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万里

爱思想 | 钱跃君:江河万里湮英名——黄万里诞辰百岁

  选择字号: 大 中 小 本文共阅读 78 次 更新时间: 2011-08-17 18:09:11 钱跃君:江河万里湮英名——黄万里诞辰百岁 标签: 黄万里 ● 钱跃君 中国近代科学家云出,但集科学与良知于一身的首推经济学家马寅初和水利专家黄万里。黄万里先生怀抱爱国爱民之心而学习科学,学成归国以报国济民。但其前半生在战乱中渡过,后半生在政治风波中飘摇。因为没有泯灭做人的良知,不附和权势,以致他生前经历种种磨难,身后依旧寂寞无闻。不为个人名利、仅为济民救亡而学习科学,投身科学,献身科学,这是中华民族历史上不仅前无古人、而且也将后无来者的一代,但他却在劳教农场做苦力,梦想破灭,身老沧洲,十年前在一个简易病房中默默离开了他寄托无限情感的故国江河。今年8月20日是黄老先生诞辰百岁,特撰此文以表后学之敬意。 悻悻学子 两代科学救国梦 黄万里父亲黄炎培是中国职业教育创始人。他在南阳公学(上海交大前身)就读外文科时,受中文总教蔡元培启示而毅然回家乡办学,创办电力公司,以科学和实业救国为梦求而与中国教育界、企业界人士创办多所职业学校,进而创办海河大学、暨南大学、东吴大学(今南京大学)等……黄万里少年时代就体现出杰出的文学才华,而数学、物理等也名列前茅。黄父向当时沪江大学校长、留美教育学博士刘湛恩咨询儿子未来学习方向,刘认为黄万里最适宜学习文科。尽管如此,在科学救国的理念下,1924年黄万里还是进无锡实业学校、接着再进唐山交通大学攻读桥梁,21岁毕业时他就公开出版了三部专著,均由桥梁专家茅以升审定作序。接着到杭江铁路局担任工程师,亲自参加江山江铁桥的建造。 本来,黄万里就此成为桥梁专家也可以了却父子两代的科学救国梦。不意1931年汉江发大水,淹死七万多人;接着1933年黄河决堤十几处,民不聊生。残酷的现实使黄万里无法安心做他的桥梁专家,经父亲介绍拜访了当时黄河水利委员会主席许心武。许告诉他,江河大水后政府在全国遍寻水利领域的专业人才,结果现有水利领域只有搞筑堤筑坝的工程师,却没有一位懂水文的,不懂以自然地理为基础的水文学怎么搞水利?于是黄万里决意改学水利,以拯救农民为己志,投身这一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江河治理大业。1934年他考取庚子赔款奖学金赴美留学,一年后获康奈尔大学硕士学位,两年后获爱荷华大学博士学位(该校首位华人工学博士),他以暴雨流量来推算洪流的博士论文达到了当时国际领先水平。他一毕业就被聘为美国田纳西流域治理工程的公务员,他驱车行程7.2万公里,看遍全美国的河流与各种水利设施。1936年密西西比河发生特大洪水,他冒险坐船沿河考察直到海口。 1937年春黄万里放弃美国职务而归国,以他的学历与资历,许多大学(如浙江大学校长竺可桢等)要聘任他为教授和系主任,他婉言谢绝,要投身到治理江河的第一线。在极其艰难的战争年代,甚至冒着沿路土匪的抢劫袭击,他步行3000多公里考察长江上游及其支流岷江、沱江、涪江、嘉陵江等,在那里修建水利灌溉工程、航道工程和桥梁。在设计与施工中精打细算,千方百计为农民节省费用,“要把农民培养我的钱(庚子赔款)节省下来”。父亲黄炎培一直告诫子女:在中国历史上,农民从来没有对不起政府,但政府却对不起农民。 科学悲剧 个人悲剧 近半个世纪中国,有两位科学家是以他们的学说与正义而直接与这个时代联系在一起的。 根据50年代中国人口增长速度(20%),北大校长马寅初从人口增长对资金积累、提高生产率、工业原料、可耕地面积等方面论证,提出中国必须搞计划生育,结果引起铺天盖地的全国大批判。许多经济学家其实都明白此理,但在政治高压下只能明哲保身加入批判。“我虽年近八十,明知寡不敌众,自单身匹马,出来应战,直止战死为止,决不向专以压服、不以理说服的那种批判者们投降。”“我个人被批判是小事……我想的是国家和民族的大事,我相信几十年以后事实会说明我是对的。”他被定为右派,撤销所有职务,中国也因此多增加了几亿人口,直到1979年他被平反,时年98岁,三年后离世。 