国民党操控,他们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不希望台湾再有动乱。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只是想法不同。用现在的语言来说就是他们是同意”稳定压倒一切”的大多数群众;我们却是”受境外反华势力”操控的”一小搓不明真相的群众”。   我们没有用鸡蛋跟石头回击那些向我们丢鸡蛋跟石头的人,我们只是继续公开演讲,继续向报纸投稿跟那些骂我们的人打笔战;继续去抗议游行。然后发现每一次抗议游行时我们都会发现一些新面孔跟着我们一起走完这段路。   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有一群专业的人才持续投入很长的时间,这样才能累积经验,不停的修改策略并且将经验一代代传承下去。我们认为中国可能只需要10年的时间就可以稳定转型,我们也认为中国有很多个体愿意参与温和的民主运动;但在中国现在的气氛下,我们担心的是没有个体敢去正面冲撞体制;这些个体也没有机会彼此串连。   但是乌坎事件改变了我们的看法;台湾一向都是由下而上的改革,是社会民意借着游行抗议逼着政府转型。乌坎村民是质疑村委会贱卖土地,诉求是要回土地;罢免村干部。乌坎村民并没有要求普选村委会。但省级领导介入后却让全村普选村委会,这是由上而下的改革。台湾也从来没有遇过这种只针对单一区域的改革。或许是台湾太小了,每次改革的范围都是整个台湾。目前乌坎事件给我的感觉反而比较像是劳工维权的单一案例。乌坎事件比较像是一个标竿或是判例或者说是实验田。类似的事件以后一定会不断发生,现在的问题是类似事件如果发生在广东省以外的地方会不会有类似的结果。如果类似事件发生在广东以外的省分一样会有这样的结果,那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如果结果不一样,那就证明这只是广东省的领导风格是敢为天下先。   陈老师的第二个忧虑是民意的尊重和释放,会导致街头政治的萌芽,和平的请愿会增加,群众的民主诉求会进一步释放,会给一些攻击民主与法制方法的人以口实;   是的,这也是事实。台湾也是这样走过来的。1986年是台湾风起云涌的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我们之中的某些人冒着生命危险成立了民主进步党;第二件是一个叫鹿港的小镇(对,就是罗大佑唱过的鹿港小镇)为了反对美商杜邦公司在鹿港设厂生产危险化学品而号招了全台湾的环保人士及我们一起游行抗议并且成功了。从此开始,越来越多的人为了保障自己的权益或是推行自己的理想而开始示威抗议,街头政治自此在台湾萌芽。从86年开始一直到2008年间大小游行不断。就我记忆所及,我从1991年~2001年这十年间应该参加过100次以上的游行,人数最多的一两次游行有十万人参与;人数最少的就是我在文章一开始提到的原住民维权运动,只有300人。而且这还只限于台北市而已,如果把台湾所有游行全部算进去,这十年的游行次数应该超过200次。但台湾社会的容忍度跟包容度其实很高,虽然也有人不耐烦但大多数人可以容忍我们游行抗议。   街头政治就是一把双面刃,好处是能让政府感觉到巨大的压力,立刻做出处理。就像乌坎事件,厦门跟大连PX事件一样,悬而未决的问题能迅速得到解决。坏处是街头政治很难让参与群群众在整个游行过程中一直保持理性和平的状态,偶尔会有失控场面如打砸烧车等事件发生。轻则会引发社会大众对我们的质疑和厌恶,只看到我们破坏稳定而忽略了我们的诉求;重则可能让公安部门对我们暴力相向。最糟糕的是重现那夜在北京的不幸事件。我想这是陈老师最担心的地方。   我很难判断中国政府在这”稳定压倒一切”的氛围下会如何处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只能说台湾的经验。   从77年开始算,就我所知的大规模群众冲突只有四次,分别是77年的中坜事件,1979年的美丽岛事件;1986年的桃园机场事件;1988年的520事件。(这是台湾史上少数以农民为主体的抗争;主要诉求是要求政府提高对农民的补助。)这四次暴动都是因为群众与公安有小规模冲突后;公安开始强力驱散群众所造成的。(我们很多资深前辈都坚持是国民党事先派人渗透进群众之中,主动向公安丢石块让公安有理由强力镇压。) 我没亲自参加,所以无法判断真假,但我相信此可能性非常高。   1991~2001年;在我实际参与的十年间,100次的游行抗议后只发生过两三次小规模的暴动,每次的时间都只有一晚,区域也局限在台北市内。有些参加游行的的士司机在游行结束后意犹未竟,在马路上开车横冲直撞同时拼命按喇叭,让台北市的交通瘫痪并且让附近居民无法入睡,但这些骚乱等到天亮后都会自动散去了。至于丢汽油弹,放火烧车,打砸抢普通民宅等更激烈的行为在我印象中从来没有发生过。   平心而论,南韩的学生运动跟劳工运动比台湾更激进,丢鸡蛋跟石头是必须的;跟镇暴武警打架是肯定的;丢汽油弹是半年一次的;自焚是一两年一次的。相对南韩,台湾民众对暴力的容忍度非常低,所以我们对游行群众的情绪控制也很小心,会全力控制游行群众不要超过我们事先规划好的底线。   在那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报纸杂志跟电视新闻是唯二的与论管道。为了要吸引电视跟报纸的关注与报导,我们必须主动去制造一些小冲突上新闻。我们会朝政府机关丢鸡蛋,拆掉政府机关的大铁门;甚至冲进政府机关里面把政府机关的铜牌给摘下来。但这些看似严重的冲突都是我们为了吸引媒体焦点所设计的手段,都在我们预设的底线内。我们会等到媒体来采访的时候再把早就写好的新闻稿发给媒体希望他们刊登在报纸上。老实说吧,我们跟记者打交道那么久了,那些记者也早就知道我们想干什么了。大家互相配合一下,记者能交差,我们能让新闻媒体刊登我们的主张不是双赢吗??铁门可以重新装上去,铜牌擦干净又可以挂上去,真正损失的只是几块玻璃而已。我们花了很多心力去控制暴力的界线,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从来不敢冲进总统府的原因,因为我们不知道冲进去以后会不会有人命伤亡。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这里的前提还是跟第一个忧虑一样,那就是必须有一群专业的人才持续投入很长的时间。但乌坎事件很特别,我相信群众事件的领导人会直接进入村委会工作,我相信日后会有很多人去乌坎取经。现在有网友在乌坎拍纪录片,我相近这部纪录片也会流传很久,成为大家的教材。