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师:从复旦大学男版 Ayawawa 看进化心理学之滥用

【编者注】事件背景:2017年4月25日,复旦大学星空讲坛官方账号在微博直播了由该校青年学者陈斌斌主讲的,题为《当恋爱心理遇上适者生存》的讲座,其中充斥了大量性别歧视的言论,以“进化心理学”之名贬低女性(如莫名其妙的“二十八岁饿嫁女定律”、“女性脑男性脑”等;下附讲座内容截图),引起巨大争议。

随后,复旦星空讲坛官方账号删除了原微博,并发文称该场活动并非学术报告,而是“关于两性恋爱心理的趣味性讲座”,对未能就单张PPT提供上下文说明的错误而道歉,并声明主讲人的“学术观点”各有不同。

在网友质疑陈斌斌的讲座不但毫无“趣味”,而且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后,星空讲坛官号回复称,陈的讲座对“两性择偶偏好问题”的讨论是“进化心理学里非常严肃且重要的研究”。

官方网站将星空讲坛称为“在全国率先以网络公开课方式推广的复旦光华杰出人文学者系列讲座”,是该校的“品牌”讲座。

以下截图来自新浪微博 @女权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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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心理咨询师Steve

@新媒体女性 昨日发文批评复旦某学者借用进化心理学理论发表贬低女性言论(原文:男版ayawawa与他的退化心理学),同时提到了@Ayawawa 一直以来也滥用进化心理学来忽悠人的问题。进化心理学到底是怎么回事?应该怎么科学科观地看待?我跟大家做点科普:

进化论认为人的生理功能和机制通过自然选择形成,目的是为了帮助我们的祖先适应生存环境,而进化心理学理论也是用同样的逻辑,试图识别特定的心理特征和环境适应性之间的关系。进化心理学的确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某些人类心理特质的形成,比如空间想象力和逻辑思维与早期追踪捕猎行为有关,语言能力和生产方式改变有关。

我们从六百万年前开始能够直立行走,这个漫长过程的确塑造了现代人类的许多生理和心理特质,所以进化论的视角在人类对自己的探索过程中是必不可少的。不过利用进化心理学解释现代人类行为,尤其是缺乏科学素养人士或者非专业人士的言论,很容易因为对进化心理学的片面了解而存在许多误区。

第一,并不是所有现有的生理和心里特质都一定是最优的进化状态,因为人的进化总是落后于环境变迁的,尤其是农业和工业革命之后,人类生存的环境更是有了巨大的变迁。这些变迁导致我们的部分进化特质反而出现了不适应,进而产生疾病和问题,比如二型糖尿病,龋齿,肥胖等问题。

人类经历了非常复杂的变迁。地质和气候变化,环境变化,迁徙和生产方式变化,包括最近期的社会和文化发展。但是外行从进化论看人类,总是容易假设所有的进化到了今天都一定是有利于我们,也是最合理的方式,而忽视漫长进化历程中,同样一个特质在不同时期,不同环境里,有时有适应性,有时没有适应性。

第二,进化心理学普遍存在可测试性问题,也就是说任何基于进化论的解释都是难以通过实证研究来进行验证的。许多解释往往可能是逆向推理,进而忽略其他相关的因素。比如我们其实并没有办法验证“男人花心是因为广泛繁殖”的推论,是否真的完全由自然选择和繁殖竞争决定。又比如文中复旦学者通过进化论解释的男性择偶标准,其实也是无法验证的言论

这种模糊性导致外行在阐释进化心理学的时候,很容易使用线性逻辑进行单一归因,而且将许多互为关联的事情解释为因果关系。比如文中复旦学者提到无名指比食指长是男性脑,食指比无名指长是女性脑。这是典型的因为A所以B的线性逻辑。

又比如ayawawa臭名昭著的MV理论,将男性择偶行为和女性性魅力值建立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实际上两性关系的建立和发展显然不是单纯由这一个因素来决定的。关键问题是你还没发验证这个说法,它只能是一个你选择信或者不信的假说。

第三,严谨的进化论不光讲自然选择,也讲文化选择,但是外行人谈进化论的时候只讲自然选择,忽视文化选择。虽然相比于漫长的进化,现代文明的存在是一个极短的过程,我们的许多生理和心理机制的进化还未赶上现在这个日新月异的环境,但是许多行为其实是现代人的社会化当中鼓励和维持起来的趋势,未必和进化有关系。

比如文中复旦学者提到女人拜金,喜欢有钱有权的配偶,因为从进化的角度这有利于女性子女的生存。可是拜金的行为同样也是在资本主义社会里被认可和鼓励的,女性未必真的就进化出了拜金的大脑,也很有可能是一代代女性都被教育要上嫁,而不是下嫁。通过这样的文化选择,女性或许才更偏好权钱男性。

滥用进化论和进化心理学的人千千万万,目前为止国内我没有看到特别靠谱的。因为本来进化心理学就是一个很复杂,很不确定的领域,面临着许多争议和批评。任何基于进化心理学的解释或推测都只可能是假说,不可能得出绝对的因果关系结论。

即使是哈佛的Daniel Lieberman这样的权威进化生物学学者在解释人类行为时,也都是保持着极度谦逊和开放的口吻,反复强调进化论中包含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所以信誓旦旦的半吊子学者或者外行人士就更加值得怀疑(我的观点也是浅薄之见,如有问题欢迎指正)。

进化心理学之所以会被一定程度的滥用和传播,我认为是因为这个理论比较容易被简单粗暴的诠释,而这刚好符合了人们对简单直白答案的渴望。但是客观的事实是,关于人的问题总是复杂的,多因素多角度的,所以面对打着进化心理学幌子的忽悠,我们需要在省事的谎言和费劲的真相之间做个选择。

2017年4月29日, 12:47 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