另一位不幸者就是黄万里了。1957年在只懂建坝、不通黄河水文的苏联专家指导下,黄河上游要建三门峡水库,水利部就此邀请70位专家在北京召开十天咨询会。政府决策已下,所有与会专家只能附和,唯有黄万里力排众议:筑坝将违背黄河的自然运行,黄河上游将淤沙成灾。黄万里才参加七天会议就被揪回清华大学,被打成右派接受全校师生批判。没想到黄河灾难都被黄万里不幸言中:1958年底三门峡工程开始黄河截流,1960年6月高坝筑到340米高以拦洪,9月只能关闸以拦沙,潼关以上渭河大淤,淹毁良田80万亩,4万农民被迫离乡背井。到1966年库内淤沙已经占去库容的44%,水库成为死库。之前黄万里表示,如果一定要建坝,则建坝时的六个泄水洞必须保留,结果施工时全部堵死。现在为了救活水库只能耗费每洞1000万元重新打开。而黄河下游则每年要断流100多天…… 黄万里被剥夺了教书、科研、发表文章的权利,子女升学受影响。文革中被鞭打、剃阴阳头、抄家,最后被赶出家门,发配到三门峡做苦力。就在这样的境遇下,黄万里还在告诫子女:现在城里人都不工作,都是靠农民养着哪。其实1964年毛泽东就对黄炎培说:“你儿子黄万里的诗词我看过了,写得很好,我很爱看”。他让黄万里写个检讨顺便摘帽。没想到耿直的黄万里写信给毛泽东:三门峡问题没有什么高深学问,为什么70人大会上没人敢讲真话?!“国家养仕多年,这是为什么?” 1980年黄万里被右派摘帽,已是70岁的老人了。如果他就此安心生活,或许政府还会加冕给他“学部委员”、“优秀科学家”、“政协委员”等光环。不幸又引来三峡水坝的争议。黄万里从自然地理、经济核算和国防安全等角度论证在三峡不能建坝,否则水利工程又会成为水害工程。黄万里没有收到政府咨询邀请,他上书六次都如泥牛入海,最后他要求能给他半小时讲解就能把问题说清,也未实现。这让我想到1940年夏马寅初在重庆向国民党100多名将官发表演说:“在抗战中,下等人出力,中等人出钱,上等人既不出钱也不出力,专发国难财。还有一种猪狗不如的上上等人,他们利用手中大权,掌握国家的经济秘密,搞外汇投机,一夜之间即可暴富,而且把钱存到国外。如果亡国,他们就可以到国外去吃喝玩乐。” ——当年的中国不就是今日的中国?三峡水坝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大工程,从设计、施工、发电、输电、卖电,其背后是各类贪官污吏,所谓的三峡论证不是科学论证,而是权力之下的利益瓜分,比三门峡水库时代不顾科学、仅追求政治形象还要赤裸裸。黄老不可能识此时务,依旧以传统、纯真的赤子之心来力排众议。黄老在病重昏迷中还喃喃呼出:“三峡,三峡千万不能上。”黄万里在去世当月留下他最后、也是唯一的遗言:“治江原是国家大事,‘蓄’、‘拦’、‘疏’及‘挖’四策中,各段仍应以堤防‘拦’为主,为主。汉口段力求堤固。堤临水面宜打钢板桩,背水面宜以石砌,以策万全。盼注意,注意。万里遗嘱 2001年8月8日。——可少死几万人,切记。”黄万里就这样心系中华,背着民族沉重的十字架离开了人间。 科学情感与科学精神 中国历史就是这样一个悲剧的历史,所以孟子为天下有良知的士人留下了后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黄老在政治气氛最严峻的时代,出于他对中华民族的深切感情而不愿“独善其身”,鸡蛋一定要向石头撞,而且以忍辱负重的精神,以生命的代价!一个没有科学精神的人永远没有资格称之为科学家,哪怕有博士、教授头衔。而科学最最基本的精神就是要说真话,敢说真话,哪怕一句话就会断送他的青春,断送他的生命。科学并非无情物,科学背后是对这片土地和在这片土地上世代生活的人的感情。“我们是靠农民养着”,这就是黄老最朴素的科学情感。人的情感是超理性的,所以黄老会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这使我不觉想到爱因斯坦,他的后半生几乎没有任何“科学成就”:一次大战对他的刺激,他从对自然的研究转向对人类的关怀,魏玛共和国时期就创立了人权协会,为异议人士奔走呼号;他被纳粹迫害而流亡美国后,更是全身全力投身于人权与和平事业——在一个没有人的尊严的国度,科学救国和实业救国只能是一场梦幻,科学技术只能成为专制者的附庸,退而成为谋生或谋财手段:建造三门峡水库和三峡水坝方案不都是经过“科学家”认证?