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这一个情景其实是“助人”的极端版本。我唠叨了这么多关于救人的问题,并不是否定救人的必要性,只是试图尽可能全面一些地思考。“助人为乐”,“乐”在何处。不是说不该快乐,而是要明白快乐的由来。我们习以为常的“助人”一旦推到一个极端/性命攸关的场景—-“救人”,就会激发出很多平时未曾想过的问题。

 

救人与自救

文/王晓龙(青岛大学)

 

 

 

2002年的全国高考语文作文题目是这样的:

有一位登山者,途中遇到暴风雪,他深知如果找不到避风之处必死无疑。他走啊走,突然脚下碰到一个僵硬的东西,他扒开雪地一看,原来是一个冻僵的人,他心想:是救他呢还是继续前行?经过心灵翻江倒海的思量之后,他决定救这个人。于是,他脱下手套,开始给那个冻僵的人全身按摩。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把他救醒了。于是,两人搀扶着走出雪地。

考试的立意是以“心灵的选择”为出发点。希望引导学生走向高尚的心灵。高尚的心灵体现为选择高尚的行为。

然而我觉得这个话题,这个材料有严重的欺骗性和危害。它美化了高尚行为的回报,美化了故事的结局而隐藏了一个并不难想到的可能后果,就是这位登山者不仅没有把对方救活,还把自己也冻死了。

高尚的人从来不得好报,或者很少得到该有的回报。2010年当武大学生赵小亭在贵州支教遇难后,很多网友留言质疑“好人好报”,为什么好人总没有好报呢?

当时我能想到的回答是,好人没有好报,因为好人担当了更多他可以不承担的事情。比如支教,赵小亭完全可以不去支教而是留在学校或者回家,这不是件强制的事情。山区是有危险的,这点毫无疑问,校园和家里则要安全得多。她选择了支教,就选择了担当一件她本可以袖手旁观的事情。也就选择了承担相应的风险。

也许如果提前知道有生命危险,赵小亭就不会去支教了。但是人永远存在于一种“后知后觉”中,这个世界太大了,人永远都是处在“信息缺乏”中。你对未来一无所知。

同样的例子有很多,比如雷锋。我们假设雷锋确有其人,确有其事,就像我们被告知的那样。

雷锋的死也是因为他是好人,他为了让战友熟悉驾驶,自己下车指挥,结果战友撞倒了晾衣杆击中了他。

一心一意为别人着想,也可能导致自己付出过大的代价。

当然我不是断言说,我们都不要为别人着想了,我们都自私自利才好。我只是把各种可能性都摆出来讨论。尽量让我们在做出选择和决定时,尽可能的处在一种“信息最大化”中。

第一种情况(1+1=2):正如开头的高考题目,登山者救了快冻死的人,两个人互帮互助走出了险境。

第二种情况(1+1-1=1):有人落水了,见义勇为者下水相救,结果把对方救出来,自己却溺水身亡。(当年大学生张华舍身救一位落入化粪池的农民,以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大学生的生命换来一位老农民的生命)

第三种情况(1-2=-1):有人落水,多人下水相救,落水者被救起,但是多名救人者死亡。(为了抢救两名落水少年,长江大学十多名大学生手拉手结成人梯扑进江中营救,两名男孩获救,陈及时、何东旭、方招3名大学生不幸被江水吞没,英勇献身。)

第四种情况(1-1-1=-1):有人落水,见义勇为者下水相救,结果两人都溺水身亡。

第五种情况(1+1-?=?):有人落水,见义勇为者下水相救,把人救上岸来,发现自己的衣物和随身物品都不见了。(贵州小伙王洪到温州打工,见义勇为下水救人,可上岸后钱包身份证被偷,他的行为感动了群众大家纷纷生出援助之手,已有多家单位表示愿意录用这位年轻人。)

第六种情况(1+1-?=?):一个老人摔倒了,你把他扶起来,他反咬一口,说是你撞到他的,要求赔偿,并且遇到个还真判你败诉让你赔偿的法官。(彭宇案)

当然具体情况是多种多样的,但是这些却都是做好人,或者说救人的各种可能性。

 

 

这里面最理想的状况当然是第一种,在这种情况下,救人就基本等于自救了。所以我说这个结局有美化的嫌疑。后面所有的结局都会动摇我们救人和做好人的决心。

y=g-n+x+a-b (当g<n时,x为零)

y:救人/做好人的回报;g:做好人的付出(give);n:救人所需要的(need);x:被救者的心(人心是永远的未知数);a:救人/做好事可能得到的来自救人者和被救者两者以外的好的回报,比如政府奖励,名誉等;b:来自两者以外的不好的回报,比如脱下衣服下水救人,上岸后发现衣服不见了,或者你救人结果自己受伤,造成医疗费和误工费等等。

这是一个我能想到的对于救人/做好人的回报一个比较简化的说明。只有g>n时,比如落水者需要会游泳有体力的人去救,而你恰好有足够的游泳技术和体力,g-n>0,那么最后的结果可能不是太坏。当然,如果被救者是个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的人,也就是说x为负数,就像是彭宇案那样,救人者不仅花费了时间去扶起老人,还要为老人的以怨报德付出更多的金钱。

于是我们发现等式右边全是变量。这就造成了y可能性的极度复杂。

这让我想到了一个词,“测不准”。哪怕是科学实验,很多都是测不准的,比如天气预报经常不准。要想预测包括人心在内的事件,就根本不可能了。

到此为止,我并没有更深的思考能力了。结论似乎停留在一个没有结论的层面,那就是:该不该救人,或者好人有没有好报,这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问题,决定因素不仅仅来自物理方面,还有心理方面的。

当然,救人等于自救,这个从心灵的角度来说,是有很重要价值的。人总是为自我所困。过于私自,或者过于关注自我。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自狄更斯的短篇小说《圣诞欢歌》:主人公斯克鲁济是一位商人,他成天与钱柜、账本和发票打交道,一生只知道攒钱,毫无人性。他克扣员工的工资,拒绝外甥的问候和祝福,不施舍分文给穷人。然而,平安夜出现的三个精灵带领他回到了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一些生活情境,并让斯克鲁济从自制的陷阱和枷锁中解脱出来,领悟到圣诞节的意义和生活的意义。当圣诞节的清晨来临时,人们发现这位曾经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已经变成了一个仁慈、善良而又热情的人。

其实类似的观念并不陌生,中国也说“仁者寿”,“自我即牢笼”。现在有很多心理问题是由于过于专注于自我而引起的,比如前些日子非你莫属上的刘俐俐。

“救人”这一个情景其实是“助人”的极端版本。我唠叨了这么多关于救人的问题,并不是否定救人的必要性,只是试图尽可能全面一些地思考。“助人为乐”,“乐”在何处。不是说不该快乐,而是要明白快乐的由来。我们习以为常的“助人”一旦推到一个极端/性命攸关的场景—-“救人”,就会激发出很多平时未曾想过的问题。

就像是我们都喜欢问小孩子,“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或者问老公,“如果我跟你妈妈同时掉到水里,你先救谁”,这些都是对道德或者心灵选择提问的极端版本。这种将问题推至极端的思维模式,能够把问题提升为拷问,逼迫我们正视自己的内心。

 

 

 

(采编:佛冉;责编:陈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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