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膜蛤:一种政治亚文化
膜蛤:一种政治亚文化

“膜蛤”指的是对前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国家主席江泽民进行“膜拜”。“膜拜者”自称(也被称为)“蛤丝”,即“蛤的粉丝”。“膜蛤”一词中,“膜”具有多重含义,一方面有反讽意,即使用“捧”之形式,行“杀”之实质,看似是尊敬权威,实则是消解权威;另一方面,“膜”又回归本意,“蛤丝”对江泽民亦抱有或多或少的好感。《纽约时报》在一篇报道中援引一位中国影评人Magasa所述:“它(“膜蛤”)半真半假,具有讽刺性,但它反映了人们对过去的怀念,对现状的不满。“而半真半假正是“膜蛤”文化最大的特征。

江泽民何以被称为“蛤”?

江泽民戴黑框眼镜形象与蛤蟆酷似

前两个原因是“蛤”这个概念产生的可能性,第三个原因则是这个概念产生的必要性。 —— 《林中来信|“膜蛤”的模因与迷思》

“膜蛤”文化将中共前领导人隐喻成“蛤蟆”大概有三大原因:

一是,“江泽民”的形象微胖,且在公共场合常穿着高腰西裤,并戴一副与“蛤蟆镜”类似的眼镜,因而与“蛤蟆”的形象有相似性。

二是,我们在追溯“膜蛤”的起源时发现,最早是一些“反共势力”,尤其是“法轮功”势力在其宣传中将江泽民类比蛤蟆的。蟾蜍一般有毒性,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蛤蟆是“五毒”之一,且蟾蜍在民间亦被称为“癞蛤蟆”,是丑陋的。而将江泽民与“蛤”进行隐喻的另一原因是蛤蟆毒性的联想,他们认为江泽民的统治手段“毒辣”且“阴险”。

据知情人透露,早在1996年时,江泽民曾去南方路过一著名寺院。在大殿上香后,江泽民便来到钟楼。不料方丈以善言百般相劝:「施主万不可在此撞钟。」江泽民大为不悦,毫不理会,执意撞响了古钟。老方丈当场半晌无语,只是默默垂泪不已。后来有人得知,老方丈曾言道,江泽民是超级癞蛤蟆转世,钟声一响,必定引发中原水族作怪,从此中原大水连年,再难平安。 ———— 《大纪元|江泽民蛤蟆称谓之考证》(法轮功媒体称江泽民是“蛤蟆精”转世,这也促成了民间关于“江”与“蛤”的名称对应。)

三是,由于中国的互联网管理问题,如“江泽民”这样的关键词经常被屏蔽,但网民又有谈论领导人的需求,因而给领导人起一个代称是有必要性的,如“涛哥”(胡锦涛)、“康师傅”(周永康)等都是在这一背景下出现的。

不死的“江”:为长者续命

天若有情天亦老 我为长者续一秒

幸运的是,在退下来的日子里,长者还不时出镜,或者游园,或者拜山,或者出书、出诗,甚至常常接见从王捕头爪牙下逃出的旧部,仿佛老兵不死一般的传奇,为蛤丝们不断制造着新的故事和欢乐。那是今天包子时代难得的欢乐。———— 《K博 | 怀旧和蛤丝》

2011年7月6日,香港亚洲电视误报江泽民死亡,在第二日经新华社辟谣后撤回报导并道歉,国内山东新闻网因误发布此消息而遭关停。在同年10月的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纪念大会上,江泽民和其他党和国家领导人共同出席。2014年,在中国社交媒体微博和微信中都不断流传一则消息,称“江泽民因为膀胱癌去世”,并表示有关消息是301医院传出的,之后该消息再度证明为假。不断发生的“死而复生”轶事使得江泽民开始被网民与古巴的卡斯特罗、英国的伊丽莎白二世等长寿的统治者进行对比,人们对江的兴趣也不断燃起。