当网民只要在互联网上搜索就可以找到类似案例并依样画葫芦以后,有没有这群专精街头政治的人才就不再那么重要了。这群人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心得整理出来发布在互联网上让其他人参考。这是现在的中国唯一比当年的台湾更有利的地方。   第三,对群众作出的承诺,必然涉及对原体制内一些腐败分子的处理,对村干部死亡事件的调查会出现公权力的凶手,会引发更多的内部反抗和权力斗争,那些已经不干净的人一定会拼死 挣扎,斗争会更加复杂化白热化。   是的,从台湾经验来看这也是事实。   从1977年到1990年,这漫长的23年间我们并不是一路畅行无阻;中间发生过两次大规模暴乱;第一次是1977年的中坜事件;约2万人参与;火烧中坜公安局;其中两名群众被枪杀。第二次是1979的美丽岛事件;参与人数高达10万人;所幸没有伤亡。   自由中国的主编雷震被判刑十年;;现在名声响彻海峡两岸的李敖也坐过八年半的牢。美丽岛事件的8个领导者也被判刑12年甚至无形徒刑。这8个人陈老师至少应该听过4个,因为他们后来都是民进党的重要领袖 ;施明德、林义雄、陈菊、吕秀莲。主犯施明德被判无期徒刑;坐了25年的牢。   更残酷的是,支持民主运动的人士被谋杀 (陈文成事件);因美丽岛事件被判刑的林义雄的七十老母与两个当时才七岁的双胞胎女儿在1980年被谋杀;只有妻子因探望林义雄出门幸免于难;大女儿身中六刀;好不容易抢救回来;此后长居美国。史称林宅血案。这也是为什么台湾大多数人都尊敬林义雄的原因,因为我们台湾人欠他的太多了。   这些都是当时国民党的保守势力强力镇压的结果。   有一个叫郑南榕的人,在1990年前一年为了抗议国民党管制言论自由自焚。他的妻子叫叶菊兰,继承夫志,也投身民主运动。同年的5月19日是纪念郑南榕的丧礼游行;游行到总统府时,另一个叫詹益桦的人也用火点燃了自己。   还有更多我们没列出来或是我们也不知道名字的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甚至付出了生命。我们自己也很清楚我们走这条路是有风险的。我们一边哭泣一边前进。我们的心情就像台湾评论家杨照说的   「 .... 威权体制像只怪兽,吞噬了一代又一代的民主运动者。前代被拆吃入腹了,这只怪兽想:不会再有人敢违逆我意志了吧。不,新一代的人又将站在怪兽面前,即使明知将成为下一个牺牲者,即使内心害怕得浑身发抖,也还是得挺身站在那里。因为,让怪兽吞噬,是惟一能够自主做的事,也是惟一能够自主做的事,也是唯一能够证明我们自主意志尚存的动作,不能放弃」。我从来不曾自认是个勇敢的人,然而在那一刻,却悲剧性地预见:等时机到了,我这一辈的人,会接上民主的棒子,克服自己的怯懦与犹豫,去站在怪兽面前,被无所不在的极权系统监视、追捕、入狱」。   我期待有人提出这一个问题,为什么1991年后就再也没有大规模暴乱了??   我必须很残酷的说,台湾自从1991年后再也没有发生大规模暴动的原因是因为那年在北京的不幸事件。台湾在1990年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学生运动,时间长达5天。由于北京事件的影响;当时的国民党总统李登辉不敢镇压学生及群众;另外李登辉也想借学运力量向国民党保守派施压。最后和平收场。自此以后无论台湾游行的规模有多大都不再让军队介入,在2008年反对陈水扁当选的示威群众占据台北市中心半个月时,军队也没有介入。   文章本应到此结束,但我们还有句多余的话想说。   我们不认识你们,也知道你们中的某些人永远不可能看到我们这篇文章,但我们希望你们中有些人能够看到这篇文章。我们不认识你们但尊敬你们并心怀悲伤,就像我们因为林宅血案而悲伤。因为你们就是我们。你我所追求的东西是一样的只是命运不同。我们希望你们知道一件事。台湾民主能走到今天,你们功不可没。因为你们的牺牲,国民党在90年的时候才不敢镇压我们。因为我们在90年的那5天串连起所有争取民主的人,我们才能互相支持,一步步的往前走。今天我们才能用自己的选票选出自己的领导人。   我们希望你们中的某些人在看到我们的文章后能知道,你们当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隔着台湾海峡的我们是因为你们的勇气才能在90年聚在一起。23年前你们努力的目标今天终于在台湾开花结果。我们这一代人都已经奔四了,我们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知道你们的名字;就像美国把所有越战阵亡的士兵名字刻在越战纪念碑上一样。   谨以此文献给你们

一五一十 | 以台湾经验看乌崁事件的可能后续发展

作者: 中年格瓦拉  |  评论(1)  | 标签: 时事观点 , 所见所闻 , 民主 , 社会 , 法治 先简介一下我自己;我爸爸是国民党的老兵,跟着校长败退到台湾;在1973年把我给生了下来。如用台湾当时的词汇形容我 那就是”左派青年”。我们这群学生运动分子研究过马克斯的共产党宣言;1844年哲学和经济学手稿;甚至还读过资本论;也读过一些西方马克思主义的经典。用”我们这儿”的语言来说,我是个愤青; 1991~2001年是台湾民主转型最动荡的10年;我从18岁~28岁;十年青春大都用来参与学生运动,社会运动,劳工运动;女性主义运动;环境运动,政治运动,十年间可说无役不与。被公安的警棍打过;被镇暴车的水柱喷过(他妈的哪个缺德鬼在水里面加汽油的!! 被水柱喷到后眼睛张不开啊!!) 喔,忘记说了,我还为了参与原住民维权运动在立法院被3000个镇暴公安包围过...不怕各位见笑,那次参加示威的群众连我算进去才300个人阿... 维稳费用真是高阿....很遗憾的是,我参加的各种社会运动当时大多是失败的,很高兴的是二十年后回首过去,九成都成功了。 自2002年我离开台湾在中国工作,因青春时养成的习惯,持续关注中国的政经发展。最近看了陈有西老师的”论维稳”一文。文末提出了一些忧虑与想法。其实这些问题在1990年~2008年的台湾民主转型阵痛期中都实际发生过。但由于两岸信息断裂,中国大部份人都不知道台湾的经验。所以我想把当时实际参予台湾民主转型阵痛期的经验分享跟有兴趣的人。为了行文简略,以下把台湾推行民主运动人士都称为我们。是的,我们。因为我也是其中一份子,所以我有资格说我们。并以此为荣。 在回复陈老师的忧虑以前,我想先聊一下台湾花了多久才走到现在的民主。免得大家都以为台湾的民主是一夜之间就成功了。 台湾民主运动史要从头说起的话;一般是从政论杂志”自由中国”在1956年10月31日发行的祝寿专号(祝校长七十大寿的特刊)开始;特刊中建议校长要确认内阁制;建议军队应属于国家而不是属于政党。