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時務

陽光時務 | 徐賁 美國夢和中國夢的差別

習近平的中國夢與美國夢的根本差別在於,它是來自這位政治人物出於一時之需的「理論建樹」和國家機器的「政治宣講」,而美國夢則是在美國歷史發展和變化中自然形成的。 讀到一篇解釋中國夢與美國夢區別的文章,其中提到,二者的不同是「價值觀上的差別」:「要中華民族復興,中國夢就必然奉行集體價值,以集體主義為哲學基礎,追求集體的整體利益;相反,美國夢奉行個人價值,以個人主義為哲學基礎,追求個人的物質利益。也就是說,中國夢有着家國情懷的特徵,而美國夢則更多個人奮鬥的色彩。」這種看法似乎正在成為理解習近平「中國夢」的基調。 德國神學家,被稱為德國教會良知的反納粹宗教人士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1906-1945)說過,「人們在比較自己與從別人那裏學到的東西時,特別容易高估自己的成就。」美國夢真的只是追求個人的物質利益嗎?真的就沒有與共同體有關的「情懷」? 「美國夢」最早由歷史學家亞當斯(James Truslow Adams)在《美國史詩》(The Epic of America,1931)中提出。他寫道,「上個世紀,那個將千百萬人從別的國家吸引到我們國家來的美國夢,並不僅僅是由於物質的豐富(儘管這也非常重要),而是要遠遠超過這個。這是一個讓每個人都能充分得到發展的夢,這個夢要摧毀的是那些在老舊世界中竪起的壁壘……要顛覆的是那些只是為某些階級自私利益服務的社會秩序。」 美國是一個移民國家,千千萬萬人從「老舊世界」到美國這個「新世界」來追尋他們在自己「祖國」不能實現的希望。每個國家都有可能的夢想機會,但只有美國才是給外來者提供夢想機會的國家,從這個意義上說,美國夢是很難在其他國家複製的。 美國吸引許多別的國家人們來尋夢和圓夢,首先是因為它擁有許多人嚮往的民主制度和自由、平等價值觀。例如,德意志 1848年革命在軍事鎮壓下失敗,數千名中產階級的自由主義者被迫逃走,大多去了美國。對這個沒有貴族特權等級,沒有專制政府權力的國家,其中一位如此寫道,「德國移民來到一個新的國家,那裏沒有專制權力,沒有建立在壟斷、苛捐雜稅上的特權秩序,沒有對信仰和良心的鉗制。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地到處旅行、定居。不需要身分證,沒有警察來干涉他的私事或監視他的行蹤……任何人只要盡職和能幹,就能得到榮譽。窮人和富人都是平等的,學者一點也不比最貧寒的工匠身分高。隨便幹哪一行都不用覺得丟人……擁有財富和房產的人,一點也不比最窮的公民擁有更多的政治權利。沒有貴族,沒有特權階級,沒有軍隊在肉體和精神上鎮壓人民,沒有大批不幹事的官僚吮吸人民的血汗。更重要的是,沒有君主和腐敗的法庭……在這樣的國家裏,一個人只要有才能,精力旺盛,堅韌不拔,就能得到遠遠超過在君主制國家裏的機會。」 並非每一個到美國來尋夢和圓夢的人都能如願以償,但美國夢卻一直還是一種有力的召喚力量,為什麽呢?亞當斯解釋說,那是因為美國夢代表的是一種關於社會秩序的公正理想,「一直就有這樣一個美國夢:在這片土地上,每個人的生活都可以變得更好,更富足,每個人都能以他的努力和成就找到自己的機會。歐洲的上層階級很難恰當地理解這個夢,而我們當中也有很多人厭倦了或不再信任這個夢。這不只是一個關於汽車、房子或高工資的夢,而且是一個關於社會秩序的夢。在這個社會秩序裏,每個男人和女人都憑藉自己的能力得到最大的尊重,不論出身貧賤還是富貴,可以一樣受到他人的承認。」 1960年代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同樣把美國的民主核心價值——自由、平等和尊嚴——視為美國夢的生命源泉。他說:「我們可以爭取到自由,因為在我們發出的要求呼聲中,有着我們國家神聖的遺產和上帝的永恒意志……那些被排除在外的上帝的子女……他們是在捍衛美國之夢中最優秀的東西,也是在捍衛猶太 -基督教中最神聖的價值,並因此將我們的國家帶回民主偉大的源泉。