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黄佳:双十记忆

(2011-10-15)

早报导读

● 缪黄佳

  那年到台大作交换学生,进校不久就是双十假期,特别的时间应该特别地度过,去哪儿呢?几番商量,我们几个交换生约好,一起去总统府参观吧。

  已经知道一定会人多,但出了捷运站,还是被排队的大阵仗吓了一跳。分明才早上9点多钟,人龙已经拐到了大楼的背面。电视台的SNG车隔不多远就有一辆,举着手麦、收音筒的记者四处出没。

  我们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种种,比如:卫兵的制服裤子似乎故意不足十分长,年轻的爸爸妈妈如何跟小朋友进行著公民教育,一边眼观六路地注意着记者的踪影──可不是要抢镜,是要别上镜。虽然我们已经相当自由地自己飞来了台湾,虽然没有人特意叮嘱过我们什么绝对不可以,但是我们的心里还是自己有一分忌惮,谁也拿不准,此时此地,我们的身份好像多少还是有点特别,要是麦克风递到你嘴边,可以说什么呢?台湾的新闻向来会“造势”,要是发现了我们是大陆人还特意在今天来参观,会不会格外做些文章?万一就此上了台湾的电视,几个月后回去,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我们简直像张爱玲说见到心爱的人,恨不得自己“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去”,大家都低声念着:“别过来别过来!”和我们一起的有一位政大的学长,曾经到我们南京做过交换生,他听了我们的想法,包涵地笑着,也帮我们四处张望。我忽然灵光一闪:“啊呀,要是记者来了,我们就装害羞不肯讲话,推学长去接受采访,不就OK了?”大家啧啧称好,正说着,真有摄像机靠了过来,到底还是心头一紧,赶紧低头,幸亏记者小姐在我们前面五六个人的地方发现了她的目标,停了下来。

  “有惊无险”地排到门前,忽然一阵小骚动,一个西装笔挺的半老头子在一群人不松不紧的包围下快步走了出来。其他几个人都没什么反应,但我常常看台湾的新闻,所以立刻觉得好眼熟。啊!对了!就是那个在八八风灾时经常露脸的廖了以嘛。哇,我见到本尊的第一个政治人物,还是个很大的官呐!(编按:廖了以当过内政部长。)

  只见他满面笑容的快步走向排队的人龙,此时,认出他的民众开始有的挥手、有的叫名字,廖了以大步走过来,一个个地跟大家握手,边握手还边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们排这么长的队!”“今天人特别多,大家多体谅!”“抱歉啊!抱歉,久等了!”像个大管家招呼着来做客的朋友一样。有胆大的民众拿起相机要求合影,他也毫不推辞,我们一群人是又羡慕,又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本来很平静的政大学长,似乎被我们的兴奋所激发,也跳出去握了手,又要拍照。我拿着学长的相机当摄影师,其实心里也很想自己拍一张呢。可惜,还是因为顾虑而放弃了。

  第二年的双十,我已经是回到大陆。看新闻上还是开放参观总统府,还是大排长龙,我立刻注意到,报纸上不仅出现了对大陆客的采访,有些人还愿意实名发言。显然他们已经没有了我们那时的顾虑,他们此时来了就是来了,大大方方,一点儿也不躲著记者。

  又过了一段时间,都有“大陆女游客熊抱马英九”的事件了。我一面好笑,一面也欣慰,对名人的崇拜本就是人之常情,艺人也好,政客也好,兴奋就表达,不用遮遮掩掩,更不应该有什么担心和忧虑,这才是正常的社会现象。

  当敏感的越来越不敏感,当交流的顾虑和包袱越来越少,那时再回头看我的经历和遗憾,似乎就显得有些可笑。但我非常乐见这一改变,因为我几乎感到,我亲身参与和见证了一段两岸交流慢慢改变的过程,而这过程是一种良性的讯号,这过程是在越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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