这时候的民主化运动都是由学者如胡适.殷海光.李敖,雷震等高级知识分子倡议的;从1956年算起,到2000年陈水扁当选台湾总统长达44年。 要从短的开始算,那就从普通人民也开始参加民主化运动的1977年件开始算吧。1977至2000年陈水扁当选台湾总统也花了23年的时间。 台湾的民主绝对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除了44年的时间以外;台湾还付出了几百条人命的沉重代价 (这还不包括台湾在白色恐怖时期被国民党因亲匪罪判死刑的八千条人命跟二二八事件的数万条冤魂)。正因为台湾民主是一步步走过来的,陈老师的担忧在台湾都发生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想用台湾经验回复陈老师的担忧。 陈老师的第一个忧虑是这种方法同现在的维稳思路不合,社会效果都有待观察,反对的意见一定会不少; 是的;这是事实;而且反对我们的不只是国民党,我们也遇到社会上非常多反对的意见;从1977年的中坜事件以后,国民党控制的主流媒体不断抹黑我们,说我们是挑起社会动乱的暴徒。其实台湾人很害怕动乱,希望稳定。宁愿选择威权统治也希望社会稳定,因此自然会敌视我们。尤其是1979年的美丽岛事件以后。国民党说我们跟中国共产党里应外合,要在台湾制造动乱,让中国共产党可以顺利接管台湾,恨我们的人自然更多了。 1977~1990年间每次我们上街头示威抗议的时候都会有人骂我们甚至朝我们丢石头或鸡蛋。这些人都是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甚至是我们的亲人跟朋友,我们知道他们背后没有国民党操控,他们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不希望台湾再有动乱。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只是想法不同。用现在的语言来说就是他们是同意”稳定压倒一切”的大多数群众;我们却是”受境外反华势力”操控的”一小搓不明真相的群众”。 我们没有用鸡蛋跟石头回击那些向我们丢鸡蛋跟石头的人,我们只是继续公开演讲,继续向报纸投稿跟那些骂我们的人打笔战;继续去抗议游行。然后发现每一次抗议游行时我们都会发现一些新面孔跟着我们一起走完这段路。 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有一群专业的人才持续投入很长的时间,这样才能累积经验,不停的修改策略并且将经验一代代传承下去。我们认为中国可能只需要10年的时间就可以稳定转型,我们也认为中国有很多个体愿意参与温和的民主运动;但在中国现在的气氛下,我们担心的是没有个体敢去正面冲撞体制;这些个体也没有机会彼此串连。 但是乌坎事件改变了我们的看法;台湾一向都是由下而上的改革,是社会民意借着游行抗议逼着政府转型。乌坎村民是质疑村委会贱卖土地,诉求是要回土地;罢免村干部。乌坎村民并没有要求普选村委会。但省级领导介入后却让全村普选村委会,这是由上而下的改革。台湾也从来没有遇过这种只针对单一区域的改革。或许是台湾太小了,每次改革的范围都是整个台湾。目前乌坎事件给我的感觉反而比较像是劳工维权的单一案例。乌坎事件比较像是一个标竿或是判例或者说是实验田。类似的事件以后一定会不断发生,现在的问题是类似事件如果发生在广东省以外的地方会不会有类似的结果。如果类似事件发生在广东以外的省分一样会有这样的结果,那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如果结果不一样,那就证明这只是广东省的领导风格是敢为天下先。 陈老师的第二个忧虑是民意的尊重和释放,会导致街头政治的萌芽,和平的请愿会增加,群众的民主诉求会进一步释放,会给一些攻击民主与法制方法的人以口实; 是的,这也是事实。台湾也是这样走过来的。1986年是台湾风起云涌的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我们之中的某些人冒着生命危险成立了民主进步党;第二件是一个叫鹿港的小镇(对,就是罗大佑唱过的鹿港小镇)为了反对美商杜邦公司在鹿港设厂生产危险化学品而号招了全台湾的环保人士及我们一起游行抗议并且成功了。从此开始,越来越多的人为了保障自己的权益或是推行自己的理想而开始示威抗议,街头政治自此在台湾萌芽。从86年开始一直到2008年间大小游行不断。就我记忆所及,我从1991年~2001年这十年间应该参加过100次以上的游行,人数最多的一两次游行有十万人参与;人数最少的就是我在文章一开始提到的原住民维权运动,只有300人。而且这还只限于台北市而已,如果把台湾所有游行全部算进去,这十年的游行次数应该超过200次。但台湾社会的容忍度跟包容度其实很高,虽然也有人不耐烦但大多数人可以容忍我们游行抗议。 街头政治就是一把双面刃,好处是能让政府感觉到巨大的压力,立刻做出处理。就像乌坎事件,厦门跟大连PX事件一样,悬而未决的问题能迅速得到解决。坏处是街头政治很难让参与群群众在整个游行过程中一直保持理性和平的状态,偶尔会有失控场面如打砸烧车等事件发生。轻则会引发社会大众对我们的质疑和厌恶,只看到我们破坏稳定而忽略了我们的诉求;重则可能让公安部门对我们暴力相向。最糟糕的是重现那夜在北京的不幸事件。我想这是陈老师最担心的地方。 我很难判断中国政府在这”稳定压倒一切”的氛围下会如何处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只能说台湾的经验。 从77年开始算,就我所知的大规模群众冲突只有四次,分别是77年的中坜事件,1979年的美丽岛事件;1986年的桃园机场事件;1988年的520事件。(这是台湾史上少数以农民为主体的抗争;主要诉求是要求政府提高对农民的补助。)这四次暴动都是因为群众与公安有小规模冲突后;公安开始强力驱散群众所造成的。(我们很多资深前辈都坚持是国民党事先派人渗透进群众之中,主动向公安丢石块让公安有理由强力镇压。) 我没亲自参加,所以无法判断真假,但我相信此可能性非常高。 1991~2001年;在我实际参与的十年间,100次的游行抗议后只发生过两三次小规模的暴动,每次的时间都只有一晚,区域也局限在台北市内。有些参加游行的的士司机在游行结束后意犹未竟,在马路上开车横冲直撞同时拼命按喇叭,让台北市的交通瘫痪并且让附近居民无法入睡,但这些骚乱等到天亮后都会自动散去了。至于丢汽油弹,放火烧车,打砸抢普通民宅等更激烈的行为在我印象中从来没有发生过。 平心而论,南韩的学生运动跟劳工运动比台湾更激进,丢鸡蛋跟石头是必须的;跟镇暴武警打架是肯定的;丢汽油弹是半年一次的;自焚是一两年一次的。