在牛奶中放入三聚氰胺、在瘦精肉中注入有毒药物,不都是“科学家”成果?哪位农民或企业家能有这样知识研制出这样的科学毒剂?世界上哪个国家的科学家会泯灭人性地去开辟这样的科学邪门? 我还没有泯灭自己的良知,在黄老百岁之际还能写下这段祭文。但我没有铁窗岁月的勇气来为民请愿,只能“独善其身”地冷眼看世界,默默地从事着自己的物理研究。但当我面对黄老遗像的时候,我还是感到内心的惭愧,感到由衷的伤痛。黄老的一生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中华民族的悲剧。随着在中华民族最危难时期、为济民救亡而奋起的一代科学家相继离世,中国告别的不仅是这一代科学家,而是永久告别了他们所内涵的科学情感与他们所体现的科学精神。 悲哉,中华!是以为祭。 转自德国《欧华导报》 附:黄万里诗九首 《治水吟草》自序 * 1991年6月,作者将右冠残草(30首)、治河咏怀(15首)、忆旧感怀(26首)和漫游闲咏(29首)等集于一册,冠名曰《治水吟草》。此为其序。 星河回转岁月流,宇内寓形八十秋,忆昔童蒙犹似昨,悲欢历历思悠悠。 双亲养我多劳劬,勤苦工农亦足讴,愧恨平生效世少,拼将心力为群谋。 少时气岸凌牛斗,万卷披来空自负,曾未学为如此文,兴酣摇笔龙蛇走。 文山气节董狐管,念想元元未封口,总是挚情忧国泪,非关傲世妄归咎。 狂生有道出资封,苦学图成盼晚风。斯道斯文堪扫地,斯才斯技要纳忠。 阅历江河如指掌,青灯埋首忆艰工,辄从杨子谋江利,忍对黄河哭禹功。 有策犯鳞何足忌?垂危献璞平生志,此身哪值五羖皮,倘济苍生秦豫冀。 欲趋彤庭奉拾遗,濒临耄耋仍虚迟,犹龙老去倦勤未,马角乌头肯创思。 贺新郎·百花齐放颂 载1957年6月19日《人民日报》 绿尽枝头蘖。怎当他,春寒料峭,雨声凄切。 记得梅花开独早,珠蕾偏曾迸裂。盼处士,杳无消息。 桃李临风连影摆,怯轻寒,羞把嫩芽茁。静悄悄,微言绝。 忽来命护花节。乘回风,拨开霾气,宇清如澈。 人世乌烟瘴气事,一霎熏销烬灭。翻潋滟,芬香洋溢。 好鸟百花丛里舞,这当儿、鼓起笙簧舌。心自在,任翔逸。 念奴娇·燕都平原吊古 1961年3月 余既右冠。奉命在密云劳动,与。昌农民工同居同合同劳。所居半自地下掘土筑成,及次年再去,已荒废雅寻。追思前后,不禁慨然。 茫茫黄土。埋没尽,千古英雄豪杰。 荒道西边,仿佛是,艰苦当年住穴。 半起人间,半居泉下,漂渺茅芦结。西风残照、空余棂断墙缺。 遥想历代英豪,风云初感会,才华洋溢。 苒苒盈虚曾几度,抔土北邙湮没。 我岂衰乎!栖栖当奋起,壮怀黄越。苍生应济,仰天长啸倩切。 莫愁行——赠宜之 1963年 宜之宜之且莫愁,听我放歌解君忧。 五十知非古常有,立言补过更何尤? 君不能南越请缨羁美帝,宿功空忆老骅骝! 又不能彤庭献策遏苏修,枉响雷同岂远猷? 幸有唐尧在,低头学未休, 不应狂自圣,傲岸笑公候。 鸣狗董龙蝇点玉,丛轻折轴羽沉舟。 孔丘柳跖皆麈土,大隐无成中隐求。 愚者逞豪智者卷,儒冠烧却脱缧囚。 闭关错莫长吁叹,最是伤神孤独幽。 救济苍生终有日,松云高卧气还遒, 纵然散发江湖去,留得丹心照故邱。 念黄河 1962年8月 闻黄河中游淤塞,三门峡水库不能蓄水。一如当年愚言。怅惘之余,诠次为七言长句。 有水有水号黄河,荡荡奔放挟沙多。蛟龙千里长堤束, 坼岸潦原在一呵。 有父为君身毁灭,其子称王息洪波。千古英雄淘既尽,犹怀磊块欲如何? 念君气度亦爽飒,清渭浊泾兼引纳。肯吐琼浆淤万顷,千年斯土民践踏。 人间浅识一何多,斩断沙流三门阖。更在东平潴漾漾,丰功伟利云综合。 诏谓君氛从此靖,颂请不乏鲍参军。奇祥异瑞争来送,胜利冲来头易昏。 樗散书生不晓机,竟然抗疏犯龙鳞。紫芝盛世岂应唱,肠热鲁连理必伸。 源头水土应保恤,沙入河槽须纵逸。洼道轮流潦可泄,立农建土赖洪积。 而今坝蓄复堤塞,清水顶冲长告急。行见渭滨仑廪实,翻为云梦鱼虾没! 廷争面折迄无成,既阖三门见水清。终应愚言难蓄水,可怜血汗付沧溟。 