膜蛤文化兴起之后,人们开始用长者一词指代长寿的江泽民,而长者不断的“死而复生”则被戏谑称为是蛤丝为之“续命”的结果。当每个蛤丝都为之续命一秒,生命-1S,而长者则得到了无数个一秒,即+1S(N次),这便是长者长寿的“生命秘诀”,是蛤丝们人为的为之延长生命。2016年8月17号是江泽民90周年诞辰,中国互联网上甚至掀起了蛤丝们“为长者祝寿”的热潮。

有关续命的来源考,有网民查证它其实是民间传说与网络段子的结合,带有荒诞与怪异色彩。2009年11月,重庆市巴南区东泉镇双星村高石坎发生了一起留守儿童意外死亡事件,又被称作“红衣男孩事件”,由于死者死状怪异,因此在网友中引发种种猜测。有网民将恰巧在2009年末到2010年初在中国发生的多宗青少年离奇死亡事件胡诌为一种类似茅山巫术的“七星灯续命术”,这一系列死亡都是为了给某一个“总格为水”的大人物(江泽民)续命

膜梗的由来:怒斥篇与蛤三篇

长者的早年受教育程度为其加分不少,其个人才华,比如一口好英语,比如对文学艺术的热爱,这些,都让他不像一个共产主义领导人,而更像一个自由世界的领导人,但也只是更像而已。 —— 《不知 | 为什么人们怀念长者?长者风靡网络背后的制度难题》

2000年10月末,任职香港有线电视台时政记者的张宝华,被派去跟访时任特首董建华上京述职。人民大会堂内,张宝华当面追问江泽民是否“钦点”董建华连任特首,被惹恼的江泽民斥责她“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过分简单,甚至无知)。直到“蛤丝”们在2014年左右找到了16年前这段几分钟的电视新闻片段,在网上传播开来,这段视频成为了“膜蛤文化”的最重要创作素材之一,也是起源之一。当然,江泽民具有“膜点”的网络视频还有很多,例如江泽民在《60分钟》接受华莱士专访,例如江泽民视察国机二院时即兴发言等,在这些视频中江鲜明的个人性格特点与之后的胡、习形成了强烈对比。在膜蛤人士眼中,江所具备的“更高姿势水平”跟其接受的完整民国教育有关。并且,这三段与江泽民有关的视频《怒斥香港记者》《与华莱士谈笑风生》《视察国机二院》还被称为视频“蛤三篇”。

2014年,微信公众号“江选研讨会”出现,笔名黄薄码的撰稿人(圣膜导士)写出了诸多关于江泽民以往的经历及趣事(其中最早的即“蛤三篇”《香港记者到底跑的有多快?》《到底哪个西方国家他没去过》《美国的华莱士到底有多高?》),并以戏谑的文风评论江泽民和其他人物,赞扬江泽民的学识水平及人性化特质,被大量网友点赞和转载,膜蛤文化开始渐渐形成气候。黄薄码因此被蛤丝们赋予了极高的评价,有蛤丝称之为“泽学大师,文膜考据膜宗师级人物,推动膜蛤亚文化发展的里程碑式人物”。

意外成为了“膜蛤教主”的记者张宝华

长者一方面是制度的化身,另一方面又以自身的活泼多样化解了制度的森严,及至今天在膜蛤文化中完全消解官方形象,甚至成了亚文化乃至反文化的代言人。在膜蛤文化中,蛤丝津津乐道的是长者穿白色西装的热带男孩造型,暴走狂飙英语的傲人文彩,弹奏夏威夷吉他的呆萌姿态,在重大场合拿梳子梳头旁若无人般的自在,等等这些,都跟官方形象截然相反。所以,膜蛤文化中的长者,就是一个反叛而特立独行的形象。这个红旗下的蛋,因为在官方话语中曾是红旗的至高象征,一到膜蛤文化却一转身就戳破了旗帜,滚动的身姿愈发撩人。如果说反文化,那没有比这样的形象更反体制、反主流了。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领导人官方形象消解的破坏力,那可比反叛者声嘶力竭的呐喊大多了。 ———— 《小老鼠荐歌社 | 膜蛤:一种青年亚文化的兴起》