相对南韩,台湾民众对暴力的容忍度非常低,所以我们对游行群众的情绪控制也很小心,会全力控制游行群众不要超过我们事先规划好的底线。 在那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报纸杂志跟电视新闻是唯二的与论管道。为了要吸引电视跟报纸的关注与报导,我们必须主动去制造一些小冲突上新闻。我们会朝政府机关丢鸡蛋,拆掉政府机关的大铁门;甚至冲进政府机关里面把政府机关的铜牌给摘下来。但这些看似严重的冲突都是我们为了吸引媒体焦点所设计的手段,都在我们预设的底线内。我们会等到媒体来采访的时候再把早就写好的新闻稿发给媒体希望他们刊登在报纸上。老实说吧,我们跟记者打交道那么久了,那些记者也早就知道我们想干什么了。大家互相配合一下,记者能交差,我们能让新闻媒体刊登我们的主张不是双赢吗??铁门可以重新装上去,铜牌擦干净又可以挂上去,真正损失的只是几块玻璃而已。我们花了很多心力去控制暴力的界线,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从来不敢冲进总统府的原因,因为我们不知道冲进去以后会不会有人命伤亡。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这里的前提还是跟第一个忧虑一样,那就是必须有一群专业的人才持续投入很长的时间。但乌坎事件很特别,我相信群众事件的领导人会直接进入村委会工作,我相信日后会有很多人去乌坎取经。现在有网友在乌坎拍纪录片,我相近这部纪录片也会流传很久,成为大家的教材。当网民只要在互联网上搜索就可以找到类似案例并依样画葫芦以后,有没有这群专精街头政治的人才就不再那么重要了。这群人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心得整理出来发布在互联网上让其他人参考。这是现在的中国唯一比当年的台湾更有利的地方。 第三,对群众作出的承诺,必然涉及对原体制内一些腐败分子的处理,对村干部死亡事件的调查会出现公权力的凶手,会引发更多的内部反抗和权力斗争,那些已经不干净的人一定会拼死 挣扎,斗争会更加复杂化白热化。 是的,从台湾经验来看这也是事实。 从1977年到1990年,这漫长的23年间我们并不是一路畅行无阻;中间发生过两次大规模暴乱;第一次是1977年的中坜事件;约2万人参与;火烧中坜公安局;其中两名群众被枪杀。第二次是1979的美丽岛事件;参与人数高达10万人;所幸没有伤亡。 自由中国的主编雷震被判刑十年;;现在名声响彻海峡两岸的李敖也坐过八年半的牢。美丽岛事件的8个领导者也被判刑12年甚至无形徒刑。这8个人陈老师至少应该听过4个,因为他们后来都是民进党的重要领袖 ;施明德、林义雄、陈菊、吕秀莲。主犯施明德被判无期徒刑;坐了25年的牢。 更残酷的是,支持民主运动的人士被谋杀 (陈文成事件);因美丽岛事件被判刑的林义雄的七十老母与两个当时才七岁的双胞胎女儿在1980年被谋杀;只有妻子因探望林义雄出门幸免于难;大女儿身中六刀;好不容易抢救回来;此后长居美国。史称林宅血案。这也是为什么台湾大多数人都尊敬林义雄的原因,因为我们台湾人欠他的太多了。 这些都是当时国民党的保守势力强力镇压的结果。 有一个叫郑南榕的人,在1990年前一年为了抗议国民党管制言论自由自焚。他的妻子叫叶菊兰,继承夫志,也投身民主运动。同年的5月19日是纪念郑南榕的丧礼游行;游行到总统府时,另一个叫詹益桦的人也用火点燃了自己。 还有更多我们没列出来或是我们也不知道名字的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甚至付出了生命。我们自己也很清楚我们走这条路是有风险的。我们一边哭泣一边前进。我们的心情就像台湾评论家杨照说的 「 .... 威权体制像只怪兽,吞噬了一代又一代的民主运动者。前代被拆吃入腹了,这只怪兽想:不会再有人敢违逆我意志了吧。不,新一代的人又将站在怪兽面前,即使明知将成为下一个牺牲者,即使内心害怕得浑身发抖,也还是得挺身站在那里。因为,让怪兽吞噬,是惟一能够自主做的事,也是惟一能够自主做的事,也是唯一能够证明我们自主意志尚存的动作,不能放弃」。我从来不曾自认是个勇敢的人,然而在那一刻,却悲剧性地预见:等时机到了,我这一辈的人,会接上民主的棒子,克服自己的怯懦与犹豫,去站在怪兽面前,被无所不在的极权系统监视、追捕、入狱」。 我期待有人提出这一个问题,为什么1991年后就再也没有大规模暴乱了?? 我必须很残酷的说,台湾自从1991年后再也没有发生大规模暴动的原因是因为那年在北京的不幸事件。台湾在1990年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学生运动,时间长达5天。由于北京事件的影响;当时的国民党总统李登辉不敢镇压学生及群众;另外李登辉也想借学运力量向国民党保守派施压。最后和平收场。自此以后无论台湾游行的规模有多大都不再让军队介入,在2008年反对陈水扁当选的示威群众占据台北市中心半个月时,军队也没有介入。 文章本应到此结束,但我们还有句多余的话想说。 我们不认识你们,也知道你们中的某些人永远不可能看到我们这篇文章,但我们希望你们中有些人能够看到这篇文章。我们不认识你们但尊敬你们并心怀悲伤,就像我们因为林宅血案而悲伤。因为你们就是我们。你我所追求的东西是一样的只是命运不同。我们希望你们知道一件事。台湾民主能走到今天,你们功不可没。因为你们的牺牲,国民党在90年的时候才不敢镇压我们。因为我们在90年的那5天串连起所有争取民主的人,我们才能互相支持,一步步的往前走。今天我们才能用自己的选票选出自己的领导人。 我们希望你们中的某些人在看到我们的文章后能知道,你们当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隔着台湾海峡的我们是因为你们的勇气才能在90年聚在一起。23年前你们努力的目标今天终于在台湾开花结果。我们这一代人都已经奔四了,我们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知道你们的名字;就像美国把所有越战阵亡的士兵名字刻在越战纪念碑上一样。 谨以此文献给你们

法广 | 中国: 前大连记者踢爆薄熙来夫妻敛财劣行