這個深深的源泉是建國之父們在制定憲法和寫作《獨立宣言》時為我們開掘出來的。」 美國夢並不是一個由國家政權所規定的富國强邦之夢,而是一種植根於美國民主制度,並由大多數美國人共同認可的價值產物,類似於托克維爾所說的「民情」(Moeur)或文化學者們所說的「民族精神」或「國民秉性」(National ethos)。與這樣的美國夢相比,眼下提倡的中國夢確實是不同的。 首先,一個值得成為民情或民族精神的夢,必須有正義的價值。並不是有夢就一定是好夢,沒有正義價值的夢可能是壞夢,甚至是噩夢,希特勒的德國夢、斯大林的蘇聯夢、毛澤東的中國夢、波爾布特的紅色高棉夢,都不是沒有夢,也不是沒有大批盲目跟着做夢的群氓,但結果都成了噩夢。為了避免歷史噩夢的重演,中國需要的是一個與過去的噩夢有所切割並根本不同的夢。 就像美國夢一樣,中國夢的價值必須來自它對共同體每個成員所做的政體價值承諾。馬丁·路德·金把美國夢的價值源頭追溯到由《獨立宣言》所表達的,並由憲法所規定的美國政體價值。《獨立宣言》說,「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憲法第一修正案更是規定了美國公民的政治權利。公民的政治權利是爭取一切其他權利,包括實現個人夢想所必須的社會、經濟、文化權利的權利。確實有不少人只是把美國夢當作追求發財致富或提升自己和後代的社會地位,那是因為他對自己在美國享有自由、平等的公民權利已經覺得可以放心,因此無需再堅持將此作為人生夢想的一個部分。 相比之下,讓每個人都能享有自由、平等的公民權,這本身還是一個有待實現的中國夢。以現在的情况來看,對每個公民至關重要的政治權利要求以及與此息息相關的政治改革還沒有被包括到所謂的中國夢裏。習近平的「鞋論」强調的是「中國鞋」穿着特別舒服,至於這是什麽樣的鞋,與毛澤東的鞋是否不同,或有什麽不同,則不得而知。同樣,他的「夢論」强調的是中國夢多麽美好,多麽必要,至於這個中國夢與毛澤東的中國夢是否不同,或有什麽不同,也同樣並不清楚。 習近平的中國夢與美國夢的根本差別在於,它是來自這位政治人物出於一時之需的「理論建樹」和國家機器的「政治宣講」,而美國夢則是在美國歷史發展和變化中自然形成的。一個是來自官方,另一個則是來自民間;一個是政治精英在代表人民編織夢想,另一個則是普通人腳踏實地的實踐自證;一個是自上而下的意識形態宣傳,另一個則是滲透在日常文化中的國民精神。這是兩種不可同日而語的夢。其實,中國的官方政治話語向來並不缺少關於「夢想」的宏大話語,只不過這一次是用夢來說夢而已,難免只是一種幹部必說,學生必修,老百姓未必相信的新政治理論招牌。江澤民時期有「三個代表」,胡錦濤時期有「科學發展觀」和「和諧社會」,都是招牌式的「政治理論建樹」,都不過是走過場而已,並沒有在中國人的「民情」或者「國民精神」上留下什麽痕迹。 中國官方將「中國夢」的本質內涵界定為實現國家富强、民族復興、人民幸福、社會和諧。主要動力有三大來源:第一,追求經濟騰飛,生活改善,物質進步,環境提升;第二,追求公平正義,民主法制,公民成長,文化繁榮,教育進步,科技創新;第三,追求富國强兵,民族尊嚴,主權完整,國家統一,世界和平。這些抽象的完美社會原則,從毛澤東開始,每一任新領袖都有過大同小異的宣示,而每一次新的宣示實際上都在承認上一次宣示的落空。 在中國,政治理論的建樹是為了打造統治合法性,而不真的是有辦法把允諾的烏托邦景象化為現實。為了維護其絕對正確的權威,這種性質的「中國夢」是不能允許置疑和批評的。這是它與美國夢的另一個不同之處。美國喜劇演員和社會批評家喬治·卡林(George Carlin)說, 「美國夢之所以是美國夢,是因為它只是一個人在睡着時才會相信的東西。」與許多美國人一樣,他在美國夢後面看到的是一個神話。在美國的中學和大學裏,美國夢是文學、社會學、政治學等學科教學的一個常見主題,老師們也一定會向學生指出,讓每個人都實現美國夢的現實條件目前實際上還不存在,而改善這些條件本身就是必須通過民眾努力爭取才能逐步實現。這種教育恐怕也正是中國學校在提倡「中國夢」時非常需要的。 如欲閱讀《陽光時務週刊》其它精彩內容,請購買/訂閱《陽光時務週刊》。