徙薪曲突非求泽,烂额焦头自上鬓。肠断秦川陇水咽,艳阳遗照此精诚。 哀黄河 1963年8月 癸卯伏雨,闭户披览各家改建三门峡坝工意见。顿起无穷之虑,怅望禹功,泪垂无已。 昏昏八表停云里,风雨凄凄满地水。闷煞书生不得出,闭门重讨治河技。 百家宏论亦纷纷,造坝节流曾一是。留洞排沙谋不用,枉教民徙无常止。 曾参岂是杀人者?郑国莫非怀鬼士?尽说河清定可期,长堤千里顶冲涘? 可怜血汗付东流,留得空库仰谷底。五载尔来管葛多,改持开洞排沙旨; 纷纷献计泄库藏,但恨水高壅远沚。噫吁嘻!异哉奇计!摆脱秦灾复能几? 郑渠垂就木成舟,应尽水库功用起;兴利除灾并顾间,巧谋犹待细研揣。 凡今谁是出群雄?翡翠兰苕千手指。谁掣鲸鱼碧海中?百年难遇风流子! 莫教碧眼笑千秋,莫使禹功坠如此!雨打窗声催转急,愿闻扫却杞忧矣。 倾听华县华家公社主任宁冬梅报告三门峡坝造成后的灾情 73年夏 听罢毕家遭害苦,不禁簌簌泪交颐。暴洪施虐知拦阻,恶碱侵农待溉漓。 凡此事先皆可见,一般律定莫相违。平生积学曾何用?愧对苍生老益悲。 一面俯首听批,一面竭思治黄 73年 江淹才尽冯唐老,哪有雄谋济众生?未悟庄周飞蝶意,且从列子御风行。 当年郑国徒劳敌,今日曾参诬杀人!遥望秦川空洒泪,及身难报圣农恩。 梦吟绝笔 1971年3月 一死明知素志空,九州行水夫斯翁。但教莫绝广陵散,枉费当年劳苦工。   本文责编: frank 发信站:爱思想网(http://www.aisixiang.com ) ,栏目: 天益笔会 > 散文随笔 > 大浪淘沙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43267.html       爱思想(www.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非经特别声明,本网不拥有文章版权。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相同作者阅读 钱跃君:江河万里湮英名——黄万里诞辰百岁 钱跃君:德国纳粹时期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奥斯茨基 相同主题阅读 钱跃君:江河万里湮英名——黄万里诞辰百岁 黄万里:致中央的三封信 谢志浩:耿介孤忠黄万里 任彦芳:黄万里,悲剧预言者的悲剧——怀念黄万里教授 阿昆:黄万里与张光斗 韩三洲:黄万里与他的《治水吟草》 傅国涌:站在精神史上的雕像——读赵诚《长河孤旅》 黄肖路:纪念父亲黄万里去世七周年 谢泳:普及黄万里——反思国家权力与真理之间关系 黄万里:花丛小语 谢泳:普及黄万里——国家权力与真理之间关系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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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历史 | 黄万里:我不能看着要祸及农民而不说话

发布时间:2011年06月08日 – 17:10 | 5 次阅读 | 已有 0 条评论 黄万里 1964年, 黄万里 不顾个人安危,再次上书。他说:“我不能看着就要祸及农民而不说话。至于为此而付出的沉重代价,我一生无悔。” 作者:述弢,选自:经济观察报 多年在外奔波,我与陇海线结下了不解之缘。当列车行走在关中平原,车窗外那一闪而过的阡陌纵横、田园风光,令人目不暇给。“好一个八百里秦川!”上个世纪50年代中期,这里土地肥沃,灌溉便利,成为远近闻名的富裕之乡。当时干部每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元,而大荔县农民的劳动日低则两三元,高则六七元,每年纯收入可达1200~2500元之多。有道是:最穷的是国家干部,最富的是黄河滩上的农民。有的农户家庭存款竟高达4万,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天有不测风云。