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宇股份劝退应届生风波
来自China Digital Space
星宇股份劝退应届生风波是2026年8月发生在江苏省常州市的一起劳动争议事件。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常州星宇车灯股份有限公司(股票简称“星宇股份”,股票代码601799)在2025年秋季招聘中录用大批应届毕业生,这批毕业生于2026年7月入职,约一个月后,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对其中部分人集中约谈,提出“当天签署以个人原因为由的离职协议、领取半个月工资”或“调岗至车间流水线,从事打螺丝、线路插接等普工基础工作”的二选一方案。据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8月25日通报,公司共招录2026届高校毕业生440名,与其中107人解除劳动合同。当事人与媒体将这一过程称为“羞辱式劝退”或“羞辱式裁员”。
事件的争议焦点包括:企业以逐个“协商解除”的方式处理大规模减员,被质疑规避《劳动合同法》关于经济性裁员的程序要求;企业工会在整个过程中未公开发声;被解除劳动合同的毕业生因已缴纳社会保险而失去“应届生身份”,此后无法再参加校园招聘及面向应届生的公务员、事业单位招录渠道。部分当事人没有选择劳动仲裁,转而向香港交易所、欧盟供应链合规渠道以及星宇的欧洲汽车客户提交投诉材料,使事件延伸至跨国供应链的劳工权益合规层面。
事件背景
星宇股份成立于1993年,前身为武进县星宇车灯厂,总部位于江苏省常州市,主营乘用车灯具的研发、设计、制造与销售,2011年2月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董事长兼总经理为周晓萍。公司客户包括奔驰、宝马、奥迪、大众、斯柯达等整车制造企业,并自2019年起在塞尔维亚尼什(Niš)布局生产基地,工厂于2022年投产。
2026年7月29日,星宇股份第二次向香港交易所递交上市申请,寻求“A+H”两地上市。事件曝光后,多名评论者认为,在上市申请审核期间压缩人力成本、避免在招股文件中留下大规模裁员记录,可能是公司选择逐个协商解除而非启动法定经济性裁员程序的动因之一。此说法为舆论推测,官方通报与企业公告均未确认。
劝退经过
据多家媒体报道,星宇股份在2025年秋季招聘中录用约400名应届毕业生,岗位涵盖研发、技术和管理培训生,其中不少为硕士毕业生,公司在招聘时承诺产线实习一个月后转入技术岗位。这批毕业生于2026年7月正式入职。
2026年8月上旬,入职刚满一个月,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开始分批一对一约谈校招员工,以“行业市场环境不佳”“公司经营出现状况”为由劝说其主动离职,并给出两个方案:
- 方案一:当天签署以“个人原因”为由的离职协议,公司支付半个月工资作为补偿;
- 方案二:拒绝签字者调岗至一线车间,从事线路插接等流水线工作,原定一个月的产线实习延长至三个月,薪资按操作工标准重新核算。
多名当事学生向媒体提供了约谈录音。录音显示,人力资源人员提到常州本地有一个四百余人的人力资源从业者微信群,暗示配合签字,此后求职的背景调查才不会受到影响。当事人还向媒体表示,申请劳动仲裁耗时长,且担心仲裁记录会在日后的背景调查中出现,这些顾虑构成了签字的压力来源。
关于实际离职人数,媒体报道与官方通报存在差异。早期媒体报道称约七成、接近300名应届生在压力下签字离职;常州市人社局8月25日的通报则称公司招录2026届高校毕业生440名,与其中107人解除劳动合同。此后的报道与企业致歉信均以107人为准。
官方通报与企业回应
2026年8月23日起,齐鲁网·闪电新闻、荔枝新闻等媒体陆续报道此事,约谈录音在社交媒体流传,引发舆论关注。
8月25日,常州市新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向媒体表示已介入调查。同日,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情况通报,称已成立专项工作组开展全面调查,认定企业在协商过程中“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造成不良影响”,企业已对人力资源总监作出停职处理;通报同时称,经查该企业不存在违规享受就业和人才类政府补贴的行为。通报还提到,截至8月25日,107人中已有22人实现就业,14人参加了其他企业面试,人社部门将继续提供一对一就业推荐服务。