目前人在美国的姜维平接受港媒苹果日报电话访问时说,薄熙来出任大连市长时,谷开来在当地经营的律师事务所担任当地上百家企业的法律顾问,生意客户络绎不绝,绝对是靠薄熙来的关系、贪腐和敲诈勒索而来。姜维平指,谷开来的律师事务所开在大连的百丽大厦,占地两层楼,营业额数以亿元人民币计算。 谷开来是薄熙来的第二任妻子,是中共将领谷景生的女儿。姜维平之前撰文揭露,薄熙来主政大连期间,妻子在当地开设开来律师事务所,总之,谷开来的律师所不过是薄熙来权利轨迹的副产品,薄当大连开发区书记,律师事务所就开在金丰宾馆,薄当市长,事务所又搬到了北京亚运村和大连的百丽大厦,他升任辽宁省长,谷开来做东北制药的生意,薄再任商务部长,她做长春百货的业务,「难道这不是铁的事实吗?」 姜维平曾任香港《文汇报》驻大连记者,对薄熙来主政大连期间的一些劣行,透过笔名在香港及海外杂志撰文发表,2000年12月,姜维平遭到大连国安局逮捕,次年被秘密审判,以“泄露国家机密罪”被判刑8年,后减刑为6年,期间姜的妻子和家人移居加拿大,2006年姜维平因病获得提前释放,飞往加拿大与家人团聚。

共同网 | 罗森将在中国大连开店

  【共同社11月17日电】日本便利店巨头罗森17日宣布,将于23日在中国辽宁省大连市开设店铺。这是日本便利店企业首次进军中国东北市场。罗森表示:“希望能以此提高知名度,带动在华开店的势头。”   罗森计划2012年在大连市开设30家店铺,五年内扩展至最多200家。   罗森在上海市拥有305家门店,在重庆市有27家。大连市将成为其第三个在华基地。(完)

美国之音 | 对比新闻 : 大连抗议化工厂,厦门市民有先声

中国东北城市大连发生大规模民众示威抗议事件,当局答应民众要求,承诺让PX化工项目停产迁移。几年前,南方城市厦门也发生了同样事件,大批居民上街游行示威,导致PX化工项目迁移他处。 *大连民众上街抗议,化工项目停产搬迁* 中国国家媒体(CCTV、人民网、新华网)报道,大连引起争议的PX化工厂立即停产,搬迁它处。 PX(Para-Xylene)中文名叫对二甲苯,是易燃易爆化工原料,主要用于合成纤维、涂料、染料和农药。 *市委书记站警车,示威民众求生存* 星期天,数以千计的大连市民上街游行示威,要求让大连福佳大化PX项目下马。大连市委书记唐军站在警车上同群众对话,承诺把这个项目搬离大连。 美国之音现场网友提供 大连居民打着抗议PX项目的横幅 中国国家电视台(CCTV4海外频道)美东时间星期天晚上非常简短报了一句新闻,说这个项目“立即下马”。新华社英文稿和中国日报都曾报道说,大连市当局因为当地群众抗议示威才做出这个决定。但是,到事情发生20多个小时之后,互联网上已经查不到这两篇英文新闻稿。 人民网14日报道,大连市委市政府星期日下午决定,这个项目“立即停产”,并正式决定该项目将“被搬迁”。 8月8日,热带风暴“梅花”袭击大连,福佳大化有限公司码头防波堤两处坍塌,人民网说,该厂“出现剧毒化工产品泄露危险”。8月10日,大连市长李万才宣布,该项目将搬离大连。(新华社英文稿(8/10) *PX项目迁往何处?百姓不得而知* 中国主要媒体星期天发表了一句话新闻,说该项目要搬迁。新华网浙江频道(8月15日)一篇综合报道,引用了中央电视台的报道,并且说,“该报道没有说明该项目将搬迁至何处、何时搬迁等具体问题,也未提及民众反应。” 美国之音现场网友提供 大连都市居民带上家中宠物上街抗议化工项目 中国共产党执政60多年来,很少有因群众抗议而让政府改变决定,搬迁有问题的项目。不过,这次大连当局在市民压力下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有前例可循。 *厦门也曾PX,市民游行逼下马* 厦门2006年计划在市区上马一个PX 项目,计划2008年投产,投产后其与配套项目工业年产值可达800亿元。该项目是厦门政府和台商陈由豪的公司联合投资兴建得。陈由豪曾因为给陈水扁政治捐款事件而被台湾当局通缉。 大连的PX项目位于长兴岛大孤山,距离大连市中心65公里。而厦门的厂址选在人口稠密的海沧区,离厦门市中心只有16公里。四年前的盛夏,厦门成百上千市民走上街头,抗议PX项目的兴建。厦门当局逮捕了一些所谓“带头闹事”的人,其中包括抗日保钓人士李义强,指控他们“非法游行集会”。 李义强在关押两个月后被“保释”,政府也在2007年底召开居民听证会,有人大代表、市民代表和政协委员90多人参加。南方都市报说,八成发言者反对PX项目。 到了2008年底,中国环保总局决定停建厦门PX项目,并批准把这个年产80万吨的化工项目搬迁到邻近的漳州。 清华大学化学系、厦门大学化学化工系教授赵玉芬是中国科学院院士和政协委员。这位来自台湾的化工专家在2007年曾同100多位政协委员联署议案,要求厦门停建PX项目。 赵玉芬认为,这样的项目,最后搬到人烟稀少的西部去。不过,在有关当局决定把厦门PX项目搬到邻近漳州后,赵玉芬没有表态。香港报纸(苹果)援引赵玉芬的话说,概括来说,政府这次搬迁,从“环保角度来说,还是可以的”。她说,目前这样解决,还是“一个优选的方法”。 (了解各地骚乱事件,请用鼠标指向图中热点。)

法广 | 上海视窗: 温家宝大连再发政治改革呼吁

耐人寻味的是,中国官方新华社在报道温家宝的行踪和讲话时,仅以一句话将其关于政治改革的表态敷衍而过。 中共其他八位常委的沉默,以及官方媒体对温家宝这一发言的冷处理,似乎也证实了外界的猜测,中共18大换届前,对政治改革这一话题:民间虽有呼吁,高层仍无共识。 在14日上午,温家宝在夏季达沃斯论坛的主题致辞中,温家宝做了题为《实现更长时期、更高水平、更好质量的发展》的演讲。 就政治改革,温家宝说,应“坚持依法治国,从制度上改变权力过分集中而又得不到制约的状况,保障人民的民主权利和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这与今年他在多个场合中,对政治体制改革的表态基本一致。 14日下午,则是此次大连达沃斯会议的企业家座谈会环节,温家宝回答了世界经济论坛主席施瓦布和企业家的提问,其中专门谈及了政治体制改革话题。 当时,瑞士籍教授,达沃斯论坛主席施瓦布提问说,“在以前的演讲当中,你曾经提出要将中国打造成一个开放、包容,文化上进步和谐的国家。你还说,没有开放和包容,一个国家就不可能实现富强。中国将采取什么样的具体措施来达到这些目标?” 温家宝说,“关于政治体制改革,这些年我讲过多次;这次会议,不仅是我同在座的各位互动,我脑子里想的实际上是我同全国人民的互动。因此,我感到责任重大,必须准确地、坦诚地谈出我对各方面问题的看法。” 温家宝借此机会系统地再次谈了他对中国当下政治体制改革的看法。 温家宝说,“坚持依法治国。一个执政党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依照宪法和法律办事,并且严格在宪法和法律范围内活动,这就需要改变以党代政,把权力绝对化和权力过分集中的现象。为此,必须改革党和国家的领导制度。这个任务是邓小平先生在30年以前就提出来的,我认为在今天尤为紧迫。” 