香港、澳門所有 7-11/OK/Vango 便利店、報刊攤,香港誠品書店及其他各大書店均可購買;全台各大書店(金石堂、誠品、何嘉仁、Fnac、敦煌書局、Page One、金玉堂、諾貝爾、墊腳石)網路書店(博客來、讀冊生活)亦有銷售,馬來西亞可在紀伊國(Kinokuniya)、商務書局、大將書行、城邦閲讀花園、Borders(雪隆The Curve, The Garden, Tropicana, 檳城Queensbay Mall)、雜誌連鎖店MyNews.com)購買;您也可透過  www.subisunaffairs.com  訂閱半年/全年/兩年的雜誌,現在訂閱更有機會享受高達五折的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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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時務 | 姚新勇 花帽風波與族群公共空間

極端宗教勢力、恐怖分裂活動、國家種族主義性質的社會控制三者的相互角力,綁架了新疆社會,更阻礙着跨族群的民間公共空間的生長。 (編者按:此文為姚新勇「新疆觀察」系列之一) 前不久新疆發生了一場「花帽風波」。據網絡消息(尤其是境外維吾爾人網絡消息)說,烏魯木齊第 23中學維吾爾學生戴傳統花帽(維吾爾語為Doppa)上課,被學校集體訓誡。學校還電話通知家長配合,不要讓學生戴花帽上課,否則將勒令學生退學。而官方則說這完全一條虛假消息:老師只是說服學生戴花帽等飾品不便體育鍛煉,沒有對任何學生罰站,更沒有說要開除學生,網上流傳的學生戴花帽被罰站的圖片純係偽造,花帽風波「是一起由境外策劃、境內實施的有預謀的破壞活動」。真相究竟如何,筆者不敢妄斷,不過大多數人並不真正重視真偽,而基本是以民族或立場來做判斷的。維吾爾、穆斯林民眾,一般寧願相信非官方消息,認為這是政府及漢人對維吾爾、穆斯林文化權利粗暴干涉的又一例,那些站在超族群立場上發言的漢人,也持此種看法;而一般漢族民眾,則更傾向於相信政府的說法。與此非此即彼的信息及對立選擇相一致的是,花帽風波發酵的那段時間,烏魯木齊市不少中小學校的維吾爾學生,都紛紛尋找花帽,要戴到學校去表達抗議。所以,雖然此次風波被硬性壓了下去,但其對維漢民族關係、穆斯林與非穆斯林民眾的相互認知的負面影響,卻如同其他涉及民族、宗教習俗的風波一樣被聚集下來,醞釀著更大的族群仇恨。 然而,諸種非此即彼的對立性思維,不僅無助於我們更好地認識事件背後所隱藏的簡單暴力思維與行動,更讓我們無法認清,暴力思維對於超族群、跨文化公共空間的絞殺。 由於上千年伊斯蘭信仰的影響以及伊斯蘭文化教俗關係密切的特點,維吾爾等穆斯林民眾的生活習慣與宗教規約之間較難區分。比如說從全身蒙面服飾到戴頭巾之間的距離就相當大,靠近面紗的一極,帶有明顯的宗教性;而靠近頭巾一極,可能是較為簡易的信仰表示、美的裝飾、防風沙的頭巾,也可能三種意義皆有。其實,即便是頭戴面紗,除少數極特殊的情况下,政府都無權干涉。就是在文革時期,女性戴頭巾在新疆也根本沒有什麽問題。不僅穆斯林女性戴頭巾,非穆斯林女性,也喜歡以漂亮的頭巾來裝飾自己,80年代之後的相當長的時間內,更是如此。前兩年,我們還給內地的朋友送過漂亮的頭巾。可是現在的新疆,至少對於企事業單位或學校的維吾爾、穆斯林女性來說,戴頭巾則成了犯忌的事。 筆者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在烏市某高校的畢業典禮上,一位女學生因畢業的興奮忘記了學校不准戴頭巾的規定,而按照維吾爾文化的習慣,特地戴上一條漂亮的頭巾出席畢業典禮,以示莊重和喜悅。但該校領導看到一領方巾出現在無巾之陣時,頓時緊張起來,以為是別有用心的人,有意借畢業典禮之際,穿戴宗教服飾昭示極端信仰。 如果說前些年,對披面紗、戴頭巾、留長鬍子的鬆緊不一的控制,主要局限於單位或城市中,這兩年,相關控制不僅在民間社會擴展,還大力向包括南疆農村在內的地區推進。