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虎庙 | 评论(1) | 标签:公民记者, 周曙光, 老虎庙, 贝翠卡, 电影节

Why do you choose to travel thousands of km on your bike to find new stories to report on?

● 你为什么选择用骑自行车的方式千里迢迢去采访和报道?

◆ 回答:首先我是一个骑行爱好者。我并没有想到有一天我是以如此背景满足了我的这个爱好,即我是被逼无奈而出行的。而最早我骑单车是为了动静不大地深入农户,因此没有装备专用的骑行服装,因为它们看起来太花哨,更没有戴安全头盔,因为那样将会惊动偏远地区的农民。而2011年我的单车出行则是因为当局对“花革命”的神经质,我虽未参与其间,但也被归类为危险分子而受到住宅监控。我是不甘屈辱,宁愿自己出走。好在我的长期关注目标是在农村,这正和我意。还有一个原因:我厌倦了躲在城市的论坛里捕风捉影地纵论天下。我想到农村去看一个真实的农村,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How do you support yourself during your travels? Do your blog readers help you financially? Or does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contribute?

● 你旅行的费用是怎么解决的?你博客的读者或者网友会不会给你经济上的资助?这些资助是不是也有一部分来自国外的捐赠?

◆ 回答:我至今没有接收过境外一分钱资助,我知道这在中国政府是难以容忍的。我的出行一是自费,二是朋友的帮助,几乎几次出行都是这一个朋友在帮助我。即使我为一些访民打抱不平,他们感谢于我,我也一直拒绝他们付钱,后来他们就以给手机打款的方式帮助我,这大概是唯一外人的帮助了。而前面说的那个朋友则我们不分里外,亲蜜无间。

Can you describe the community of bloggers that seems to be growing in China? Do you support one another emotionally or financially?

● 你能不能描述一下逐渐壮大的中国网络日志作者这个群体?你们互相之间有没有精神或经济上的互助?

◆ 回答:网络之于中国,尤其是对政府来说,我坚信他们是没有准备的。网络的作用几乎令他们永远无法想象。我当年之所以被中国媒体称为“公民记者第一人”完全在于那时候的中国日志就等同于私人日记。谁也没有想去通过博客(那时候还没有微博等)干涉社会公共事务。而我也是误打误撞,而后才逐渐意识到博客的媒体作用,由于它的属性使然,它的最终表现就是“全民博客”。人人参与社会事务监督报道。随时随地跟踪报道社会见闻已经蔚然成风。中国网络日志作者这个群体目前看似松散,对某一时间的观点形同于群起效应。但真正发挥他们作用的时机还没有到来。可悲的是,政府把网络运动总是固化,认为一个规定,一个整肃就可以压住舆声。他们还没有准备着去应对随时发生的更大网络“暴动”。网友们的支持是互相的,但我也时时感受到他们的相互支持是可以用各种方式完成的,只要需要。

At the blogger’s conference, you say that “We are always educating the government. As long as we don’t break the rules.” Can you explain this?

● 在博客大会期间,有警察来向你们要名单,你说,“我们一直都是在教育政府,只要我们不违反规则。”您能不能解释以下这句话?

◆ 回答:我不能确定这句话的原来是怎么说的,现在看起来不太完整。不妨重新说说:中国政府的成员个体是一些缺失了公民意识的机械人。但凡他们合起来对付公民就不太用个人名义负责。因此他们的工作就做得很粗很粗。也就是说他们的公职形象从未成立过。只是些简单套用法规去操作管理机器的人。死板、教条、唯上级命令是从。因此必须教育他们。首先从公民意识教育开始。

The Xi’an police arrested you and escorted you out of Beijing for ten days during the New Year Holiday while they had an official party conference. Yet, you had been mostly reporting on issues of homelessness and flooding. Why did the police perceive you as a threat during the official party conferencet?

● 在党代会期间,西安警方把你带离北京去和他们“过年”,但其实你报道的内容大部分都只是和流民以及洪涝有关。为什么警察会认为你在党代会期间会给他们的工作带来困扰,或者给国家带来威胁?

