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靖东
公务员,主义主义者,理论理论家,未来史学爱好者。

我哭着在打字。心里只有“苍生何苦”四个字一直在回荡。

苍生何苦,苍生何苦!苍生何苦啊!!!

本来作为一个体制中人,我清楚许多话不该讲,讲话就是不讲政治,要讲政治就得按规矩讲话。

可是不讲又有点憋不住了。

我看到有人在指责基层不作为。说真的,我在基层这段时间,也看到了基层不作为。可是,你们知道基层领几个工资吗?你们知道大大小小的头儿们有了找不到工作的亲戚往哪塞吗?你们知道基层承担了多少活,还得受多少气吗?

25日大年初一晚上,接到了紧急通知,26日我就驱车500公里到了单位。

至今5天了。五天都干了些啥我真的不想细说,我想说基层的人是对得起良心的。

今天是最忙的一天。一整天的时间,找我的人不是要数据就是要先进典型,不是查在岗就是查台账,不是要求全部撵走就是要求彻底封闭,发来的不是文件就是宣传标语。最搞笑的就是领导和督查部门了,通知大家在点上等着,等了一天没来,好下班了打个电话说明再来。倒是端的高明,天天这样吓唬着,还愁社区干部不尽责履职吗?

五天啦,什么都收到了,就是没收到上级发的一个口罩一个温度计或者一瓶消毒水。

五天了,什么排查情况都报了,台帐格式一天改一次,就是没人指示那些报上去的高危人员怎么办。

你们说基层没人管脑瘫的孩子,可是一天要报几十个统计数字的基层干部有多少时间去给可能感染的邻居患儿端屎端尿呢?走访完了却因为没穿志愿者衣服要回去重新照相上报的社区干部有多少时间去一口一口喂饭呢?毕竟那边还有几百上千户居民等着入户签字,还有几十个显眼位置等着悬挂标语。

本来我都看淡了,看惯了。可是今天接到指示明天要彻底封闭小区完全驱逐外地人,我与社区的人都颇觉不妥,我尝试着告诉他们,这么冷天无家可归弄感冒了还得增加医院压力,我说现在到处都封城离开小区哪都去不了,我甚至动用利益分析告诉他们如果这群人里面有患者以后被确诊,排查出来是我们驱逐造成了人员流动我们也有责任。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与我对话者都不是决策者。怪谁去呢,前有湖北那些被困在高速公路上进不了任何一座城的人为鉴,大家的思维不都是这样的吗?只要疫情不发生在我这里不就好了……以邻为壑好不好,我只是那把挖沟的锄头,没有评论的资格。

开完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这个新闻,一天积累的情绪一下子喷涌出来,一个大男人啊就哭了。这一天就没看到什么好消息。早上看到专家们为了论文的事儿扯皮,下午看到说火神山工地打架,晚上看到黄冈卫健委主任被免职。这脑子里冲来冲去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事。茫茫然不知道要怎么办。

那个无声离去的孩子,17岁。也就是说,17年前非典肆虐的那一年,他来到了这个人世。17年后的新冠爆发的这一年,他离开了这个人世。不知道他的脑瘫,有没有影响他感受这个人世的一些美好。

苍生何辜,苍生何辜!苍生何辜啊!!!

罢了,还是睡吧。哪怕睡不着,也该假装睡着。毕竟明天一早,还得陪着宣传部去采访防疫一线的党员先进典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