怀旧亦批判 “膜蛤”反讽当下

世道变坏是从人们取笑文艺青年开始的,以前有人觉得是耸人听闻,仍热衷于对文艺青年的反讽以及文青们的自嘲的狂欢中,如此对一个拥抱理想主义和自由精神的群体进行污名化成为了一股反装逼的装逼潮流,结果周小平们的登堂入室一下让所有人的感受到了羞辱,自己没有坚持品位的勇气,就等着被这些权力夹裹的文革审美一次次的强奸。—— 《江选研讨会 一朝天子一朝逼格》

对于膜蛤的认知,有媒体及评论人士将其定义为一种带有“反讽、团结、集结、批判、恶搞等特征,充斥着黑话系统和网络狂欢特点“的一种青年政治亚文化。虽然有人认为膜蛤就是“借古讽今”,本质是“膜蛤讽包”,是对当下的政治气氛表达不满,但也有批评人士认为这一特征在膜蛤文化的表现中并不明显,它反而更像是一种“集体无意识狂欢”。

不过,蛤丝以怀旧的方式以及恶搞这位“更有人情味的领导人”的方式来表达对于当下现实的不满,这确实是存在的。一些反讽当下的文字可以在一些膜蛤文中找到,从“江选研讨会”微信公众号最终被封也不难看到中共网络审查部门的“后知后觉”。但因受到中文互联网表达自由的限制,这一种过于隐讳的”褒与抑“变得极难被读者觉察和领会,其中也不乏带有一些历史虚无主义色彩。膜蛤更像是一种失去话语权者的消极抵抗,人们使用一种无奈但不失快乐的方式来表达不满与反对,虽然它看起来“感情是复杂的”同时参杂着“半真半假的叙述与讽刺”。

膜蛤抽象画

媒体人长平曾在膜蛤文化盛行之际提出了严肃追问:江时代值得怀念吗?怀念可以带来改变吗?

问题在于,江泽民时代真的值得怀念吗?假如有一辆时间机器,让我们退回到二十年前,然后再往前走,难道它会走到别的轨道上吗?不,我们依然会走到现在。人们怀念的东西到底有多美好,也是值得怀疑的。的确,当时人权律师尚能慷慨陈词,大胆敢言者还没有流亡,但是魏京生在狱中,达赖喇嘛在流亡,这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当年我供职于《南方周末》,尽管它曾经批评过法轮功,但是当江泽民开始镇压之后,我们有意抵制刊发新华社通稿,竟然可以做到,让今天的编辑记者无比羡慕。然而,这丝毫不能改变法轮功练习者遭到残酷镇压的事实。更重要的是,仅有怀念不能带来改变。 ———— 长平:江泽民形象咸鱼翻身?

在膜蛤文化流行的后期,随着越来越多缺乏历史认知、现实理解的年轻人的加入,膜蛤原本所具备的反讽、批判意义逐渐流失,大量的“白膜”(指对江单纯的崇拜)出现而“黑膜”淡出,膜蛤文化开始出现分裂。在习近平修宪之后,随着他”倒行逆施“的加剧,一方面膜蛤文化被更严厉禁止,另一方面辱包文化开始渐渐形成。一些蛤丝由此实现了从膜蛤辱包的迅速过渡。

“膜蛤术语”收录:

  1. 文膜
  2. 暴力膜
  3. Excited
  4. 搞个大新闻
  5. 吼啊
  6. 一颗赛艇
  7. 坠吼的
  8. 续一秒
  9. 被续了
  10. 苟利国家生死以 岂因祸福避趋之
  11. 两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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