有的地方政府,不僅開展反對「宗教服飾」的宣傳教育活動,甚至强行剃除穆斯林民眾的鬍鬚;有的地方還明確告示,不允許穿宗教服飾者進入圖書館、機關事業機構、圖書館等公共機構、甚至是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很顯然,這種管控明顯侵犯了公民的自由權,而且也不乏荒謬性。假設所有蒙面的穆斯林女性都是迷信的,不讓她們進入圖書館,不恰好是在幫助極端宗教思想將她們禁錮在無知狀態中嗎?再如,醫院最高、最基本的宗旨是救死扶傷,即便是恐怖分子需要救治,醫院也沒有權力拒絕施救,更何况身着宗教服飾的人。這種相當霸道、荒唐的政府行為,具有明顯的族群針對性,帶有相當的國家種族主義嫌疑。因此不難理解,為什麽與民族、宗教服飾相關的風波,愈來愈頻繁明顯化了。 以此次小花帽事件為例,即便政府所說的完全屬實,那麽風波形成的主要原因也不在於分裂勢力的策劃與行動,而在於不斷系統化的國家種族主義歧視,極大地傷害了維吾爾民眾的感情。政府的粗暴行為,客觀上將一般穆斯林民眾推向極端宗教、分裂勢力的一方。所以,無論是像婦女蒙面這樣明確的宗教裝飾,還是像披戴頭巾、戴花帽這類更靠近一般的民族服飾的習俗,才愈來愈多地具有族群抗爭的意味,成為民族對立、族群仇恨的標誌。 但如果只從這方面看問題,那麽不僅可能會將政府、甚至漢族妖魔化,而且可能也會將多樣性的維吾爾文化單一性、整體化。佩戴面紗、頭巾,不飲酒、不吃猪肉等,既是維吾爾、穆斯林民眾的民族習俗,也是超民族的宗教規約。其在不同的歷史語境下,擁有不同的意義。其中宗教信仰與世俗權利之間的矛盾,是始終存在的。例如從宗教起源看,面紗未必一開始就是針對女性的,但其基本歷史及現實特點,表現了男權宗教勢力對於女性的特殊控制。1950年之後,面紗在中國命運的沉浮,的確也包含了幫助穆斯林婦女從宗教男權控制之下解放的含義,穿戴現代服裝,已經是不少穆斯林婦女自覺的選擇。另外至少當代維吾爾男性,尤其是城市男性,普遍都是飲酒、抽煙的。但是 80年代之後,蒙面紗者日漸增多,愈來愈多的維吾爾、穆斯林餐廳,也不允許飲酒、抽煙。這樣的趨勢,既包含着穆斯林族群文化回歸的自覺,也包括着地方伊斯蘭教勢力不斷擴張,干涉民眾自由選擇生活方式的問題。不少維吾爾民族主義知識分子就認為,伊斯蘭教是阻礙其民族進步的絆腳石。有維吾爾知識分子就明確向筆者抱怨說,在新疆,現代文化方面的書籍(如西方現代派作品的翻譯)出版非常困難,而宗教方面的書籍卻一出再出,這顯然是政府在有意保護落後文化,以阻礙維吾爾社會的進步。 說這些,並非是在為粗暴的國家種族主義行為辯護,也無貶低伊斯蘭信仰之意,而是要說明,不應該簡單地將維吾爾社會與伊斯蘭教視為一體,與非穆斯林社會對立起來。而與此相關的另外一個重要情况是,80年代以來,極端宗教勢力在新疆等地的迅速擴展。這方面的危害,雖然政府的宣傳一再强調,但由於對相關信息的高度保密,一般民眾缺乏具體了解,加之政府管控措施的粗暴,就給人留下政府單方面打壓維吾爾人、穆斯林文化的感覺。其實並非如此。極端宗教勢力的蔓延,固然有其複雜的原因(比如貧窮、缺少教育等),但的確與外來極端教派入境有直接的關係。 近二十多年來,南疆地區的地下秘密講經活動相當活躍,其中一部分就屬於極端宗教性質。在一些極端宗教活動儀式中,信徒們不僅全身搖動,沉浸與宗教的迷狂狀態中,而且口中念念有詞,要消滅一切真主的敵人——他們不僅是漢人,也包括不信教的穆斯林,尤其是「背叛真主」,為共產黨政府做事的人。這類極端宗教活動以及恐怖暴力活動,直接引發了 90年代以來新疆政府對宗教活動管理的強化,也直接影響了近些年來迅速强化的民族、宗教服飾的管控。政府相關管控的擴大化、種族主義化是它的問題,非穆斯林民眾對維吾爾、穆斯林社會的偏見,自然也是不可取的,但是如果我們看不到極端宗教暴力思維力量的擴展,也是危險的。 片面的認識,遮蔽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即極端宗教勢力、恐怖分裂活動、國家種族主義性質的社會控制三者的相互角力,綁架了新疆社會,嚴重擠壓甚至是絞殺着本來基礎就相當薄弱的超族群、跨文化的社會互動空間,更阻礙着跨族群的民間公共空間的生長。