1956年初,厄运陡然降临到库区农民的头上。“这八百里秦川上的粮仓就要用来装水了!”原来是三门峡工程正式上马,库区农民必须全部搬迁,为国家重点工程让路。陕西渭南地区近30万库区移民及其子孙后代的命运从此发生逆转。人们告别故土,踏上离乡背井、颠沛流离的不归路。经过反复动员,他们在“坚决支持国家建设!”“牺牲我一家,幸福千万家!”的口号声中痛别家乡。 此行的目的地是宁夏。干部们对农民说:宁夏也是一个望不到边的大平原,到那边,每个人能分水田3亩,旱地7亩,田地不会被黄河淹,水车就可以把黄河的水抽到田里,旱涝保收。而且邓子恢副总理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一届二次会议上的报告中郑重承诺:“政府保证移民在到达迁移地点以后得到适当的生产条件和生活条件。政府将努力保证他们在迁移的时候不受损失,并且帮助他们在到达迁移地点后尽快走上安居乐业的道路。”县里派到宁夏考察的人也回来说,那边土肥地广,水源丰富,年收入肯定比陕西这边高! 话说其中的一支先遣队,一行36人来到银川市,受到热烈欢迎。当地报纸说陶乐那边早已为移民安排好新居,准备了粮食、蔬菜、家具、煤炭,还腾出800间房子让移民居住,并帮助移民开垦好了种植蔬菜的土地。先遣队员们迫不及待地赶往陶乐县月牙湖,想先睹为快。没想到,等待他们的竟然是风沙蔽日、寸草不生的荒野地,什么800间房子、开垦好的土地,统统是画饼充饥。现成的粮食、蔬菜等等更是无稽之谈。小伙子们当天就领略了热浪灼人、蚊虫肆虐和狂风大作的滋味儿。这哪是人呆的地方!他们问,这样的风多不多,得到的答复是:“我们陶乐县风少,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队员们无不感到窝囊、憋屈、绝望和愤怒,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绝地大逃亡。 先遣队员铩羽而归,这对轰轰烈烈地展开的移民工作,只能起到动摇军心的作用,自然必须把他们强行赶回陶乐。陆续搬迁过去的移民无法适应当地恶劣的生产生活条件,屡屡逃回原籍,这边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们赶回宁夏,如此拉锯式的较量反复进行,竟成为此后数十年库区农民的生活常态。 历尽劫难的库区农民(后来成了“返库农民”)万万想不到,这场悲剧本来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如果 黄万里 当初的忠言直谏受到重视的话。事情还要从1955年说起。 三门峡位于陕西、山西、河南三省交界处。早年在此进行现场勘探的德国人曾得出结论:在三门峡筑坝,等于修建一个危害关中的死库。这个问题,日本人研究过,国民党研究过,解放后也研究过,都不敢定案。然而1954年年底苏联专家科罗廖夫拿出规划来,我们就定案了(其实科罗廖夫只懂工程,对河流一窍不通)。邓子恢副总理在人大会议上豪迈地宣布:“只要六年,三门峡水库完成后,就可以看到几千年来人民所梦想的‘黄河清’这一天!” 1955年, 周恩来 主持了关于黄河规划的第一次讨论会,对关于三门峡枢纽大坝和水电站的规划报告,参加会议的专家均交口称赞,只有一人发言表示反对。这位名叫黄万里的清华教授当面对 周恩来 总理说:“你们说‘圣人出,黄河清’,我说黄河不能清。黄河清,不是功,而是罪。”黄万里说,黄河泥沙量全世界第一,但它造的陆地也是最大的。 黄万里发言何以底气十足?原来他在大学主修工程,后因目睹黄河水患频仍,立志探寻治理黄河之道,出国留学改修水利。他曾驱车45000英里跑遍美国各大水利工程,回国后又风尘仆仆,行程3000公里,6次徒步考察了长江的支流金沙江、岷江、乌江、涪江、嘉陵江,对于中国大江大河的情况可说是了然于胸。 Chat about this story w/ Talk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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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弢:黄万里的悲壮人生