其次,温家宝认为,应“推进社会公平正义。” “这就需要通过改革发展经济,并且改变收入分配不公和差距过大的现象,让人民群众都过上有尊严的生活,都能够享受改革和建设的成果。在一个拥有13亿人口的大国,中低收入者甚至贫困人口还占大多数。 为此,要重视做好两个方面的工作:一方面要采取措施,加快提高中低收入者的收入,同时要调节高收入阶层的收入;另一方面,要建立和完善社会保障制度,包括失业、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障,使之形成完整的社会保障体系。 其三,温家宝认为,应维护司法公正。他罕见地强调了司法机关的“独立性”。 温家宝说,“检察机关和司法机关要保持应有的独立性,不受任何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司法公正体现社会的公平正义,必须始终坚持这个方向。” 他强调,“这一点也是早在30多年前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就提出来的,要认真加以贯彻。” 温家宝专门谈及了人民的民主权利尤其是“选举权”。 他说,“要切实保障宪法规定的公民的民主权利和民主权益,其中最主要的是选举权、知情权、监督权和参与权。” 温家宝说,“专门讲一下选举权,要扩大民主形式,要巩固村民自治。要相信群众能够管好一个村,也能够管好一个乡,甚至管好一个县。现在有的地方在认真总结经验的基础上,推进由村级选举向乡一级选举的试点。” 温家宝甚至说,“在扩大民主这个问题上可以先从党内做起”,他说,“由党内逐步扩大到党外,这样比较稳妥,也比较现实。” 关于选举向乡镇一级扩展的说法,是这次中共高层首次就此问题的公开表态。 对反腐工作,温家宝说,“反腐倡廉是我们各级政府面临的一项重大任务,当前反腐败可以重点做以下几项工作。” 一是反对职务侵占。严禁领导干部利用手中的权力插手招投标活动,牟取私利。 二是逐步推进财产申报和公开制度。这些年已经制定了一些制度,包括领导干部财产和家属子女在国外定居和经商情况,还要进一步加以完善,逐步从申报到公开,这是对干部手中权力的一个最重要的监督。 三是公开财政支出中的“三公”经费。从今年开始已经在98个部门实行了“三公”经费的公开,群众对此是欢迎的,但是感到还不够,还要根据需要逐步扩大范围,并且将公布的内容具体到项。 温家宝最后说,“在上述五项工作当中,最为重要的,也是难点和重点的,就是有序地扩大社会主义民主,毫不动摇地推进社会公平正义,坚持反腐败斗争。” 他说,“如果这样做下去,我们就会使人心平静下来,使每个人都有安全感,使弱势群体得到帮助,使大家对国家的未来充满信心。” 温家宝这一带着抒情意味的总结,在中国关注社会时政的网络舆论群体中,引起了许多反响和支持,有许多激进的知识分子和网民继续以“影帝”等说法表达自己的温家宝系列讲话光有表态,难见实质行动的失望之情。 温家宝的这次讲话在中国的各大官方媒体都没得到显著版面,甚至难见报道,但他的讲话记录还是因网络和电视直播在公众中广泛流传。 此前的一次北京知识分子纪念中共关于建国后历史若干问题的决议中,有与会者说,“政治局谈经济,国务院谈政改”,被认为是对当下吊诡政局的精当描绘。  

OhMyMedia | 《亚洲周刊》:大连环保抗争万人示威暗藏玄机

大连万人「散步」大示威,要求PX化工厂关厂,事件暗藏玄机,动员过程似有官方影子,先松后紧。被「梅花」台风冲垮防波堤的福佳大化PX化工厂,是前任市委书记夏德仁任内立项、通过审批和投产的,而现任市委书记唐军今年六月才上任。号召「散步」的讯息曾在大连官方新闻网站发布。《中华工商时报》在头版报道中提及万人聚集;央视曾预告会播出有关节目,但临时夭折。 八月十四日,中国东北海滨城市大连上万人走上街头,抗议当地的PX化工项目对居民生存环境的威胁。风波起于八月八日,受台风「梅花」影响,大连沿海风力达到八级,岸边浪高达二十米。狂风巨浪把大连福佳大化PX项目的沿海防波堤坝冲垮,海水倒灌,PX项目化工储罐面临毒气泄漏的危险。GOOGLE地图显示,PX项目的选址地点离大连中山广场不超过二十公里,对这座拥有六百七十万人口的海滨城市来说,无异于埋在身边的触发式毒气弹。 当天上午,「散步」市民在大连多个地点出发,一路高举「福佳PX滚出大连」等标语步行至市政府,很多市民面戴防毒面具、口罩以示抗议。此次游行一直持续到深夜,在中国大陆极为罕见。 「我是从人人网上得到消息的,因为是暑假,很多大连学生都在家,都参加了。」在「散步」活动结束二十四小时后,大连本地大学生刘同学说:「微博私信、QQ、论坛、人人网,基本都是这样通知的。」像刘同学这样通过网络得知「散步」消息的不在少数,据大连市民指出,这次示威的主要联络方式就是网络。 在行动的前几天,很多大连本地的公司职员、学生都收到了这样一封邮件——《给天健网,关于八月十四号的建议书和整合企划案》。策划中这样写道:「活动主题:人民广场大型户外公益环保活动。活动时间:八月十四日上午十点起。 活动地点:大连市人民广场。参与人群:大连市民及生活在大连关注健康和具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这份建议书被同时贴在了豆瓣小区、人人网、天健网论坛等社交网络,赢得了很多网民的回应。天健网是大连官方新闻网站,是本地新闻发布的主要网络渠道。 「大连徒步大本营」是一个本地旅行爱好者经常访问的网站,网站论坛里,版主或有影响力的用户常组织一些攀岩、游泳、骑车等低碳环保运动。八月十三日,论坛上出现了一篇题为「《大连市人民广场8.14宣传环保散步活动》注意事项」的贴子,标明「散步活动」的时间、地点。与天健论坛的贴子巧合的是,这个宣传环保散步活动,也计划在上午十点到达大连市人民广场。在「地铁族」论坛大连区,也出现了「户外环保公益活动」的宣传贴,号召大家「八月十四日上午十点前自行步行或乘车抵达人民广场」。 「散步」活动在民间的传播如星星之火,一传十,十传百,从论坛到QQ到微博,在行动前几天就放出信号,以至于部分公务员收到短信通知,不得参加散步,否则开除公职。即便如此,处于大连官方控制下的天健网等本地论坛也并未立即删除「散步」信息,而是在散步活动开始后才开始清除。据估计,八月十四日当天,约有一万二千人走上大连街头。 座落在渤海之滨的大连,夏天并不闷热。凉爽的天气使大连式散步也轻松许多。有年轻的父亲把小女儿高举过头顶,悠闲地走在人群中,小女儿双手举着一张白纸,上面手绘着圆体的「PX OUT!」字样。女孩天真地看著那些把她和爸爸圍住拍照的叔叔阿姨,似乎有點欣喜,又不知道發生了什事情。