例如「7·5」事件之後,三個有影響力的維 -漢交流網站——維吾爾在綫、民考漢、內地新疆學生在綫都被關閉。如果說維吾爾在綫因風格比較過激被關還情有可原的話,另外兩個空間被關閉,則完全是政府「一刀切」式的管理模式的結果。 所以社會互動空間的被蠶食、民間交流空間的被絞殺,才是新疆當前和未來所面臨的最大問題。沒有此類空間的良性發展,新疆想得到長治久安,是根本不可能的。即便是退一萬步說,新疆從中國的版圖中分離出去,那麽在這片土地上新成立的國家,也很可能會陷入極端宗教勢力的暴力陰影中,不僅世俗和准世俗的民眾,就是伊斯蘭教徒,也都將無真正的自由、安全與幸福可言。 綜上所述,如何更客觀、多樣性地解讀新疆問題,就具有了突破暴力思維禁錮,培育、拓展不同族群公共空間的重要意義。其實這對其他民族地區問題的解讀來說亦是如此。 如欲閱讀《陽光時務週刊》其它精彩內容,請購買/訂閱《陽光時務週刊》。香港、澳門所有 7-11/OK/Vango 便利店、報刊攤,香港誠品書店及其他各大書店均可購買;全台各大書店(金石堂、誠品、何嘉仁、Fnac、敦煌書局、Page One、金玉堂、諾貝爾、墊腳石)網路書店(博客來、讀冊生活)亦有銷售,馬來西亞可在紀伊國(Kinokuniya)、商務書局、大將書行、城邦閲讀花園、Borders(雪隆The Curve, The Garden, Tropicana, 檳城Queensbay Mall)、雜誌連鎖店MyNews.com)購買;您也可透過  www.subisunaffairs.com  訂閱半年/全年/兩年的雜誌,現在訂閱更有機會享受高達五折的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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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時務 | 梁啟智 不僅僅在想像香港

認識一位新聞學的老師,上第一堂課時會和學生先玩一個遊戲:在白版上用綠色筆畫一棵樹,然後問學生是什麼。學生答:「樹。」然後她會更正學生:這不是一棵樹,這是一棵樹的符號。真正的樹都長在教室外面。 我們日常溝通無可避免要利用各式各樣的符號來傳達抽象意念,就連讀者這一刻所讀的每一只字元其實也是一堆符號。筆劃之間本身的意義有限,必須要嵌入在筆者和讀者所處的文化背景才能詮釋。這個過程我們每天在做,恆常得有如透明一樣,使我們忘記了我們面對的不一定是真實,而是意圖代表真實的符號。有些時候,對這一點保持警醒還是必須的,特別是面對當前的中港矛盾。 早前香港政府提出「限奶令」,每名旅客只可帶兩罐奶粉出境。條例一出,隨即引來內地不少意見領袖反對,許多所謂的公知大肆抨擊此例是出於民粹排外,背叛香港作為自由市場堡壘的名聲,置內地嬰兒需要所不顧。港人對於這些批評大多感到莫名其妙,因為批評當中的香港和現實中香港人所生活的香港,好像是兩個不同的地方。這其實不難理解,因為這些所謂的公知所批評的原來並不是香港,而是一個叫作「香港」的符號。 先解說一下,新規定沒有禁止出口奶粉,香港政府只是要求出口者做好通關手續,走貨運口岸。出現「限奶令」,是因為有走私集團在香港的零售點大批掃貨,然後經客運口岸以螞蟻搬家的方式運到內地。他們不選擇正當的轉口模式,是想逃避內地的各種稅項和檢查;他們不從轉口商直接進貨,是因為正當商人不能和走私集團走得太近。由此可見,所謂的「自由市場論」是徹底地捉錯用神(偏離要旨)。走私集團早已撓亂了香港的奶粉零售市場,那些所謂的公知想保衛的「自由市場」根本不存在,而「限奶令」恰恰是要處理市場失衡的問題。 可是話說回來,筆者又不想對這些所謂的公知過於苛責。首先,內地新聞審查之下,走私軍團迫爆港鐵站的圖片他們未必有機會看到。再者,就算他們知道,也未必改變他們的批評。這些所謂的公知在「限奶令」之前便已存在,不少一直批評內地政府對市場的干擾,尤其是近年來「國進民退」的現象。奶粉供求對於香港是民生大事,對於這些所謂的公知來說卻是用來說明他們意識形態的眾多例子之一。認真研究香港社會的學者,都知道香港的自由市場地位其實是一個迷思,自英殖時代至今都不曾存在。