尤其令人惋惜的是,这样一位具有真才实学、在治理黄河方面有独到见解的学者,当政者对他的真知灼见却粗暴地加以否定,在三门峡 水库问题上一意孤行,终于酿成严重的环境生态灾难,也将库区农民推入痛苦的深渊,让全国人民至今还在为当初的决策失误埋单。这也许就是黄万里的悲壮人生给 予我们的教训,值得认真记取。 来源:经济观察报   转自:新浪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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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历史 | 三峡往事:黄万里求30分钟辩论时间而不可得

已去世10年的黄万里因三峡问题而重新被大众热议 上世纪80年代起,他屡屡就三峡工程之事再度挺身而出,预言“三峡高坝若修建,终将被迫炸掉。”也正因此, 黄万里 建言多达6次,屡挫屡上,“我要求中央领导给我30分钟的时间,听我汇报就可以把问题讲清楚,可惜无此机会。当年三门峡还让公开辩论7天,现在没有人和我辩论,杂志上也不刊登我的不同意见,我是看不到三峡建成后的后果了。你们还能看见,帮我记着看看,但愿我的话不要言中,否则损失太大了。” 作者:三文,选自:中国经营报 三峡工程的负面效应终于被官方承受,国务院会议首次表态,“三峡工程在发挥巨大综合效益的同时,在移民安稳致富、生态环境保护、地质灾害防治等方面还存在一些亟须解决的问题,对长江中下游航运、灌溉、供水等也产生了一定影响。” 如此表态,使得公众重新怀念起 黄万里 其人其事,在网间引发悼念高潮。黄万里,1911年生于上海,著名水利专家、民主人士黄炎培之子。早年曾经留学美国,1936年获水利工程学博士学位,1937年春学成归国,也被认为中国首个学习过水文学的水利专家。 今天我们记住黄万里,并非其主导的水利工程,而是因为他对于三门峡工程以及三峡工程的异议。上世纪50年代,在苏联专家帮助下,中国决定动工黄河三门峡大坝,力图以人力一清黄河。当时水利部召开讨论三门峡水利规划方案之际,参会有70多位专家学者。迫于“圣人出,黄河清”的言论环境,唯有黄万里反对三门峡水库,他公开表示:“你们说‘圣人出,黄河清’,我说黄河不能清,‘黄河清’,不是功,而是罪。”期间,他进行了长达7天的辩论,无果而终。 最终,三门峡大坝上马,而其后造成的断流、洪灾危险影响无数人生活,几十年并未好转,无一不如黄万里所预期。事后,黄万里曾经多次表示,技术上说明三门峡大坝不该建并不难,可惜众多专家无人敢于坚持。对此,黄万里未能释怀,写了小说《花丛小语》,1957年发表于《新清华》。 小说直接讽喻三门峡之事,借人物之口直舒胸襟:“文人多无骨,原不足为奇,主要还是因为我国学者的政治性特别强。你看章某原来有他自己的一套治理黄河的意见,等到三门峡计划一出来,他立刻敏捷地放弃己见,大大歌德一番。并且附和着说:‘圣人出而黄河清’,从此下游河治。他竟肯放弃了水流必然趋向挟带一定泥沙的原理,而腼颜地说黄水真会清的,下游真会一下就治好,以讨好领导的党和政府。试想,这样做,对于人民和政府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害?他的动机是爱护政府还是爱护他自己的饭碗?这些人也就是我们的党和政府最喜爱的人才。” 这番言论,被 毛泽东 批示“这是什么话?”甚至开创了《人民日报》批判右派的文体。黄万里不仅划为右派,而且下放多年,在政治运动中甚至被诬为“贪污”。直到上世纪80年代,才重见天日。根据黄万里长子黄观鸿回忆,黄万里在上世纪60年代曾经有“摘帽”机会。当时, 毛泽东 曾在新春座谈会上对黄炎培说:“你儿子黄万里的诗词我看过了,写得很好,我很爱看。”据说,当时只要写份检查即可“摘帽”,但是黄万里并不愿意。 黄万里因为不肯写检查,右派帽子一戴很多年,摘帽之后仍不改风骨。