8月27日,星宇股份发布致歉信,承认“公司管理层在决策上有失误,管理上有疏漏;在具体执行中沟通生硬、方法简单,未顾及同学们的切身利益”,并向受影响的毕业生及其家人致歉。公司提出三项补偿措施:即时发放为期三个月的求职生活补贴,期间继续向留宿公司宿舍者提供免费住宿;联系其他企业推荐适配岗位;如三个月内仍未就业,给予六个月工资补偿。
致歉信发布后,有网民将其文本输入国家反诈中心应用程序的AI检测功能,结果显示该文本含有AI生成痕迹,检测文本共429字。这一发现在社交媒体上进一步引发对道歉诚意的质疑。
据自媒体报道,致歉信发布当日星宇股份股价下跌5.20%,收于81.86元,为2020年5月以来的低位;8月28日盘中一度触及81元。
向资本市场与跨国供应链投诉
事件的一个显著特点是,部分当事人绕开了国内劳动仲裁途径。据报道,一些被解除劳动合同的毕业生将录用通知、聊天记录、约谈录音整理成完整的证据材料,分别提交至国内劳动监察部门、香港交易所的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申诉渠道、欧盟供应链合规渠道,以及奔驰、宝马、大众等欧洲车企的供应商举报系统;另有人将材料制成PDF文件,发送给公司客户、券商分析师和投资者关系邮箱。
据自媒体报道,梅赛德斯-奔驰通过其企业和人员保护办公室(BPO)向举报人正式回函,案件编号WB0011869,主题写明涉及供应商的严重道德和劳动失当行为。回函表示所描述的行为不符合该公司的企业原则,并将报告转交专业团队作进一步审查。
评论者指出,这一路径之所以有效,与欧盟《企业可持续尽职调查指令》有关:该指令要求品牌方对其供应链中的劳工问题承担责任,供应商用工出现问题,品牌方亦需担责,核查属实可能导致削减订单直至取消供应商资格。预计自2027年底开始适用的欧盟《强迫劳动产品禁令》,则会把严重劳动问题与产品的市场准入直接挂钩。
争议焦点
1. 对经济性裁员程序的规避
《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一次性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属于经济性裁员,用人单位应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意见,并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律师和评论者指出,星宇股份将一次大规模减员拆解为逐个“协商一致解除”,并要求离职证明写明“个人原因”,在形式上绕过了工会监督与行政报告程序;而员工一旦签字,即在举证上处于不利地位,后续主张违法解除赔偿的难度大幅增加。多名律师建议当事人保存劳动合同、录用通知书、工资流水、考勤记录和约谈录音等材料。
2. 企业工会的缺位
《工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企业单方面解除职工劳动合同时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工会认为企业违法的有权要求重新研究处理,职工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时工会应当给予支持和帮助。在此次事件中,星宇股份的企业工会自始至终没有公开表态,也未发布任何公告。评论者由此讨论了中国企业工会在劳资纠纷中普遍失语的结构性原因——工会干部的薪酬与职位来自企业管理层,难以独立行使监督职能。
3. “应届生身份”的丧失
被解除劳动合同的毕业生已由公司缴纳社会保险,按照中国现行的招录惯例,这意味着他们不再具备“应届毕业生”身份,无法再参加校园招聘,也失去了报考公务员、事业单位、部分国有企业面向应届生岗位的资格,而社会招聘又普遍要求工作经验。同时,2026年秋季招聘的黄金期已经错过。舆论普遍认为,这一长期损失并未被官方通报和企业补偿方案所覆盖——两者均只涉及短期的求职补贴与岗位推荐。这一困境也被视为青年失业率高企背景下应届毕业生议价能力薄弱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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