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啸轩
香港的「佔领中环」行动已持续了接近三个星期，在中环滙丰银行总行楼底扎营露宿的一群社运青年，依然没有撤退迹象。由於运动本身目標模糊，警方未採取「清场」从而引发警民衝突，本地主流媒体对运动的关注也呈降温之势。然而，参加者並未有因此热情下降，继续他们的「直接民主」和「公社」实验，寻找在「中环价值」以外的更多生活方式。
香港的社运青年在10月15日发起「佔领中环」行动，响应表达反对资本主义诉求的「全球佔领日」。当晚起，滙丰银行总行楼底通道的公共空间，便成为香港「佔领」运动的据点，也令號称「亚洲国际都会」的香港，成为亚太地区少有「佔领」运动迄今尚在持续的城巿。
参加者以青年为主，但也有一些不满香港金融制度的中老年人。过夜露宿者，主要是大学生，不受上班时间拘束的自由工作者，当中不少人的工作与文化艺术有关，还有一些待业青年。他们在滙丰楼底的通道撑起了十多个帐篷，每晚都有约数十人在此露宿，现场摆设了沙发、摺椅、枱凳、图书柜、煮食炉和器具、音响、柴油发电机等「家当」，儼如一个「小社区」。
晚上，参加者可以出席相当於运动「最高权力机关」的「宇宙大会」，亲身参与大小事宜的决策，上至討论运动的方向以至意识型態，下至决定洗碗、废水处理、煮食时间等生活琐事。大会並无「主席」、「领袖」甚至发言人，每名参加者身者皆是平等，充份显现「直接民主」的特色。
参加佔领行动的「左翼21」成员、香港中文大学政治与行政学系学生陈倩莹说，在「宇宙大会」每一件事都会拿出来討论，大家都不想谁的意见不被尊重，因此大会有时会开到凌晨两、三点，甚至是四、五点。至於会否是只有一人反对，即可否决眾人的决议，她说：「那要看反对的程度，如果他坚决地反对，就不会做；如果他纯粹表態反对，但仍然接受和尊重其他人的话，我们就会照做。」
陈倩莹称，社区內的大小生活所需，来自认同他们的巿民捐赠，以及参加者的「自我奉献」。「我自己拿来帐篷、摺抬等，有些朋友会拿书本过来，餐具也有人捐，有些路人支持我们会捐些东西，例如捐水、食物、金钱，甚至枱凳、沙发。」另一名参与者、艺术学生赵小姐就说，社区运作良好有赖各人自律，例如大家都会保持地方清洁。她又说，逗留在这里最深刻的感觉，就是一群不熟悉的人可以聚在一起共同生活，有共同目標。
由於现场没有出现卫生问题，秩序良好，「抗爭」也一直是以和平的方式进行，因此滙丰银行一直也容忍参加者佔据其「心臟地带」。政府迄今也未对他们作出任何「警告」，也许就是希望这群青年「快乐抗爭」至意兴阑珊后自动回家。在政府暂不打算「清场」，主流传媒对他们的关注热度又已经降温的情况下，究竟他们会「佔领」至何时？
两年前参与反高铁运动后，便开始热心社运的JoJo，自10月15日起便一直参与「佔领」行动，在滙丰楼底已留宿过多晚，但间中也回家睡觉。「我想这里已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我会把『佔领中环』当作是一个常规，而不是一个event（活动）。不是要『佔领中环』，而是我们没有想过离开。」
早前辞去平面设计的工作，现在是自由工作者的JoJo说，这里为关心社会问题的人，提供了一个沟通的平台。「有些人觉得要实行无政府主义，有些人觉得要实行社会主义，有些人觉得资本主义没有问题。但其实我们现在的资本主义，究竟是否真的是资本主义？有很多不同意见，我觉得因为大家长时间留在这里，可以有时间去沟通。」她承认，他们討论反资本主义，可能最后也不能达到共识，但她认为沟通过程比结果本身更重要。
对於「佔领中环」运动被指诉求模糊不清，信奉马克思主义的中文大学哲学系研究生覃俊基承认，他们连日来的「政治討论」还未到提出具体诉求的阶段：「运动未来的方向是什么，我现在没有可能答你。」与陈倩莹同为「左翼21」成员的他称，社区运作现在已经上了轨道，在处理完很多生活细节的事情后，已经开始多些「政治討论」，故此除非警察「清场」，否则他暂时都看不到运动「有完结的时候」。
不过，当被问及自己会否坚持到最后时，长曲髮披肩、外表愤世疾俗的覃俊基，並没有表现绝对的坚决：「如果我觉得这个运动的前景不是太好，就会离开。但如果依然有它的潜能，我便继续留下。」
对於这场新兴的香港社运，社民连立法会议员梁国雄分析称，与美国「佔领华尔街」运动明確提出，政府不应再用公帑救助贪婪的银行家相比，香港「佔领中环」运动的诉求明显比较模糊。「因为资本主义到底是什么，一个人做什么才可以反对资本主义，这很难（说明）。」
七十年代曾是托派组织「革命马克斯主义联盟」成员的梁国雄说，现在的运动已经是为佔领而佔领：「现在的『佔领』，本身已经是目標，在逻辑上来说是一个悖论（paradox）。」怎样令更多人知道「佔领」的意义，以及动员更多人参与，是非常困难的。「这不单是香港的问题，也是西欧和美国『佔领』运动的问题。」
「这个社会给人们制定了一种生活模式，令我觉得很辛苦。我想在这里找到生活的更多可能性。」22岁的阿Bee，曾任非政府组织筹款干事，从第一晚起就待在滙丰楼底。目前待业的她认为，虽然运动难有一个结果，但是「整个过程都是一个结果」，因为他们的行动已激发了巿民的好奇心，促使人们反思现行社会制度的不公义。
而在「佔领」运动进行期间，还不断有新面孔加入，儘管他们並非每晚都在现场过夜。就读中四的15岁女生Angel Cake，可能是最年轻的参加者之一，更曾因为有一晚没有回家睡觉，翌日被赶来现场的父亲批评和劝回。「我在facebook上看到有这场运动，理解了Occupy（佔领）的理念，觉得是对的，就来了。」
后来与父亲妥协，只在日间前往「佔领」现场的Angel Cake，儘管一面稚气，但说起社会问题来却头头是道：「这个社会本来有足够资源给所有人温饱，但现在做不到，问题根源是资本主义。香港有地產霸权，住房过於商品化。面对这些不公义，无论几多岁，都应该去参与。」
（转载请注明：摘自《阳光时务》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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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的解禁之路 / 2011-11-03 18:14 / 评论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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