上世纪80年代起,他屡屡就三峡工程之事再度挺身而出,预言“三峡高坝若修建,终将被迫炸掉。”也正因此,黄万里建言多达6次,屡挫屡上,“我要求中央领导给我30分钟的时间,听我汇报就可以把问题讲清楚,可惜无此机会。当年三门峡还让公开辩论7天,现在没有人和我辩论,杂志上也不刊登我的不同意见,我是看不到三峡建成后的后果了。你们还能看见,帮我记着看看,但愿我的话不要言中,否则损失太大了。” 于是,直到黄万里2001年离开人世,仍旧对于三峡工程念兹在兹,所留遗书,也与水利有关,“治江原是国家大事,蓄、拦、疏及挖四策中,各段仍应以堤防‘拦’为主。汉口段力求堤固。堤临水面宜打钢板桩,背水面宜以石砌,以策万全。盼注意,注意。万里遗嘱2001年8月8日。” 当然,三峡工程与三门峡不同,目前尚未到盖棺论定时候。学术可以存在异同,但是前提在于出于本心而非政治、权贵压力。当前种种神化黄万里的言论更是另一种荒谬,也违背了他的初衷。但是,作为一名学者,对于自身理念的坚守,体现了“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无论在什么时代,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尊敬。 世间已无黄万里。讽刺的是,当年之所以批判黄万里,因为他的“不识时务”,为反对三门峡工程以及三峡工程遭遇诸多冷遇;今天,人们之所以记住黄万里,也正是在于他的坚守,然而这位科学家一生良知所追求的意见,仍旧未能抵御时代大潮的无情冲击。 黄万里诗词俱佳,曾写下《梦吟绝笔》:一死明知素志空,九州行水失斯翁。但教莫绝广陵散,枉费当年劳苦工。其孤独姿态跃然纸上,有如鲁迅所谓的“战士”:“我不过一个影,要别你而沉没在黑暗里了。然而黑暗又会吞并我,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 行文到此,不得不掩卷反思。种种重大公共政策,其效应往往难以在短期之内展现,但是却直接影响了几代人的生活,不可不慎。马寅初之于人口论的“异议”如今已成为常识,而当时却丝毫不见容于世。我们感谢马寅初、黄万里之辈的坚守,然而如果把13亿人的未来,押宝于这些不世出的孤独斗士的成功,那么民族希望何其渺渺;再坚韧的脊梁如黄万里,一己之力也撑不起如许之大的国民期待。 公共政策最大风险或许就在于信息不透明,当黄万里等人远去之后,我们是否应该反思尽力回归公共政策的本义,也就是“公共”的题中之义,拓展公共空间,包容异见,如是,才有可能延展出更多类似黄万里式的人物。 Chat about this story w/ Talk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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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岳散人:三峡、三峡(方舟子篇)

事由: 此文源起是一条微博。老婆大人去我在泸沽湖的度假屋度假,顺便先去重庆找闺蜜玩儿,打来电话说重庆这边都快成河沟了,与之同行的朋友也说水少。正好事先转发了一个帖子《告诉你一个真实的三峡》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d24c5601000am8.html ,就把感想又写成一条微博发上去:“ 老婆大人正在重庆会友,打来电话说长江已经快成河沟了,当地人都说这是三峡水库闹的,重庆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由于与戴晴先生算是忘年交,早知道黄万里先生大名,最近细读其著作,才知道黄先生的预言一一应验。如果说一个医生预言准了所有发病历程,没理由不相信他最后的诊断。”并配发了一张网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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