◆ 回答:这里面有个事实你们大概不清楚。事实是16大召开期间那次控制我,是因为福建三网友事件,那次事件是我第一介入的,因为我和他们中间两个人都是几年的朋友。在他们被关押一年里,我为他们中间的两个人召开了生日会。并且是在我的北京居所附近,因此招致他们对我的愤怒。记得那次生日会上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贺电,这大概也是他们紧张的原因之一。而在党代会期间的任何民间活动都是被制约的。这实际上是一种很滑稽的做法。中国早在文革前就有了几个人聚会和几十人聚会甚至百人以上聚会的控制规定。人数越多控制对口单位的级别越高。比如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在广告公司工作,我们组织的为企业产品促销活动有陕北安塞腰鼓队上街巡游的项目,因为腰鼓队人员达到上百人,所以审批手续被要求由省级政法委书记批准。近些年随着维稳的奇谈怪论兴盛,对民间活动的控制力度就更大了。

You state that you first reported on a murder in China when blogs were still a new thing. How, if at all, have your means of communication changed since then? Have other forms of social media replaced or supplemented your blogging activities?

● 你在报道王府井杀人案的时候说博客在当时还是一件新鲜事物。那么这么些年过来,你报道的方式有没有改变呢?有没有改用其他的网络平台来丰富或者取代网络报道的模式呢?

◆ 回答:我是一个不甘陈旧的人,对旧有的东西总想变化。在长达9年的博客写作中,我已经用到过文字、图画、摄影、图表,乃至视频等各种方式。尤其是视频它能够较为成功地避开审查。我因此在近三年里着重视频短片的制作,文字写的少了,因为制作视频的缘故。至今已经有近700部新闻视频作品。

Your and Zola’s story both communicate a sense of loneliness. Zola leaves home and receives criticism from his parents about his reporting. His mother blames him for not putting his family first, that he ought to keep the vegetable business going and that he’s got nothing to show for his work. At one point, the film shows Zola standing alone on a beach asking “Does everybody in the world feel as alone as I do?” You show us pictures of your family and tell us that your marriage fell apart. At one point you play a piece on your harmonica and explain that you bring it with you when you are alone in the wilderness. Do you feel that being a citizen reporter is essentially a lonely activity? Why?

● 你和左拉在影片中都不同程度地表露了孤独感。左拉的父母责备他离家千里去报道和他不相关的事情。他的母亲说他没有把个人和家庭摆在首位,埋怨他不顾买菜的生意,甚至说他一事无成。影片中左拉在海滩上感慨,“难道世界上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孤独吗?”你也给观众展示了你和家人的合影,也告诉我们你经历过家庭的解体。影片中你也给我们表演过一段口琴, 说你在旷野里寂寞的时候可以聊以自乐。你会不会觉得公民记者最终就是一个孤独的差事?如果是,为什么?

◆ 回答:影片表现的是真实的情况。实际的情况有过之无不及。但我觉得那不是我的可以追求。尽管我性格里有孤僻和愿意独处思考问题的习惯。但我是愿意融入集体的。我的确不愿我的作为危机家庭。因此对他们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而那次警察把我带出北京是事先找过我母亲的,这种卑鄙行为令我非常恼火。因为我母亲年岁已高,他们全然不顾这些。但有幸我的母亲很坚强,他当时见到从北京回到西安的我,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犯了什么错,警察答不上来。因此我母亲说要去找习近平问问。当然这是气话。但足见她的坚强。这也更令我内疚。做这种事情有时候的确是孤独的,而且必须做到隐秘。这无法避免,但它不是我的本意,也不是我的性格。

When asked whether you are blogger or a journalist, you say : “ I don’t want to limit myself, so I don’t admit that I’m a citizen reporter. I am an ordinary citizen. I can record my surroundings, can’t I? Once you say that you’re a citizen reporter, they’ll start passing laws. They’ll say you can’t report anymore. And then you wouldn’t dare. Then this type of reporting would be suppressed. If I kept reporting, they might put me in jail.” Can you explain a little bit more of how the chinese government and chinese people perceive these categories- citizen reporter versus blogger versus journalist? What distinguishes them and what connotations are associated with them?