但這質疑並不重要,因為這些所謂的公知歸根結底要討論的恐怕不是香港,而是把香港當作一個符號來引用。 如此類推,內地輿論中對香港的眾多誤解和歪曲,其實都是某種符號香港的體現。例如早前孔慶東罵香港人是狗,獨立來看固然叫人氣憤,但在他所處的思維脈絡當中卻有另一意義。內地流行不單止以邦國為唯一單位來思考國際關係,更往往用上許多陰謀論來引證「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證明中國現時所處環境之嚴峻。如是者,孔慶東要罵的其實也不是香港,而是一個可以隨時借用來支持其國際關係觀的符號香港。 九七已過十六年,內地媒體卻似乎還未有意認真了解活着的香港。中央電視台每年7月1日都有「香港回歸祖國」的專題,雖然片段中的每一個鏡頭都在香港拍攝,但說穿了,香港並不是專題的主角,而僅僅是為了說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出現的一個角色。因此,中央政府的各種「惠港措施」固然會被反覆論述,反過來港人多年來對內地的賑災扶貧則較少提及,對內地維權運動的支持更是絕口不能提,雖然後者在新聞點來說更能說明香港和內地關係的演變。 日積月累之下,符號香港成了香港在內地的代表,內地媒體無論是批評或者稱讚香港,其實和香港人所生活的香港並不直接相關,消除中港矛盾自是無從談起。但,我們還有一個出路:數以千計的內地人正在香港求學和工作,他們活在香港而不僅僅在想像香港。如果每一位在港的內地人可以多看一些,多說一點,符號香港的內容說不定能變得更為充實。 如欲閱讀《陽光時務週刊》其它精彩內容,請購買/訂閱《陽光時務週刊》。香港、澳門所有 7-11/OK/Vango 便利店、報刊攤,香港誠品書店及其他各大書店均可購買;全台各大書店(金石堂、誠品、何嘉仁、Fnac、敦煌書局、Page One、金玉堂、諾貝爾、墊腳石)網路書店(博客來、讀冊生活)亦有銷售,馬來西亞可在紀伊國(Kinokuniya)、商務書局、大將書行、城邦閲讀花園、Borders(雪隆The Curve, The Garden, Tropicana, 檳城Queensbay Mall)、雜誌連鎖店MyNews.com)購買;您也可透過  www.subisunaffairs.com  訂閱半年/全年/兩年的雜誌,現在訂閱更有機會享受高達五折的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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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時務 | 郭正亮 蔣經國和毛澤東都很生氣

4月12日,前民進黨主席、長期主張兩岸全面交流、現年已經 72歲的許信良,突然發表「台灣現在怎麽辦?」萬言書,感嘆台灣已經走到命運交關、山窮水盡的險峻時刻,必須直面三個高度爭議的重大抉擇:核四廠的興廢、退休年金改革、兩岸和台美經貿開放。 許信良提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乏惡可陳的馬英九,為什麽竟成為台灣歷來民意支持最低的13%總統?」他的回答很簡單:「因為太多人受够了經濟長久停滯帶來的貧窮、失業和苦難!」他認為台灣已經陷入了「失落十年」! 1980-2000年的 20年,縱跨了蔣經國(1972-1988)和李登輝(1988-2000)時代,台灣經濟年均成長率接近10%,尤其以蔣經國時代最驚人,GDP年均成長率甚至高達15%。對比之下,2000-2012年的 12年,歷經陳水扁(2000-2008)和馬英九(2008-)時代,台灣經濟年均成長率卻不到3%,最近4年更每下愈况,幾乎只剩下1%。反觀失業率,卻從1990年代 2%跳到 2000年代4%。 