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琳:降旗礼
(201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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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政解严20多年后,台湾已今非昔比。(路透社) |
● 李楚琳
五湖四海
个人的爱国意识到底何时成型?因人而异吧。
幼时老气横秋,好管事,很听话,是当班长学长的好人才。帮老师点点名、上黑板抄教文、收发本子,还有穿戴特别绶带和徽章的特权,引来别人羡慕,心里的确洋洋得意。但最快乐的还是那份担任升降旗礼仪仗队的荣幸:跟着三名同仁伙伴以整齐步伐操行至旗杆,两人负责系旗或卸旗,其他两人紧拉国旗另两端,确保国旗绝不着地。与其说这就是爱国意识的萌芽,倒不如说是对整个仪式、国家符号,还有对老师的畏惧——怕人骂,因为我还是个学长呢,经不起那种千夫指的耻辱。
但是以后即使在海陆空三军庇护,高科技镁光美工陪衬下与万人同唱国歌,虽是激情奔腾,万众一心,我个人的心底深处仍然怀念旧校园草场的一端,我们慢速拉着绳子让国旗徐徐上升或下降的光景:每日如此,严肃的神色,一丝不苟的谨慎,饱含着学生时代的专一和纯真。我很珍惜这份对国家坦诚直接的畏与爱。以后,这种情感和情绪是会因为个人的成长及人生经验而变得很复杂。不过我对这种刻板又高度机械化的仪式情有独钟,每逢碰上有人升旗或降旗,总会特别留步观看。
那天在台湾路过中正纪念堂时刚过下午5点,只见一行蔚蓝军服拉得特别笔直、身高整齐划一的仪仗兵小弟,正朝着自由广场对面的青天白日旗,以一种节奏特别柔缓而有点爵士的步伐操行。这种操兵法几年前在忠烈祠换岗时见过,那时觉得是最美妙又柔刚的操兵法,这回碰上了当然不愿错过。广场上围观者若干,除了游人之外,都还是当地人,我见一名青年稍有立正之意,其他的不是提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照录像,就是扮演着游客观众的角色,大家似乎都忘了这其实是十分严肃的时刻,除了必须立正之外,还应该仰首盯住国旗从旗杆顶端退落下来的整个过程,以表敬意,就如当国家元首(即总统)踏入场地时大家都有义务起立表示对该国的尊敬和欢迎。
我觉得我肃立得还比其他人更挺直,虽然这既非我国也非我旗。原来是小时培养出来的习惯与潜意识在支配着我的肢体和态度,告诉我这种场合需要我的恭敬和诚意。
士兵们回行时有数名幼童连跑带跳地为兵哥哥打头阵,兴奋之际忘我尖叫,差点儿挡住了去路。这降旗礼终于在马先生蝉联总统四天后的一个风和日暖的黄昏例常结束,我怀着庆幸(因为遇上降旗礼)的愉快心情观看参与,跟随着兵队护驾国旗返回旗库时,猛然发现纪念堂里坐着蒋中正的巨大铜坐像(因为过去是人家关门以后才来的),气派不逊美国华府林肯纪念堂。蒋铜像似乎对刚才后生可畏目中无人的一幕感到啼笑皆非但又无可奈何。
军政解严20多年后,台湾已今非昔比,人们再也不必将礼义廉耻忠孝仁爱挂在嘴边戴在脸上。人们来此地更多时候是来看表演听音乐逛画展练劲舞,或因为当天天气太好不出门??太可惜,时间恰好碰上顺便看看降旗礼。也许他们会感叹当下的太平盛世与蒋委员长当年200万人马翻越大江大海偏安这南屿的风风雨雨恩恩怨怨,但也会唤起他们对这一段历史的感觉甚至重新诠释。
这辈子肯定无法跟他们一样面临国旗耳闻国歌而依然自如自在,因为我对国家依然很是敬畏的。也还怕人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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