也许,她还不懂得手中举着的「PX」指代何意,也许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公民行动体验,明亮不屈的人生将从此开始。一个小伙子冲出了由警察组成的警戒线,跑到散步人群的最前端,两手放在嘴边扩大音量,声嘶力竭地带头喊「还我大连,还我碧海蓝天」! 上午十点左右,按照事先约定,「散步」的市民已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大连市政府前的人民广场,一万人的大静坐将广场堵得水泄不通。当天的大连晴雨交替,市民手中的伞也时而遮阳时而避雨。撑开雨伞坐在广场上,市民们并没有露出焦躁的神态,而是有秩序地展开横幅,掏出手机,拍下这在中国大陆很少见的万人散步静坐场面。微博用户表情轻松地把现场图片和信息发到新浪、腾讯等微博网站上,他们也许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场微博直播,引来了几十万微博用户的密集转发与新浪微博管理员更密集的删贴。一群年轻人站在广场一边,手持国旗齐喊口号,表达他们对政府的要求。 十点半,静坐的市民已将市政府大门团团围住。市政府大院里有警车将要开出的迹象,还有人要走出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政府门前的一排武警双手后背,站成个「人」字。此前的零七年厦门市民散步曾被厦门当局定性为「非法集会」,也许是大连人从中汲取教训,这一次,很多市民在广场前向政府大楼里的人传递善意,反复高喊「共产党万岁」、「为人民服务」。终于,政府大楼前的铁门被拉开,大连市委书记唐军、市长李万才在众多警察簇拥下走了出来,人群一下子炸开锅。四十八岁的唐军从一辆白色警车尾部爬上车顶,当他在车顶站稳的那一刻,广场上的市民爆发出了一天内的第一次欢呼。唐军左手叉在腰间,右手接过警车下递上来的麦克风,向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市民高声承诺,代表市委市政府宣布「这个项目一定搬迁!」 又一阵狂风暴雨式的欢呼,但很快,这股欢呼的浪潮就被后续的问题淹没,「时间?时间!」面对市民一次又一次的追问时间表,唐军也无法立即表态确定搬迁时间,最后只好转身下车。而聚在警车前的一些市民大喊「滚」字,并向天空竖起中指,以示不满。在唐军站出来讲话时,广场上几千只手机一齐举起,拍照、录音、拍摄视频,留取证据,彷佛在向市委书记通报:请不要抵赖,你说的话我们都会记得。 事实上,大连PX项目与现任市委书记唐军并无直接关联。官方数据显示,唐军刚刚于今年六月二十七日就任中共大连市委书记,他的前任夏德仁在调任中共辽宁省委副书记前,曾在大连先后以市长、市委书记的身份主政八年。被市民要求「滚出大连」的福佳大化PX项目,就是在这八年中立项、通过审批并最终投产的,据公开报道,夏德仁在零八年十一月视察PX项目时曾表示「市政府及相关部门一定尽全力做好服务工作,确保项目建设成功」。而当时的大连当局对PX项目也是一路开绿灯,该项目是全国第一家获得银团联合贷款与国家发展委国债专项补贴的民营PX项目。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于零九年投产的PX项目,直到一一年初才通过省安监局的项目竣工验收,等于在主政者的眼皮下「裸奔」了一年半。 对「散步」活动创意的发起者,不同方面有给出了不同解读。有参加散步的市民认为,从联络方式来看,是市民的自发行为,但也有人认为其中有官方影子闪现。有消息人士对亚洲周刊说,大连当局领导「私下联系了几个论坛的版主,让去市政府门口散步」。大连本地网络论坛在八一四散步事前,的确并未有过于严格的审核与删贴。该消息人士还介绍,福佳大化与福佳高尔夫球场、福佳新天地同属一家,大连彼时某高层领导的弟弟在其中有利益牵连,这一点在《中国经营报》八月的一篇报道中也得到了印证,但官方对此讳莫如深。市民对PX项目与前任市领导的怒气在这次散步中得到了宣泄,在人人网大连主页上,愤怒的大学生直接要求前任市领导出来谢罪。 有热心市民为散步活动提供后援。此次散步中,很多年轻人都穿着为此次活动专门印制的「反对PX」纯棉T恤,并在现场打出抗议横幅。很多T恤、横幅都出自一位名为赵世俊的大连青年的资助,但他已被大连警方控制。曾有参与其中的市民评价赵的爱心行动:「大連那多善心人士聯合起來用自己微小的力量迸發出保衛大連的舉動。反PX的衬衫、车贴一次次加印,大家拿出空前的使命感来面对这场和谐的战役。 赵世俊干得好!我真为自己是个大连人而骄傲!」 持续一天的「散步」活动总体上保持了相对理智与和平,市民打出「我们要生存、我们要环境、还我大连」、「大连不哭」等标语,与负责维持治安的警察对峙。据当时在现场的微博网友描述,有个别激愤的市民向警察扔矿泉水瓶,警察也保持了克制,只用盾牌抵挡。微博上流传的一张市民为全副武装的特警擦去汗水的照片,感动了无数网民。但十四日晚,据在现场的部分市民描述,街头出现了零星的流血事件,一位微博网友写道,「打人的是沈阳特警,不是大连的」。「沈阳特警出动」这一说法也得到了当时在现场的部分市民和记者的证实。沈阳特警进入大连地区属跨辖区调动,没有辽宁省负责政法公安系统领导的指示,不会轻举妄动。 此次被大连市民怒斥「滚出去」的PX项目由大连福佳.大化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零四年十二月一日立项,同月便得到大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覆,零五年十二月得到国家发改委核准,零九年六月正式投产,是目前中国单系列规模最大的芳烃项目之一,也是唯一一个由民营企业经营的PX项目,并受大连国资委监管。总额九十五亿元人民币(约四点六亿美元)的投资规模使任何一位唯GDP至上的领导都不得不谨慎对待。 近年来,中国大陆因PX项目引起市民不满的事件时有发生。零七年六月,福建厦门几千名市民就曾以短讯的方式进行联络组织,上街游行,并开创了「散步」抗议的新形式,迫于民意压力,厦门当局最终放弃了PX在当地落户的决策。正是厦门公民维权意识的觉醒让「PX项目」跃入普通民众的新闻视野。 南京的PX项目建于栖霞山附近,零七年初,曾有农民堵路,试图阻止该项目在南京建成;也曾有南京市民试图效仿厦门,迫于压力终未成功。 零八年,有消息称浙江台州将引进PX项目,台州市民立即发出反对声浪。有网民开通「保卫台州」博客,公开向台州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代表喊话,呼吁台州市民团结起来,「用行动抵制环境污染,保卫台州」。 