● 你在接受几个外国记者采访的时候曾经说过,“我不承认我是公民记者,我不作茧自缚。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我就拍摄一下我周围的事物和环境,可以吗?但如果你挂上公民记者的牌子,人家下一道法令,你就不敢报了。这种报道方式就会被禁止。如果我继续报道,他们就可以把我抓起来。”你能不能解释以下中国政府和中国民众对于这三个不同行业的理解:公民记者、博客写手和记者?它们有什么不同?每个名称背后有什么隐藏的含义?

◆ 回答:我仍然不承认有“公民记者”,因此不用回答第一个“职业”。至于“博客写手”是值得研究的新生事物,它在国外也诞生不过在20年以内。搞懂了“博客写手”的含义或者说属性,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公认的定义是每一个平民都是某个身边事件的目击者,把事件写出来告诉给周围的一个人,两个人乃至更多人,达到传播。因此“博客写手”应该是用博客作为传播媒介的每一个公民,它不是职业,即使你专门去做,也非职业。至于“记者”我觉得也不用回答了。它已经有了不可改变的职业诠释。

While reporting on the struggles of homelessness in China, you say: “I feel a sense of responsibility for them beyond just writing articles. I’ve developed a connection with them, I feel for them.” Where does this sense of connection come from? Do you feel a sense of homelessness in your role as a traveling citizen reporter?

● 在报道流民的时候,你说过,“我对他们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责任感。我觉得自己的命运和他们联系在一起。”你为什么会觉得跟他们有共通点?这是不是说你觉得自己作为公民记者也会像流民一样?

◆ 回答:和流民的接触是产生了感情的。和最初的同情已经完全不同。我不是说自己也是流民。流民是有特定含义的,即无家、无钱、无依靠、无生活来源或者生活来源及其不稳定。而丧失了家园是总的前提。我的责任是报道他们,吸引更多人来关注他们。因为我知道我一个人是不够的。至少我关注天安门广场流民的时候还很少有人关注他们。所以我认为我有责任。否则他们实际上已经被淹没了。关注天安门广场流民是我尤其愿意的事情,因为这个号称全世界最大的红色广场竟然也有如此事情发生,这是违反人类平等原则的。我不揭露有可能就此消隐,因此我有责任。

When talking to Zola at the blogger’s conference about your personal involvement in the issues that you report on, Zola says: “He gets much more involved than me. But readers with short attention spans, like me, just want to know six things about an incident: time, place, character, cause, development and conclusion. Let readers figure out the meaning for themselves.” Why do you think that you and Zola see yourselves playing such different roles?

● 你在博客论坛大会期间和左拉聊天的时候谈到各自在报道中扮演的角色,左拉说,“他比我更投入。但像我一样喜欢快速阅读的人很多时候只想知道事件发展的六个要素: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和结果。剩下的内容让读者自己去理解。”为什么你和左拉有这么不同的报道方式,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

◆ 回答:这大概和性格有关,至于说新闻原理我是外行。我报道了,忍不住掺和进自己的见解以至感情,喜怒哀乐。因此我最终不是记者,也不是公民记者。我甚至没有条件去向事件的第二方做调查,我替流民喊出冤屈就够了,哪怕偏颇,甚至一面之词。鉴别他们真伪的事情我把它交给了政府、司法或者职业记者。真的我毕竟不是记者,我甚至没有做记者的报酬。

Are most of the citizens that you approach to interview for your stories willing to speak out against the government? Or what do you do to get honest responses from them?

● 你所接触到的采访对象是否大部分都愿意谈及政府的弊端?你有没有方法让他们说出真实的想法?

◆ 回答:我首先视同自己为对方,他们认同于我。我对此感觉没有困难。甚至说是很轻松就可获得信息,包括他们对政府的尖锐看法。我从没有为此发愁。正相反,我发愁的是政府大门难进,我也想采访他们,但他们太不真实,谁也不愿担当,采访也是白搭。而代表政府的发言人则是官样套话连篇。(2012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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