面對如此明顯的經濟衰落,馬英九在2013年1月確定連任總統之後,卻把最優先的執政重點,放在「退休年金改革」和「核四公投」兩個高度爆炸性的內政議題上,反觀對於如何因應韓國的强勢競爭、如何避免台灣在區域經濟邊緣化、如何跳出薪資零成長、如何擬定新的策略性產業、如何避免年輕人的失業擴大等等迫切議題,卻始終一籌莫展。 無獨有偶,就在許發表萬言書的前一天(4月11日),紐約時報專欄作家余華也發表《毛澤東會很生氣》,總結中國 30多年的高速經濟發展帶來了「貪污腐敗、貧富差距和環境污染,已經造成社會不穩定」。他提出一個驚心動魄的數據:「2010年中國發生 18萬起群體性事件,比2000年增加四倍多。」 余華指出,儘管共產黨「每年派送高官到哈佛大學學習西方的管理,但他們往往發現,反而是毛澤東痛恨的封建主義那一套成效顯著,讓現有政權在危機四伏裏仍然穩固」。一位加拿大記者問他:「天安門城樓上的毛澤東畫像還能掛多久?」余華回答「如果毛澤東知道他的中國變成今天的模樣,會很生氣地要求取下自己的畫像」。 許信良批判馬政府不正視台灣經濟衰退的困境,繼續讓台灣經濟向下沉淪;余華批判共產黨不正視中國畸形發展的惡果,繼續讓中國社會向下墮落。馬政府的一意孤行,讓台灣人對經濟前景感到徬徨,肯定會讓「蔣經國很生氣」;共產黨的民怨四起,讓大陸人對社會不公感到憤怒,肯定也會讓「毛澤東很生氣」。 長達十年的經濟停滯,導致愈來愈多台灣人不但感受到韓國不斷和台灣拉大差距,同時也感受到中國大陸後來居上的競爭壓力。長達三十年的發展扭曲,也導致愈來愈多大陸人不但感受到不斷拉大的官員貪腐和社會不公,同時也感受到「艱苦奮鬥三十年,一夕回到解放前」的無奈。 諷刺的是,就在同一時間,兩岸原本引以為傲的經濟發展模式和社會公平模式,都遭到無情現實的顛覆。相對於習近平在十八大公開標舉反貪,強調「不反腐反貪,則亡黨亡國」,至少大陸領導人還明白問題的嚴重性。反觀馬英九,至今仍然自我感覺良好,還不認為台灣經濟出了嚴重問題! 兩相比較,大陸領導人至少還明白貪腐惡化、貧富懸殊、環境污染的嚴重性,大家爭論的是解决方法的不同;反觀台灣領導人,至今竟然連問題到底在哪裏,對於問題的優先順序,都還吵成一團。大陸人爭論的是「方法對不對」,台灣人爭論的竟是「問題有沒有」!二者折射出來的不同苦悶,就是大陸人苦於「心有餘而力不足」,但台灣人卻苦於「心茫然而力撲空」! 蔣經國去世於1988年,毛澤東去世於1976年,如今兩人看到大好江山面目全非,內心的苦悶,豈止是含恨九泉所能形容! 如欲閱讀《陽光時務週刊》其它精彩內容,請購買/訂閱《陽光時務週刊》。香港、澳門所有 7-11/OK/Vango 便利店、報刊攤,香港誠品書店及其他各大書店均可購買;全台各大書店(金石堂、誠品、何嘉仁、Fnac、敦煌書局、Page One、金玉堂、諾貝爾、墊腳石)網路書店(博客來、讀冊生活)亦有銷售,馬來西亞可在紀伊國(Kinokuniya)、商務書局、大將書行、城邦閲讀花園、Borders(雪隆The Curve, The Garden, Tropicana, 檳城Queensbay Mall)、雜誌連鎖店MyNews.com)購買;您也可透過  www.subisunaffairs.com  訂閱半年/全年/兩年的雜誌,現在訂閱更有機會享受高達五折的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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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時務 | 魏寒楓 女性的愛和被傷害

從文學或心靈意義上,世間沒有一個女人不值得同情,就算再心如蛇蠍。無論莎士比亞戲劇中的主角馬克白夫人(《馬克白》)、克莉奧佩特拉(《安東尼與克莉奧佩特拉》),還是江青、葉群(林彪妻子)這兩個中國大陸文革中最著名的女人。她們雖然一個比一個狠毒殘忍,然而卻有一個共同的特徵——愛是她們的上帝。給她愛,她可以獻出生命;傷害她,她讓整個國家毀滅也在所不惜。 莎劇《馬克白》裏,正是馬克白夫人刺激鼓勵內心充滿欲望,但在道德上猶疑的丈夫馬克白,釋放內心的魔鬼弑君篡位,最後她自己也不堪陰魂折磨自殺。但德國詩人海涅對她充滿同情:「可憐的夫人很愛她的丈夫,而且一般有着繾綣的柔情。」