PX毒性的争论 饱受诟病的PX项目一时间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PX项目是否真有剧毒,对附近居民生活环境有怎样的影响?不同的业内人士给出了不同答案。零七年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厦门大学化学系赵玉芬教授联合多位委员提案,称「PX全称对二甲苯,属危险化学品和高致癌物。在厦门海沧开工建设的PX项目中心五公里半径范围内,已经有超过十万的居民。该项目一旦发生极端事故,或者发生危及该项目安全的自然灾害及至战争与恐怖威胁,后果将不堪设想」。 也有学者认为,PX并不是传说中的「剧毒」,市民对PX抵制属于「过度反应」。 大连理工大学化工学院副教授刘民认为,PX只是「普通低毒化学品。问题在于联产的苯,更重要的问题在于安全措施到不到位。关于PX剧毒致癌等说法是错的,安全距离的问题未见实际文件。(建厂选址离市区半径)一百公里、一百五十公里不足为信」。一位科学松鼠会会员也在微博上称,「PX项目远离城市一百公里以上的规定子虚乌有」、「PX低毒且属非致癌物」、「PX厂并不比其他类型的化工厂更危险」。 由于在专业问题上缺乏共识,对PX项目的毒性一直没有定论,但从网络舆论风向中可以看出,市民对决策程序的质疑,对万人游行的反思,已超出了对PX项目本身的追问。微博用户「夜鱼极北」说道,「公众对于PX的恐慌可以理解,与PX的毒性相比,让公众无法忍受的是政府部门在决策时的不透明、不科学的推诿、隐瞒。倘若能够公开、透明、民主、科学做出决策,充分尊重民众的知情权和积极响应民众的要求,PX就不会成为『事件』。」 大连这次的散步再次将PX项目带回公众视野,「我们身边还有哪些PX」成为市民关注的话题。国家发改委公开信息显示,除福佳大化外,中国大陆目前已建成的PX项目至少有十个,主要分布在沿海地区的辽宁、天津、山东、江苏、上海等地;内陆地区亦有两个项目,分别是洛阳石化及乌鲁木齐石化的两个PX项目。在建项目中,从厦门移至漳州古雷的PX项目则将于今年年底基本建成;海南PX项目年内将开工,四川PX项目有望明年投产,江西PX项目也将于明年完工。 PX项目为何会在零七年后实现项目建设的「大跃进」?零六年,中国国家发改委出台《对二甲苯(PX)「十一五」建设项目布局规划》,其中提到,中国在规划出台时仍是PX进口国,每年需进口一百万吨以上,为满足使用需要,整个「十一五」计划中规定实现新增产能五百九十八万吨。但为何在发达国家纷纷转移PX项目之际,中国仍坚持「PX大跃进」,争取实现PX的自给自足?据业内人士介绍,国外修建类似石化企业,用于环保及后期处理的投资会占到总投资的三分之二,成本过高;而发展中国家环评标准低,对环保投资成本小,因此近年来很多PX项目都转移到了发展中国家。面对巨大的经济利益诱惑,决策者也不得不考虑:环境,或是GDP。一次又一次的抵制PX浪潮将「怎样实现科学发展」推到了这个发展中大国转型抉择的十字路口。 央视相关节目夭折 在大连PX项目防波坝被冲垮后,多家媒体赶到现场做出报道,却遭到福佳大化公司的阻拦。八月八日,中央电视台记者在PX项目现场采访遭到殴打;八月九日,中央电视台《新闻1+1》栏目原定播出关于大连PX项目的《高危项目别低调推进》节目,却在预告片播出后被切断,换成了「回放《焦点访谈》」。央视节目历经预告后夭折,台长焦利曾任大连《半岛晨报》社长,个中微妙关系引人联想。 在「散步」后的第二天,中国多数媒体对此事的报道被统一口径,全国性报纸中仅有一家敢于提及万人聚集。新浪网等门户网站、《南方都市报》等媒体一律使用新华社通稿《大连PX项目停产待搬》,文中对大连市民「散步」活动只字未提。十四日新华社曾用英文播发了有关散步活动的稿件与图片,后来也在文稿系统中被撤回。当地《半岛晨报》更是出现了一日之内两个头版的怪现象。在全国各大报纸中,仅有《中华工商时报》在头版刊出,在《市民强烈反对PX项目,大连决定搬迁》一文中直接写道「万名大连市民集聚在人民广场大连市政府门前」,并提及唐军出面承诺。 新浪删贴快腾讯宽松 作为散步活动主要信息传递平台的微博表现不一,新浪审核严格,腾讯则相对宽松。新浪微博用户发现,自己转发的大连市民游行的微博不出几分钟就被删去,只剩「该微博已被删除」,有网友戏称,自己成为了「一转没」。腾讯微博并没有实时删除,很多微博用户对新浪的删贴行为表示抗议与愤怒,认为既然有关大连的微博在腾讯能保存下来,就说明没有统一的「禁令」,而是新浪的自选动作。对删贴的愤怒也从管理员转移到新浪高层。此前媒体人石扉客曾透露,新华社「中国网事」官方微博批「达芬奇」家具造假被新浪删贴,怀疑新浪与「达芬奇」有公关交易,但新浪网总编辑陈彤对此未有回应。有大连微博用户传来消息,新浪微博曾一度封锁大连IP。此次事件中新浪是否帮助大连有关方面进行公关,新浪亦无响应。讽刺的是,新浪网总编辑陈彤(微博账号@老沈)转发的一条微博也被他手下的管理员删去,监管到了自己头上,老沈也为愤怒的新浪用户上演了一出黑色幽默。 近年来,大连接连遭遇环境危机,今年七月十六日,大连石化常减压蒸馏装置换热器泄漏起火,黑烟冲天;一零年的同一天,大连新港中石油输油管线发生爆炸,爆炸地点距PX项目仅二百米,导致一千五百吨原油泄漏入海,据估算,彻底清理掉这些石油、恢复大连清洁海域至少要二十年。生態環境的污染對大連旅遊業無疑是個巨大打擊,許多市民都為今天的大連歎息,「可惜了這好的一片海」。 被称为公民的胜利 大连市民走上街头,既是对PX项目表达不满,也在抗议多年积累的生态沉。一日之间,这座海滨城市赢得了全国网民的声援,无论发起者是何方神圣,市民的积极响应都在客观上起到了训练公民意识的作用。零七年,当厦门市民开创「散步」抗议新形式时,得到一片赞扬,并达到了预期效果——厦门PX项目迫于压力最终改迁漳州。大连散步无疑受到了厦门的激励,并借助网络的力量将这一示范作用继续扩大。有南京网民表示,看到大连人民走上街头,也想组织南京市民发起抗议PX项目的行动。大连市民在「散步」活动中显露的理性精神、散步后主动清理现场的环保意识、市民与武警间总体和平的对峙方式,受到网民盛赞。更有人说,这是「公民的胜利」。 但此时言说「胜利」尚早。就在大连市委书记唐军承诺「立即停产」后的第二天,媒体报道PX项目仍在正常生产,且根据唐军承诺,PX项目只会「搬迁」,但是否会搬出大连并不确定。有知情人士表示,项目新址可能会选在长兴岛,仍属大连地区。这种「民推官动」的民意驱动型倒逼改革,既彰显地方政府在多方利益博弈中的艰难处境,又在向市民提示,散步尚未成功,市民仍须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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