通常論及馬氏夫婦的文學意義,正是人類克服恐懼,飛蛾投火般追求欲望和理想,敢於承擔後果的象徵。對馬夫人來說,愛更驅使她全力以赴。 心理學上,强勢女人更喜歡猶疑不决的丈夫,便於從精神到權力控制。武則天唐高宗、汪精衛陳壁君等比比皆是,既可說成是借軟弱丈夫實現理想,也可以說他們因對丈夫的成功控制,更能實現愛的安全感。莎翁另一經典角色克莉奧佩特拉更是為愛荒唐。她幹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折磨情人、羅馬帝國三巨頭之一的安東尼。在安東尼和帝國另一巨頭凱撒進行殊死决戰時,配合作戰的她竟臨陣脫逃。事後怕安東尼恨她,就派人謊報她自殺,結果安東尼信以為真,為她真自殺了。這就是女人,她們因愛而不敢生,妒忌,折磨,怎麽愚蠢怎麽來,怎麽坑男人怎麽來;但她們更會因愛或不愛,敢死。埃及艶后克莉奧佩特拉最後借象徵女人邪惡之美的尼羅河花蛇自殺,以死報酬安東尼。 現實中的江青和葉群,則反證喪失愛後的絕望報復。江青在文革期間歇斯底里,但對比她中共建政初期照片,端莊賢淑,拍照時頭部微歪向毛澤東——這正是肢體語言學上的安全感——雖然歲月和戰爭完全淹沒了早年的上海浮華,但風采又豈讓王光美。江青和毛澤東也曾共患難,在 1947年內戰共軍最被動時,跟着丈夫雨季在山間顛沛流離生離死別。中共建政後,毛澤東政治上把她當狗,私生活上肆意玩弄女人。為見丈夫竟然還要討好丈夫的護士張玉鳳,這對女人來說,侮辱已不能再重。 江青先是妒忌,繼而喪失尊嚴,最後喪失人性,成為復仇天使。所有她妒忌的女人,全部用比呂后對待戚夫人殘忍十倍的方法折磨弄死。她用生命上演實證,傷害一個女人,愛遠離,她會如何毀滅。紐約百老匯前幾年的音樂劇《江青》裏,一個被男人被政治被時代所欺凌的女子,發出深深的詛咒:「你們在床上需要我的肉體,在密室需要我的共謀,在廣場需要我的吠叫,你們消磨我容顔,混淆我性別,傷害我自尊,我必要加倍報復,我必要使你們所有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死亡還痛苦一萬倍。」 林彪同樣把葉群當政治工具,鄙視她,打罵她。女兒林豆豆在父親影響下也瞧不起她,媽媽都不叫,兒子監聽她。葉群曾是小家碧玉,有女孩的小性子和虛榮,跟着後來成為中共元帥的賀龍的妻子薛明去延安,和現在的文藝女青年仰慕老男人沒什麽兩樣,可剛去延安就被薛明背叛告密,被關起來審查。那時如意郎君林彪駕着七色的雲彩來保護她,把槍拍在桌上說,誰審查她老婆就斃了誰。但葉群也猜不到結局,尊嚴一旦被侵犯,仇恨一旦被釋放,她會用睡黃永勝的方式報復曾經保護她的丈夫。她只剩下權力這一樣愛,不遺餘力地將它價值最大化,像馬克白夫人誘導馬克白,像陳壁君推動汪精衛,助推丈夫「一去紫台連朔漠,更無青冢向黃昏」。 人們似乎較少對江青葉群等持女性角度的同情。她們是現實中的人物,容顔早已凋零,丈夫不給任何滋潤,加上極權社會的審美壓制,不可能具備馬克白、克莉奧佩特拉式的文學美,但歸根結底,她們也不過是這樣的女人,愛情遠離尊嚴喪盡後,進行絕望的報復,只不過,因她們的特殊身分,代價是國家。 如欲閱讀《陽光時務週刊》其它精彩內容,請購買/訂閱《陽光時務週刊》。香港、澳門所有 7-11/OK/Vango 便利店、報刊攤,香港誠品書店及其他各大書店均可購買;全台各大書店(金石堂、誠品、何嘉仁、Fnac、敦煌書局、Page One、金玉堂、諾貝爾、墊腳石)網路書店(博客來、讀冊生活)亦有銷售,馬來西亞可在紀伊國(Kinokuniya)、商務書局、大將書行、城邦閲讀花園、Borders(雪隆The Curve, The Garden, Tropicana, 檳城Queensbay Mall)、雜誌連鎖店MyNews.com)購買;您也可透過  www.subisunaffairs.com  訂閱半年/全年/兩年的雜誌,現在訂閱更有機會享受高達五折的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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